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我的系统来自1885年 第299节

  “嗯?”

  “尽量……不要再喝酒了。”马克说道。

  凯文的动作一僵。

  他转过身,脸上是汗水和疲惫,还有一丝被误解的尴尬。

  “……我没喝。”他摇了摇头,“就上次,跟你们一起在……在那个地方,才稍微喝了一点。”

  他知道马克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凯文的态度很坚定,“那瓶欠酒,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蹲了下来,视线与坐在轮椅上的马克齐平。

  “我没在开玩笑,马克。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要努力,拿一个更好的D2 offer。”

  马克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然后,我就跟他们提要求。”

  “带你一起走。”

  …………

  …………

  训练后的疲惫还没散去,林万盛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下。

  王天成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亢奋。

  “Jimmy,下午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嘈杂得像是一个正在崩盘的股票交易所。

  “宇哥说,李杰的竞选团队正式成立了。他让你过来一趟。”

  半小时后。

  林万盛再次推开了那扇位于唐人街地下室的厚重木门。

  平日下午空旷的俱乐部,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

  林万盛看到了手臂上纹着盘龙、正在搬运传单的社团打手,还有住在自己旁边楼的年轻会计,一起平时在街口卖烧腊,此刻却正用广东话对着两部电话同时怒吼的社区大妈。

  甚至还看到了正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的休班华人警察。

  这里不像是一个竞选总部,更像是一个正在策划暴动的地下指挥所。

  “这边。”

  王天成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穿着一件大一号的夹克,嘴里叼着根烟,满脸写满了“我也在干大事”的得意神情,领着林万盛穿过混乱的人群。

  他们来到了俱乐部深处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宇哥正坐在那张专属的皮质沙发上。

  与周围的混乱截然不同,他面前的茶几擦得一尘不染,上面只放着一杯苏打水。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三教九流的人。

  “宇哥。”林万盛走了过去。

  宇哥抬起眼皮,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林万盛坐下,目光扫过那些纹身的大汉和忙碌的大妈,终于忍不住开口:“这……这有点……”

  “有点疯狂?”宇哥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有点……越界了吧?”林万盛压低了声音,“混黑的……直接参与竞选吗?如果被媒体知道了……”

  宇哥笑了笑。

  “万盛,你觉得什么是真正的美利坚政治?”

  没等林万盛回答,宇哥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正在给打手们分发选区地图的阿虎身上。

  “这就是。”

  在美利坚这片土地上,政治从来不是纯粹的自上而下,也常常是由底层人一步步争来的。

  这种黑与白的交织,并非唐人街的独创,而是刻在这个国家骨子里的传统。

  二十世纪初的芝加哥,城市里移民众多。

  为了争取选票,当地的政治力量常常依赖工会,“街区社团”,宗教组织和各类地方头面人物去拉人头和组织投票。

  各种团体会帮选民找工作,解决纠纷,发放救济,再换来选票与忠诚。

  堪萨斯城,哈里-杜鲁门总统的起家之地。政治体系掌握在彭德加斯特家族手中。

  这个家族靠经营商会,慈善会,酒馆,妓院等把整个城的就业与社会资源串连在一起。

  投票日动员成千上万“普通人”出来投票。

  杜鲁门本人后来回忆,那些“街区队长”“社区组织者”才是让他进入政坛的第一批人。

  而在他们脚下的这座城市,纽约。

  统治了这里近两个世纪的坦慕尼协会,其核心成员正是像阿虎这样的人。他们白天是街头拿着斧头的流氓,晚上就是给新移民分发火鸡,换取选票的组织人。

  宇哥放下了杯子,玻璃撞击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在这里,组织度就是一切。”

  “黑帮,是穷人最早的工会。当政府看不见你的时候,是我们给你工作,给你保护,给你所谓的正义。作为交换,你给我们选票。”

  “李杰现在的处境,和那些刚下船的爱尔兰移民一模一样。主流社会排挤我们,社会精英看不起我们。”

  宇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这个嘈杂、混乱、却充满活力的地下室。

  “所以,我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

  他转过头,看着林万盛,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作为棋手的冷静。

  “我们不是在犯罪,万盛。”

