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青年一脸惊恐的看着曹毅,眼神躲闪,显然十分害怕。
连自家少爷他老爷都被打的那么狠,何况自己一个下人……
曹毅继续说道:“接下来我问,你答,如果不说实话,我倒不介意先打断你的手脚……听懂了吗?”
嘴里塞着破布,青年说不出话来,只能赶紧连连点头。
曹毅顺手把破布拽了出来,看了孔氏父子一眼,道:“告诉他们,你是谁家的仆人。”
青年努力让自己保持跪姿,开口说道:“我家老爷是衍圣公,小人在老爷身边伺候。”
曹毅又指着妇人问道:“那你说说,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青年看向妇人,立即有些迟疑,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门道,因此闭口不答。
曹毅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吩咐道:“常森,挑了他的脚筋!”
常森脸上嘿嘿一笑,立马招呼随从,他的随从从怀里掏出匕首,径直朝那青年走去。
青年被吓了一跳,要是脚筋被挑,那一辈子就成废人了!
于是赶紧呼救道:“娘,她是我娘,她是我娘,我是她儿子!”
众人闻言,不由得眉头紧促,看向那妇人的眼神,也越发狐疑了起来。
毕竟方才妇人担忧的神情,是做不了假的。
曹毅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娘是真哑巴,还是装的?”
“这……”
曹毅脸上一冷,呵斥道:“不要让我问第二次!”
青年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子,不敢不答,“我娘……会,会说话!”
曹毅走向那妇人,道:“既然你儿子说你会说话,那你随便说些什么,让我们听听,说!”
妇人看看自己的儿子,又想起孔伯言的承诺,觉得如果露馅儿对自己没有好处,
便朝着孔伯明不住的磕头,口中咿咿呀呀的求救。
曹毅懒得和她废话,从常森随从手里拿个刀子,“噗嗤”一刀,狠狠的扎在妇人的胳膊上!
“我说过,别让我问第二遍!
“娘,娘,你怎么样?娘……”
青年跪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滚到妇人身旁,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曹毅冷哼道:“你不说话,那这一刀子就扎在你儿子身上!看你儿子受不受得住!”
说着握住刀子,就要朝青年捅去!
“不要!我说我说!”
妇人爱子心切,瞬间就开了口!
只是声音从她喉里发出来,却像恶鬼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让人听在耳中犹如恶物扑面,很不舒服。
“你,你会说话?!你居然会说话!”
管家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二十来年的妇人,竟然一直在伪装!
“啪!”
管家一巴掌狠狠的抽在妇人脸上,厉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装哑巴!说话,说话呀你!”
站在一旁的常森道:“她之所以装哑巴,肯定是为了掩盖她那一口山东口音!这么简单你居然不懂!”
听到这话,众人才反应过来,想起方才妇人嘴里的山东口音!
一嘴山东口音,亲生儿子又在衍圣公府上……
这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常森接着说道:“她之所以装哑巴,就是害怕山东口音引起你们的警觉,进不了你们孔家!”
曹毅补充说道:“当年天下初定,陛下曾经考虑过要立你们南宗为衍圣公,虽然最后没有成真,可这必然让北宗感到害怕,所以派她前来,至于来干什么……”
看一下那妇人,冷声道:“你自己说!”
既然话已经说穿,那妇人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了,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接着就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曹毅,显然她这个做母亲的,并不想让儿子听到自己所做的坏事。
曹毅招了招手,让人把那青年带下去。
妇人露出一个感激的目光,这才说道:“老爷,奴婢对不起你们,那年闹饥荒,很多人都饿死了,当时孔老爷收留了我们母子,并把他买入府中,
后来孔老爷便让奴婢来老爷家里,要,要害老爷家的孩子……”
孔九学气得上去踢了她一脚,骂道:“贱人!难怪我家的孩子接连夭折,原来是你这个贱人!”
而孔九学的兄长此时已经泪流满面,重重的跌坐在地上,他的几个孩子,要么难产,要么夭折,没有一个存活的……
孔伯明顿感全身无力,不由得跌坐在椅子上,眼神里面满是痛苦。
孔九学道:“爹,孔伯言畜生不如!这个仇咱们一定得报!”
孔九学的兄长也爬到自己父亲跟前,磕头说道:“是啊爹,我的几个孩子,都夭折了,此仇不报,我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呀……”
……
人生的悲伤,各不相同。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悲伤,即便贵为天子,也有天子的悲痛。
太子朱标差不多度过了危险期,可他的身体依然很差,每天咳嗽不断,稍微用点力气,胸口就剧烈起伏,疼痛难当,
并且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憋的胸口喘不过气来,所以他这几天根本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
几位太医再给朱标做完会诊之后,朱元璋让人立即把他们带到华盖殿里,询问朱标的身体状况。
一位院判道:“回禀陛下,太子殿下虽然脱离凶险,可是正如之前所诊断的一样,殿下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并且非人力可以扭转……”
“最严重的还是肺部,以后太子殿下不能有任何劳累,也不能有任何操劳,甚至连走路都要格外小心,免得引起肺部不适……”
朱元璋盯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做足心理建设,这才问道:“之前你们说,即便太子痊愈,也只能活三年,那现在呢?”
