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去理会那些话。”
“但是,正如我们现在谈论的这些一样。”
“那些话还是会像苍蝇一样,主动送上门来打扰你。”
林万盛耸了耸肩,“不过,这个完全影响不到我。”
“实际上,我知道这是很多人对于亚裔的偏见而已。他们不习惯一个黄皮肤的人,站在这个位置上。”
“还有一部分人……”林万盛的笑意更盛,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他们应该是非常,非常地恨我。”
杰克挑了挑眉,配合地把麦克风递得更近了。
“因为,不管我是在打外接手,还是在打四分卫,”林万盛的目光穿过镜头,射向远方。
“我都亲手把他们最喜欢的主队,送上了输家的席位。”
“所以,嗯……我还是挺喜欢这种被人恨着的感觉的。”
杰克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他身后的摄像师也发出了低低的笑。
“砰。”
一声轻响,杰克忍不住鼓了鼓掌,发出了赞许的声音。
“哇哦,Jimmy。完美的回答。”杰克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你觉得这种外界的噪音,会给你带来动力吗?”
“当然。”林万盛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知道,一个亚裔当上了首发四分卫,一定会让人说长道短。”
“尤其是在季后赛,聚光灯更亮,对手的垃圾话也会更难听。”
林万盛坚定的一字一句的说着。
“不管是常规赛,还是季后赛。如果我们足够幸运,打到了去雪城的决赛。”
“所有这些赛前的垃圾话,社交媒体上的噪音,排名……它们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搞坏球员的心态。”
他迎向了镜头,仿佛在对所有质疑他的人宣战。
“打败这些东西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你只需要上场。传球。然后,达阵。”
……
杰克收回了麦克风,关掉了收音设备,示意稍微休息两秒。
摄像师也放下了肩膀上沉重的机器。
“小子,”杰克走上前,重重地握住了林万盛的手。
“你他妈是我见过最酷的四分卫。”
林万盛也回握了一下。“你刚才的问题很尖锐。”
“我故意的。”杰克松开手。
“我们这段不是直播。哪怕你回答的不好也没有关系。”
“我是想让你提前习惯一下。”
“因为季后赛,会有更多更混蛋的记者,用更恶毒的问题来问你。”
“我得确保,我的最佳球员人选,不会在镜头前哭鼻子。”
在这个赛季,在这短短的两个月功夫里,杰克一直在跟拍泰坦队。起初,这只是一份工作,但逐渐地,他也开始跟自己的好朋友,格林一样。
喜欢上了林万盛,也成为了泰坦队的铁杆粉丝。
他希望在季后赛这台绞肉机开始之前,尽量让林万盛提前开始习惯面对媒体的恶意。
毕竟,他现在不是在直播。
这是一个安全的模拟环境。
如果林万盛真的在这次突击提问之下,回答得不好,或者情绪失控,他可以随时叫停,剪掉这一段,然后告诉他正确的应对方式。
只不过,杰克没想到的是,林万盛的回答如此地完美。
橄榄球这项运动就是这样,没有傲气是不行的。
没有信心,没有骄傲,你根本打不好橄榄球。
一个畏畏缩缩的人,在千钧一发的压力下,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但是,一个能带领球队走向胜利的四分卫,就必须带着足够的信心和骄傲。
这种气质会传染,会渗透到每一个队友的骨髓里。
让他们相信,无论比分如何,他们都能赢。
林万盛,这个排名50开外的亚裔小子,他拥有这种领袖气质。
杰克转过身,重新将麦克风递给了鲍勃。
“教练,我们聊聊艾弗里吧。这小子的排名,现在已经冲到了全纽约州跑卫的第二名了。”
“我听说,已经有FCS的球队在私下接触他了。”
“只是很可惜,”杰克摊了摊手,“去年是跑卫的大年,大部分大学,去年都在这个位置上囤够了人。”
“对于这种排名非常高,但市场行情又不太好的球员,”杰克开口。
“您作为教练,一般会给他们什么建议?”
鲍勃接过了话筒,脸上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建议?”鲍勃侧过身,看了一眼艾弗里,“首先,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年。他刚刚才满十八岁没多久。”
杰克也笑了起来,他用麦克风的底端,朝着艾弗里的方向点了点。
“是的,教练。而且他现在还在对着你翻白眼呢。”
艾弗里正站在鲍勃的身后,以为镜头没在拍他,夸张地模仿着鲍勃老气横秋的动作,还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在场的人,连摄像师都忍不住,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艾弗里意识到自己被抓包了,嗷的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蹲了下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哎……”鲍勃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一直都这样。”
“杰克,你要知道,这种青春期的小孩,对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来说,是最难搞的。”
鲍勃的话锋一转,“不过,艾弗里的妈妈,做得比我好。她每周都会来看艾弗里的训练。雷打不动。”
“我们球队在周三的时候,也会邀请所有的球员父母一起来吃早餐。”
“她这周还在跟我抱怨,”鲍勃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艾弗里妈妈那中气十足的嗓门,“她说,她会时不时地唾弃艾弗里。”
“艾弗里!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还没有成名!”
“你看看你!你连一个FBS的Offer都还没拿到!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得意洋洋?!”
“行了!别傻笑了!去把那该死的垃圾桶给我拖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抑制的大笑。
………………
………………
布莱恩熟门熟路地和前台护士打了卡,领了一件蓝色的义工背心套上。
他推开康复大厅的门。
马克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面前是一个滑轮拉力器械。一个康复师正站在他身旁,辅助他用那只还不太利索的手,抓住握把,尝试做上臂弯举。
马克的身体在颤抖,额头上全是汗。
布莱恩没有出声,安静地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储物柜,拿出清洁工具和一叠干净的毛巾。
马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费力地转动脖子,朝门口瞥了一眼。
他的视线和布莱恩的在半空中接触了一秒。
然后,马克转回了头,重新注视着面前那根冰冷的金属拉杆,仿佛布莱恩只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布莱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已经是一周以来的常态了。
他来这里做义工,已经整整一周。
马克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没有指责,没有咒骂。
也没有原谅。
只有沉默。
布莱恩也没有再多看什么,拿起一块抹布,开始认真地擦拭那些刚刚被病人使用过的康复器械的扶手。
将换下来的脏毛巾丢进回收筐,再把叠好的干净毛巾重新摆上。
一个小时的义工时间很快过去。
布莱恩用消毒湿巾擦拭着最后一台康复器械的把手。
晚上7点过后,康复大厅变得安静,大部分病人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布莱恩的努力之下,整个康复大厅变得稍微干净了起来。
走到墙边,脱下了蓝色的义工背心,叠好放回储物柜。
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布莱恩没忍住看了一眼大厅的角落。
马克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注视着窗外已经彻底变暗的天空。
布莱恩默默地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我是要去看州冠军比赛的!”
马克没有任何征兆地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康复大厅里回荡着。
布莱恩僵在原地。
紧接着,马克用尽全身力气,中气十足地吼了出来。
“你他妈别到时候不在场上。”
布莱恩先是愣在原地几秒,然后慢慢转身,目光落在马克的背影上。
胸口的紧绷慢慢松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