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夫从桌上抓起一个遥控器,重重一按。
“六战全胜!看看这些比分。50比3!48比0!62比7!”
每个比分后面都配着对手被撞飞,被擒杀的画面。
“他们不是在比赛,他们是在泄愤!是在屠杀!”
“CBA一路高歌猛进,异常凶猛,就是要告诉在告诉全纽约州。”
“我们去年失去的,要加倍拿回来!’“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我们拿到的数据显示,CBA这六场比赛,总共造成了对方8名球员赛季报销!”
“平均每场比赛,至少要用担架抬下去一个人!“
“骨折!脑震荡!前十字韧带撕裂!“
“他们现在有一个新外号,不是球迷给的,是其他15支球队的教练们私下给的……”
“泥头车!”
“你想想那个画面,一辆满载沙土的泥头车,刹车失灵,正从纽约州最陡的山坡上冲下来。”
“而你!”
“就是那个挡在路中间的可怜虫!你躲不开!你挡不住!”
“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碾成碎片!“
杰夫摊开双手。
“所以,当季后赛对阵表一出来时,15号和16号种子的教练,全都跑去教堂点蜡烛。”
学着祈祷的语气。“千万别是CBA……千万别是CBA……”
“谁也不想在季后赛第一场,就直面这辆泥头车!”
他收回玩笑,右手一挥。
“我的预测?听好了!!!”
“就是CBA,兄弟队,现在就是夺冠热门!”
“而且是唯一的夺冠热门!”
“他们是雪城的本土骄傲,也是全纽约州高中生的噩梦。我们接下来会分析其他有希望的队伍。”
杰夫露出电视主持人标志性的假笑。
“但在我看来,他们都是来争夺第二名的。”
他对着镜头做了个“切台别走”的手势。
“好了,广告之后,我们来聊聊另一支全胜队伍,来自水牛城的圣约瑟夫学院。不要走开!”
………………
………………
周六清晨,八点刚过。
昨夜的喧嚣和汗水,感觉还残留在皮肤的褶皱里。
鲍勃教练正深深地陷在客厅的棕褐色乐至宝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袋被打湿的水泥,挪都不愿意挪动一根手指头。
没错,昨天是一场屠杀局。
但屠杀局不代表教练就不累。指挥一场屠杀,同样需要耗费巨量的精神力。
你得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球员失控前把他们拉回来,得在东方魔咒开始念歪之前叫个暂停,还得在赢了40分后,还要对鲍里斯摆出非请勿扰的扑克脸。
这一套流程走完,鲍勃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快出窍了。
所以,周六的清晨,是天经地义享受自己老婆辛苦烹饪早餐的时间。
“如无必要,绝不起身。”
这是鲍勃教练在非赛季日的唯一信条。
“你看起来,”妻子缇娜端着一个印有“史上最平庸老爸”字样的马克杯走过来。
“就像是你自己被那辆泥头车给撞了。”
鲍勃睁开一只眼,嘟囔道:“我感觉更糟。我感觉像是那辆泥头车的轮胎。”
缇娜笑着摇摇头,把咖啡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爸?”
安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从楼上走下来。
她走到客厅,看了一眼电视上,打了个哈欠,“昨天的集锦出来了。爸,我们现在排多少名?”
鲍勃的眉毛挑了挑。
“第十二。”他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
“十二啊……”安娜拖长了声,她拿起了桌上的报纸体育版,“我看看……哦,天啊,爸,这里说,今年季后赛第一轮的对阵,是……随机抽签?!”
鲍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显然他早就知道了。
安娜瞥了一眼电视机,睡意瞬间消失了,瞪大了眼睛说道。
“那岂不是说……你真的有可能会抽到那辆泥头车?!第一轮就?!”
鲍勃闻言,缓缓地转过头。
“安娜,”沉声说着。
“你们知道我昨天回家有多晚。我刚开车进城,就先把车开去了圣玛丽教堂。”
缇娜和安娜都愣住了,看着他。
鲍勃压低了声音。
“我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祈祷过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噗”
“哈哈哈哈哈哈!”
缇娜和安娜同时大笑。
缇娜笑得直不起腰,安娜更是夸张地倒在了另一张沙发上。
“鲍勃!你来真的啊!”缇娜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你真的在祈祷不要抽到他们?!”
“爸!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安娜笑得肚子疼。
“你们不懂。”鲍勃教练的脸上依旧是一本正经的严肃。
“我不是在祈祷我们不要碰上他们。”
“我是在祈祷。他们的球队大巴,最好在去第一轮比赛的路上,车轮陷进某个泥坑里。”
……
“哈哈哈哈!”
“鲍勃!你这个老混蛋!”缇娜笑骂道。
“这太恶毒了,但是!爸!我喜欢!”
“哼,”鲍勃教练心满意足地靠回到他的乐至宝里,重新端起了咖啡。
“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既然上帝不愿意继续让CBA的球员集体食物中毒,那我只能祈祷一些更现实的东西,比如机械故障。”
“好了好了,”缇娜终于止住了笑,“别再散发你的教练怨念了。早餐好了。那抽签是什么时候?总不是今天吧?”
鲍勃的表情又僵了一下。
“……周一中午,联盟官网直播。”他嘟囔道。
缇娜同情地看着他。“好吧,12号种子。那你第一轮的对手……可能是泥头车,也可能是……圣约瑟夫学院?水牛城那帮疯子?”
“也可能是其他任何一个怪物。”鲍勃喝了一大口咖啡,“这就是抽签的魅力,不是吗?”
“好了!我要去跑一圈!”安娜给了父亲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爸,周一抽签前不准再看手机了!也别再去教堂了,上帝也要休息!”
“我是在工作。”鲍勃教练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享受地拍了拍女儿的背。
“拉倒吧,”缇娜笑着收拾餐盘,“你那点小心思,上帝在加拿大都能听见。”
安娜大笑着,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去征服五英里的晨跑路线了。
缇娜也端着餐盘走进了厨房。
“砰。”
随着厨房的门轻轻关上,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台本地体育频道的新闻在电视上无声地播放着泥头车的比赛集锦。
鲍勃教练脸上的笑容,在女儿离开的那一刻,就缓缓收了起来。
他关掉了电视,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走向了走廊尽头。
这是他的书房,也是他的“作战室”。
“咔哒。”
鲍勃坐了下来,喝了一大口冷咖啡,冰冷的液体让他彻底清醒。
打开了电脑。
他知道安娜和缇娜都在想什么。
季后赛的抽签要到周一中午才直播,你这个12号种子,现在紧张个什么劲?
她们不懂。
鲍勃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泰坦队过去全部六场比赛的录像。
外行,甚至有一些球员都以为常规赛和季后赛的区别,只是赢,或者回家这句口号。
但只有教练才明白,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运动。
常规赛,是体系战术。
所谓的体系,就是教练在炎热的八月训练营里,教给整支队伍的一切。
也就是球队的身份象征。
比如现在泰坦队最喜欢用的是假跑真传和中路强力冲球。
教练们把这些固定的战术组合,一遍又一遍地灌输到球员的肌肉记忆里。在常规赛中,胜利往往取决于哪一方的体系执行得更出色。
但是,季后赛,是关于目标战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