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荒地没有赖床,迅速地收拾好了自己。
还有闲心去了医院厕所,对着镜子,挤了挤下巴上刚刚冒头的青春痘。
他迫不及待地坐上米歇尔的车,一路朝着学校驶去。
“妈,我跟你说,”布莱恩像一只打开了话匣子的鹦鹉,喋喋不休地炫耀着他最近在体能上的各种惊人进步。
“上周,我硬拉还只能拉三百八十五磅,你猜我现在能拉多少?四百!整整四百磅!”
“还有卧推,我现在能推两百五了!整整六次!”
他转过头,看着母亲,脸上洋溢着一种急于得到肯定的渴望。
“鲍勃教练和佩恩教练现在都对我刮目相看了!”
“他们说,只要我能保持这个势头,D1大学的奖学金就离我不远了!”
米歇尔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她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因为一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布莱恩爆棚的分享欲,让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身旁的母亲,一路上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不多时,车子驶入了东河高中的停车场。
布莱恩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嘿!漩涡!”一个同样早到的队友冲他招了招手。
布莱恩得意地挥了挥手回应着。
随即又转过身,朝着后备箱走去。
他拉开后备箱,将沉甸甸的装备包甩到肩上。
“妈!我走了啊!”
他拍了拍车厢,刚准备转身。
“砰。”
一声轻响,驾驶座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米歇尔下了车。
她没有看自己的儿子,只是径直地朝着球场的方向走去。
布莱恩不明所以地跟在她身后,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妈?你去哪儿啊?你不是还得去上班吗?”
米歇尔没有理他,只是越走越快。
就在这时,另外两辆车,也一前一后地驶入了停车场。
贾马尔和马库斯,以及他们的母亲,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三个母亲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没有一句话。
她们只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橄榄球队员,此刻却像两只受惊的鹌鹑,跟在自己母亲的身后。
脸上写满了大写的惊恐。
“妈?!妈!你去哪儿啊?!”
布莱恩在后面急切地喊着,可他母亲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
………………
鲍勃教练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和佩恩,以及几个助理教练,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战术板,激烈地讨论着。
“砰!”
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鲍勃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猛地抬起头,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哪个混蛋”。
却在看清来人时,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米歇尔几个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们的身后,还跟着三个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罪魁祸首。
鲍勃看着眼前这诡异的阵仗,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
“女士们,早上好。是……有什么事吗?”
米歇尔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鲍勃的办公桌前,将手里那个从儿子装备包里翻出来的小塑料袋,摔在了桌子上。
紧接着,另外两位母亲,也像商量好了一样,将手里同样的东西摔在了桌上。
鲍勃看着桌上有着针筒的小塑料袋。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接着,鲍勃示意办公室里其余所有人,除了佩恩,全部出去。
“我一直以为,”米歇尔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因为压抑着巨大的愤怒和失望而剧烈地颤抖着,“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正直的男人。”
“你是一个能把这些孩子带上正途的好教练。”
“我想知道你到底在领导什么样子的队伍???”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桌上那些东西,“你竟然……你竟然让孩子们,去干这种事?!”
“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但你居然为了赢球赛,让这些小孩冒着生命危险打这些东西!!!”
鲍勃看了看米歇尔,又看了看这三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男孩。
米歇尔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这些小孩都蠢到爆炸,他们自以为自己身体非常好!”
“但是,教练!!你应该很清楚这些危害!!!”
说着说着,米歇尔泪流满面。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最终,他是抬起手,将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我向您保证,女士,我绝对没有干过这种事。”
“I swear to God!(我对上帝发誓!)”
“我对此一无所知!!!”
三个母亲的身体颤抖了几下。
她们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转过了头。
眼神裹挟着惊骇与最后一丝未熄的微光,牢牢钉在了自己儿子的脸上。
米歇尔胸腔剧烈起伏,对着儿子吼道。
“布莱恩,你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吗!”
布莱恩抬起头,嘴唇徒劳地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半晌,一声蚊蚋般的嗫嚅才从紧咬的牙关间漏出:
“对…对不起…”他喉结滚动,终于艰难地挤出后半句。
“东西…是我们自己买的………”
“真的跟教练没关系。”
“对不起,妈妈……”
“我也不想,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
………………
送走了那三个几乎要崩溃的母亲。
示意大办公室的人不要看这边了之后。
佩恩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转过身,对着那个一言不发鲍勃,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鲍勃,”佩恩焦躁到不停地在房间内踱步。
“我们不能上报。”
“少了这三个人,我们他妈的就没法打了!”
他走到鲍勃身边,指着窗外那片空无一人的球场。
“贾马尔是咱们队里最好的防守截锋之一了,有他在,我们的防线才能稳住!”
“马库斯虽然只是个二队替补,可他随时都能顶上来!你忘了吗?”
“去年就是他替下了受伤的罗德,才帮我们稳住了局面!”
“更别提布莱恩了!”佩恩声音陡然拔高。
“你让我去哪里,再给你变一个出来?!”
鲍勃没有理会佩恩的喋喋不休。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刚发生在办公室里的那一幕。
布莱恩那双总是燃烧着欲望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哀求。
“Football is all I have.(橄榄球是我的一切。)”
平日里自傲到只会用漩涡来自称到少年。
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Please……don't take it away from me……(求你了……别把它从我身边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