几位太医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上,面伏于地,根本不敢说话。
“咱,知道了……”
朱元璋叹息一声,人里中有穷时啊……
第100章 储君人选
“标儿,你看这里太阳可暖和?”
谨身殿外,朱标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的很厚,腿上也盖着厚厚的小被子。
在谨身殿里面躺了许多天,朱标想要出来透透气,便让人找来轮椅,在太监的搀扶下才坐了上去。
朱元璋在后面推着他,来到殿外一处既向阳、又背风的所在,这才停了下来。
这里面朝太阳,温暖和煦,又不受凉风的侵袭,确实让人觉得舒适无比。
“爹,就停在这里吧,您也坐!”
朱元璋停下脚步,又调整了一下轮椅的方向,让朱标尽量坐的舒服。
太监搬来椅子,朱元璋便坐在他身旁。
另有太监搬来一张小案,上面煮着茶水,朱元璋给朱标倒了一杯,递给他道:“喝点茶,暖暖身子。”
朱标接过来喝了一口,感叹的说道:“爹,这些时日孩儿病重,让您多费心了。”
朱元璋笑道:“说这傻话干什么?现在你别操那么多心,只要安心养病,把病养好,这才是头等大事!”
朱标点点头,有些惆怅的说道:“爹,昨日太医会诊,是怎么说的?”
朱元璋笑道:“太医说你身体恢复的很好,只要静心调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朱标看见天空中有几只飞鸟掠过,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人就像是天空的飞鸟一般,有时候自由自在,有时候却不得不落下,人活于世,寿命也有长有短,这个是强求不来的。”
接着朱标转向朱元璋,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爹,孩儿的身体孩儿自己知道,虽然这次脱离了凶险,可也没有几年能活了,这是孩儿的命,孩儿认……”
“只求父亲不要伤心难过,也不要苛责他人,有父亲,孩儿这辈子知足了……”
朱元璋想说什么,可是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留下一声叹息和静静的沉默。
若是可能,他必定要竭尽全力延长儿子的寿命,可贵为天子,却难以胜天哪……
朱标认真的说道,“父亲,您应该考虑另立储君了……”
朱元璋眉头一皱,不悦道:“你就是咱大明的储君,除了你没有别人,不要说胡话。”
朱标摇摇头说道,“父亲,现在孩儿病重,不能够帮助父亲分担国事,这天下的担子都压在父亲的肩上,看着您如此操劳,孩儿实在于心不忍……”
朱元璋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那你就快点养病,快点好,等病好了就帮咱分担政务!”
朱标笑了笑,感慨说道:“父亲,孩儿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可要说做一位好皇帝,妥善的治理天下,孩儿认为还差的极远……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储君的人选格外重要,孩儿或许还能够活个三两年,可两三年之后呢?父亲,不能不做打算呀。”
此时的朱元璋,内心也是无比纠结。
按照事实来讲,此时确实需要考虑皇位继承的人选了。
可是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谈论这件事,总让人觉得有些残忍……
朱标安慰的说道:“父亲,孩儿都已经看开了,生死祸福自有天命,您又何必纠结?”
“况且能够在活着的时候,看见父亲培养出另一位合格的储君,孩儿也高兴,否则父亲在我身上浪费了二十多年,结果最后却无适合继承皇位之人,到时候朝政混乱,民不聊生……孩儿于心何安呢……”
朱标看着朱元璋,郑重的说道:“父亲,您就再选一位储君吧……”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那你觉得,谁可堪大任?”
朱标一脸轻松,甚至有些调皮的道:“孩儿病重,太医说了不能操心,这么重大的事,必然劳心劳力,父亲您体谅体谅儿子,您就自己考量吧!”
“你呀,又在偷懒……”
朱元璋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满脸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之中满了柔情。
……
“曹公子,请坐!”
曹毅第二天来到明远楼的时候,就被孔氏三父子请了过去。
几人落座之后,曹毅这才问道:“昨日之事,孔先生准备如何处置?”
这时孔九学开口道:“曹公子,现在只凭那贱妇的口供,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恐怕奈何不了衍圣公。”
曹毅点点头,事实确实是这样。
即便那个贱妇认罪,即便他儿子在衍圣公府做下人,即便明明知道这是孔伯言的指使,
但是想要撼动名震天下,世代簪缨的的衍圣公,不是凭口供和猜想就行的!
孔九学咬牙切齿说道:“可是他们北宗的人做事实在无耻!居然想要我们断子绝孙,为此不惜害人性命!可怜我和兄长的几个孩子……”
“之前我们南宗遭遇的几场大变故,恐怕也是他们北宗搞的鬼!可惜年代久远,寻不到证据!不然我就是豁出性命,也要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