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艾弗里终于说完了,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林万盛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轻响。
“我们不需要去担心到底要说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们只要出现,让他知道我们没有放弃他,这就够了。”
艾弗里愣愣地看着他。
林万盛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计划是这样的,”他一边在衣柜里翻找着衣服,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去鼎泰丰打包一份巧克力小笼包。”
“你去街角的那家大不列颠人开的“正宗”餐厅,打包一份仰望星空派。”
“然后,”他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连帽衫,套在头上,“我们把这些带去病房。”
“我猜阿什莉中午肯定也在那儿。哦,对了,再买个是人能吃的夏威夷披萨。”
艾弗里听得目瞪口呆,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堆匪夷所思的食物组合。
“你……你这是在干嘛?”
林万盛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你上次自己说的,要给马克试试看这个。”
“反正这些东西也不能吃,带过去开场正好。”
“你想啊,当马克看到我们拿这些东西到他病房,他会是什么表情?他可能连骂我们是神经病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没力气想自己站不站得起来,他只会想怎么才能把我们俩连同那个派一起从窗户扔出去。”
艾弗里的脸上,那副便秘似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压抑了一早上的沉重和恐惧,仿佛被这个荒诞不经的计划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
“杀了你啊,你这个异端!”
艾弗里怒吼一声,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像一辆小坦克一样冲了过去,直接跳到了床上,扑向刚刚穿好裤子的林万盛,张牙爪舞地要把他按在床上。
“菠萝绝对不能放在披萨上!这是战争!”
“砰!”
两人笑闹着滚作一团,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床头的墙壁上。
窗外,周日的阳光正好,将两个少年打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
“先生,您的巧克力芝士小笼包好了!”
鼎泰丰取餐柜台后扎着丸子头的墨西哥裔女服务员,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您要不要趁热,在这里先尝一个试试?”她热情地推荐道。
“刚出炉的时候,里面的巧克力是完全融化的,口感特别棒!”
林万盛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哦,我不同意。”
林万盛循声望去,只见白人小哥,正一本正经地摇着头。
白人小哥凑了过来,低头端详着林万盛手里那盒“生化武器”。
“相信我,朋友,”他用一种传授天机般的口吻说道。
“这东西,必须得等它稍微凉下来一点,让巧克力微微凝固,但又没有完全变硬的时候吃,才是最完美的。”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继续补充道:“那样,面皮的韧劲,巧克力的丝滑,还有芝士酱的咸香才能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所以说,这道菜简直就是为了外卖而生的!”
听完这番“高论”,女服务员非但没有反驳,反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您真是太懂了!”
两人随即就“巧克力小笼包的正确品鉴方式”展开了热烈而深入的学术探讨。
林万盛被夹在中间,手捧着那盒万恶之源,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了异端狂信徒集会的正常人。
他看着眼前这融洽,但又无比诡异的一幕,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系统即将全面崩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不受控制地扭曲,很快就要变成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了。
不行,必须得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这盒小笼包扣在这两个人的头上。
“谢谢!我赶时间!”
……
就在林万盛从鼎泰丰落荒而逃之际。
一墙之隔的英式餐厅里,艾弗里也正在遭受一场来自异国美食的降维打击。
餐厅老板,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大不列颠大叔,正哼着小曲擦拭着吧台。
看到艾弗里,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年轻人!想来点什么?”
艾弗里看着菜单上那些陌生的菜名,有些头晕。
他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目标:“你好,老板,我想打包一份……呃……仰望星空派。”
老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仿佛找到了知己。
“哦!有品位的选择!你肯定是要带去给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艾弗里老实地点了点头:“是的,我要和朋友一起,去医院看望我们受伤的队长。”
“看望病人?”
老板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门。
“孩子,听我一句劝。仰望星空派固然好吃,但对于一个需要恢复身体的病人来说,它还是太温柔了。”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道。
“你需要给他带点真正能补充能量的硬菜。一份我们苏格兰的荣耀。”
“国菜,哈吉斯!”
“哈吉斯?”艾弗里完全没听过这个词。
但他听到“国菜”两个字,立刻肃然起敬。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能被称为“国菜”的,那肯定就像北京烤鸭和意大利面一样。
是经过了人民和历史考验的顶级美味。
“那……应该很贵吧?”他有些犹豫。
“放心,绝对物超所值!”
老板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兴冲冲地转身钻进了后厨。
艾弗里在原地局促地等待着,心里甚至开始有点小期待。
几分钟后,老板回来了。
他的脸上洋溢着无比自豪的笑容,手里托着一个白色的瓷盘。
盘子上,躺着一坨……
一坨表皮油光发亮,颜色是灰褐色的。
形状酷似某种巨型生物内脏的不明物体。
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从恐怖电影片场里顺手拿出来的道具。
老板完全没有察觉到艾弗里脸上正在迅速凝固的表情。
他将这盘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吧台上,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他拿起一把餐刀,对着那坨东西比划着,开始了他那激情澎湃的高谈阔论。
“你看到了吗,孩子?这就是力量的源泉!”
“我们精选上好的羊心、羊肝和羊肺,将它们剁得碎碎的,混合上顶级的燕麦、醇香的羊油,还有洋葱和十几种秘制香料!”
艾弗里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板的声音愈发高亢,带着浓浓的民族自豪感。
“然后!我们将这些完美的混合物,重新塞回羊的胃里,用高汤慢慢煮熟!营养全部锁在了里面!”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就很有营养!这对病人来说,简直就是最完美的补品!”
听完这番制作流程的详细介绍,艾弗里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变得和盘子里的羊油一样惨白。
他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那……那个……老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就带了二十美元刀,可能……可能不够……”
他试图用贫穷来委婉地拒绝这份“盛情”。
然而,老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大手一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慷慨语气说道。
“钱?我们不谈钱!”
“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为了朋友,我必须支持你!”
“这份哈吉斯,算我送你的!免费!”
艾弗里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老板不由分说地将那坨“苏格兰的荣耀”打包进餐盒,然后热情地塞进他的手里。
“快去吧!你的朋友一定会爱死它的!”
……
两人约在街角的咖啡店门口碰面。
当林万盛提着那盒“巧克力芝士小笼包”走到约定的地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