比分咬得很死,21比21。
每一个达阵,每一个都是在泥浆和冰雪中硬生生拱出来的。
哨声响起,泰坦队的第三档进攻。
旋风队红区,离达阵只剩下最后二十码。
林万盛站在中锋加文身后,双手插在腰间的暖手袋里,利用最后几秒保持手指的知觉,直到倒计时归零的前一刻,才一把抽出来。
“Hut!”
球传了出来。
林万盛接球,快速后撤。
然而,加文和皮特构建的口袋在两秒钟内就彻底崩溃,旋风队的防守锋线在适应了冰面后,爆发力惊人。
两名防守端锋像两把剪刀一样,从两侧交叉杀入,直扑林万盛。
林万盛试图调整脚步,但在后撤的瞬间,脚下的钉鞋踩到了一块暗冰。
“刺啦”
他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解说席上,艾伯特的声音瞬间拔高。
“哦不!吉米滑倒了!口袋崩溃了!”
“这绝对是一个擒杀!防守端锋已经摸到他的球衣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损失!至少要后退八码!如果是这样,第四档将变成四档十三码!”
“泰坦队大概率要选择踢任意球了!!!”
看台上旋风队的球迷们爆发出了欢呼声。
“干死他!”
“防住了!!”
场边,休息区。
林女士紧张地抓住了椅背。
而在她旁边,艾弗里的妈妈,看到儿子所在的进攻组即将崩溃,吓得直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
林万盛没有时间观察,也没有稳固的支撑点。
完全凭借着这一周来和马克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求生本能。
在倒地的过程中,腰腹强行一拧,手腕剧烈一抖。
球被他在最后关头,朝着左侧边线的迷雾中甩了出去。
那里本来应该是一片空白。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不知何时,艾弗里出现了。
他在雪地里展现出了惊人的柔韧性,稳稳接住了这个看起来像是乱扔的球。
只不过接球的瞬间,危机并没有解除。
面前已经横亘着一名准备好的角卫。
旋风队最凶狠的防守者,他压低了重心,像枚鱼雷一样贴地滑行过来,目标直指艾弗里的膝盖。
一个标准的低位擒抱。
“小心!!”场边的佩恩教练大吼。
艾弗里的妈妈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如果在平时,艾弗里或许会选择低下肩膀硬抗。
但这在湿滑的冰面上,对撞意味着同归于尽,甚至是被直接掀翻。
于是,艾弗里做出了一个让场边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在角卫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这个体重两百多磅的壮汉,竟然像一只笨拙却又灵活的灰熊一样,奋力向上一跃!
起跳并没有跳得很高,但足以让他那双沾满泥土的钉鞋擦过防守者的头盔。
角卫扑了个空,一头扎进了雪堆里。
“砰!”
艾弗里落地。
但他根本站不稳,左脚踩在冰面上狠狠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被击中的保龄球瓶一样横了过来,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没有停下。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借着这股巨大的惯性,把自己变成了一颗巨大的人肉冰壶。
在覆盖着积雪和薄冰的草皮上疯狂滑行。
泥水飞溅,他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深褐色的痕迹。
滑行。
滑行。
他在冰面上滑过了五码……三码……
最终,抱着球,一头撞进了橙色的端区上!
“Touch down!!!”
裁判举起了双手。
解说席上,艾伯特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的上帝……”
“泰坦队!达阵!”
“Touch down!!!”
……
这两个刚刚完成了绝命连线的少年,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场边的休息区里。
这里是泰坦队临时的避难所。
除了罗德和加文这两个家长没来的孤儿只能裹着大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外,其他球员都被各自的家人包围了。
连米歇尔都跟护士长请了假,哪怕知道儿子可能上不了场,也还是开了六个小时的车赶了过来。
她正拿着保温杯,给角落里的布莱恩递上一杯热姜茶。
而对于主力球员来说,妈妈们已经不仅仅是观众,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战地护士。
艾弗里的妈妈,此刻一言不发。她坐在冰冷的长凳上,让自己身体变成了一堵挡风的墙。
艾弗里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瞬间在睫毛上结成了霜。
太累了,刚才那一下摔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疼吗?”艾弗里妈妈轻声问,手里拿着暖宝宝,贴在儿子的腰上。
“不疼……怎么可能疼呢!!”
艾弗里哆嗦着,声音都在打颤。
另一边。
林万盛也没好到哪去。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腰间的暖手袋里,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一口碎玻璃。
林女士站在他身后,没有像平时那样念叨,只是动作麻利地从林万盛的护甲里抽出刚放进去就已经湿透的吸汗毛巾。
接着,她迅速从羽绒服的内层,贴着身体的地方。
掏出一条一直用体温捂着的热毛巾,塞进了儿子的后背。
温暖贴上脊背的那一刻,林万盛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妈……”
“闭嘴,攒着气。”林女士的手劲很大,帮他按摩着僵硬的斜方肌,“还有半场呢。别给我丢人。”
李舒窈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双手紧紧捧着保温杯。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凑上前,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看见林万盛剧烈的喘息也终于平复了一些之后。
她才往前走了一步,将手里冒着热气的红糖水递了过去。
“喝点,”话语被风吹得有些散。
“补补糖分。”
林万盛接过来,虽然刚下场时体内像着了火一样燥热,但此刻,被北境妖风一吹……这杯水来得正是时候。
将红糖水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抿着。
甜腻且温度正好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给正在冷却的身体里重新添了一把火,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
………………
泰坦队的开球组在本方四十码线上列阵。
不管风雪再怎么大,四十码的开球线是雷打不动的铁律。
但在这种极端天气下,无论是对于接球方还是踢球方而言,这都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在大雪天,橄榄球被冻得又重又硬,像是一块红色的石头。
加上脚底打滑,踢球手很难发力。通常情况下,能踢过三四十码就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这意味着,球大概率会落在对方的二十码线,甚至三十码线附近。
旋风队显然深知这一点。
他们一如既往地没有选择死守端区。
大部分球员已经压到了本方二十码线左右,甚至有几个人激进地站到了三十码线的位置,准备随时接应飞不远的短球。
为了增加接球的稳定性,他们的回攻手也增加到了三个,特意加上了一个手感更好的替补外接手。
狂风呼啸,卷着雪花在草地上打转。
橄榄球放在球梯上根本立不住,刚放上去就被风吹歪。
裁判不得不允许一名扶球手趴在雪地里,用冻僵的手指死死按住球顶,帮踢球手固定。
“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