  “我们是在建立我们自己的坦慕尼协会。”

  “用他们的话说,”宇哥毫不掩饰自己对美利坚政治的嘲讽。

  “这叫……Grassroots Mobilization(基层动员)。”

  宇哥并没有急着继续说下去。而是从桌上厚厚的文件中,抽出了一张照片,轻轻推到了林万盛面前。

  一张有些发黄的老照片,看起来像是从十几年前的年鉴中剪下来的。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私立高中制服的女孩。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留着完美的金色卷发,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即便隔着十几年的时光,林万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眼神。

  “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对手。”

  宇哥的手指在照片上那个金发女孩的脸上点了点。

  “你们学校的副校长,瓦纳萨·卡莱尔。你对她了解多少?”

  林万盛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瓦纳萨-卡莱尔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香奈儿套装,将戴着卡地亚腕表的手,坚定地放在了科斯塔肩膀上。

  “没什么接触,”林万盛收回思绪,眉头微微皱起,“我只是听说,她好像是个很有背景的富二代。她在学校里……怎么说呢,她看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学生,像是在看她的私有财产。”

  林万盛想了想,接着补充道。

  “而且,我总觉得她跟鲍勃教练之间,有特别多的矛盾。不像是单纯的工作分歧。只要她在场,教练的状态就很……紧绷。像是随时准备进攻。”

  宇哥脸上露出了几分赞许,对着林万盛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很不错。你的敏感度很强。”

  宇哥拿起那杯苏打水,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子里升腾的气泡。

  “我们有个内幕消息,这女的会竞选。”宇哥淡淡地说着。

  “所以我们想试试捞黑料,看看能不能直接给她打回去。”

  “我们本以为会挖出一些贪污,受贿,或者是在采购合同上做手脚这类司空见惯的烂事。”

  “但我们错了。”

  说着说着,宇哥的眼神逐渐冷了下去。

  “她的账目比修女还干净。这人不缺钱,信托基金足够她挥霍几辈子。”

  “但是,我们在梳理她的人际关系网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巧合。”

  宇哥又抽出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里,是一个躲在角落里的棕发女孩。

  林万盛瞳孔一缩。

  虽然年轻了很多,但他认得出来,鲍勃教练的夫人。

  “她和你们教练的夫人,缇娜”宇哥把两张照片摆在了一起,“是高中同学。”

  “这还不算完。她们还是大学校友。大一那年,她们都在同一所大学,甚至住在同一栋宿舍楼。”

  林万盛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这些事跟卡莱尔有关系。但是,数据是不会撒谎的。”

  “在高中时期,凡是和瓦纳萨-卡莱尔处不好,或者是被她那个小圈子排挤的女生。”

  “有百分之八十,都在毕业前确诊了严重的抑郁症,或者焦虑症。”

  “其中有三个人退学。”

  “还有一个,在毕业舞会的前一天,尝试割腕。”

  “你们的教练夫人,缇娜,”宇哥指着那张照片,“十一年级的时候,突然休了一整年的病假。档案上写的是单核细胞增多症,但医院的记录里,开的全是抗抑郁药物。”

  “结果,有点搞笑的是,等她进大学,又一头撞上了卡莱尔。”

  “卡莱尔当时是姐妹会女王。”

  “第一个学期还没结束,缇娜就申请了转校。宁愿放弃名校的学位,去了一所普通的州立大学。”

  “这种人要竞选,很奇怪。”林万盛皱着眉头说道,“如果她这么喜欢控制和折磨,学校那个封闭的小王国不是更适合她吗?为什么要把自己暴露在公众面前?”

  宇哥冷笑了一声。

  “她应该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这事我们还没有查到。”稍稍停顿了一下,将手中的苏打水一饮而尽。

  “现在的局势对我们极其不利。”

  宇哥重新拿起那份标着红圈的地图,手指在几个特定的街区上重重地点了点。

  “我们的内幕消息说,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她有多少钱,也不是她那个副校长的头衔。”

  “而是她已经动手切断了我们的血管。”

  宇哥的声音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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