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家中幼子尚在襁褓之中，这朝堂上的纷纷扰扰，实在不想过问了，只想着留着这条性命，享受天伦之乐罢了，并不会做出什么为难之事……”
赵勉的姿态放的很低，诉说自己的难处，然后表明自己只想活命，并不是要和太子妃为敌。
第410章 阴损手段！
赵勉带着恳求之色，道：“还请黄先生在殿下和太子妃面前替在下美言几句，不胜感激！”
说着，长揖到底，态度很是诚恳。
他并没有为自己的退缩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是从妻子儿女，从一个父亲的角度，说自己想要平安，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黄子澄看着他，皱着眉头劝说道：“咱们同僚已有多年，你辅殿下也向来尽心竭力，现在殿下情况危急，正是你我携手并进，共同效忠的时候，还请赵部堂三思啊……”
赵勉眼前闪过一丝黯然，道：“黄先生，若事情真的可为，我必当尽心，可是现在的局势你也瞧见了，殿下不但在朝中失势，现在就连大义的名分都失去了。”
“你我若是还那般愚忠，连圣人之道，连读书人的体面都不要了，那同僚将怎么看待我们？”
他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道：“我自问对待殿下还算忠心，还算竭力，但是现在的局势实在非人力所能扭转……而我也没有扭转乾坤的能耐，现在想的只是怎么样保住自己这条性命，享受天伦之乐罢了……”
“黄先生依我之见，你也要想一想自己的退路了……”
黄先生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
“只要黄先生您想，总归是有活路的……”
“我现在还敢奢望什么活路，现今这条路只能走下去，走到终点，断没有另寻别路的可能了……”
赵勉见自己的劝解无效，也就不再多说，
作为同僚和曾经的“同路人”，他能劝几句已经是尽了本份，问心无愧了。
若是再劝，便有胁迫之嫌了。
“黄先生，请您转告殿下，我不是妄言之人，以前的事儿我也不记得了，不会做出对殿下不利的事来，请殿下放心。”
赵勉长揖至地，深深的行了一礼，接着便默默无言的告辞离去。
黄子澄一时间思绪万千，只觉得自己的眉头皱的生疼。
看着那离去的马车，渐行渐远，他又何尝不想另谋出路？
天色，暗淡了下来。
黑暗笼罩着天空，漆黑一片。
一辆灰黑色的马车行驶在小道上，七拐八拐，这才来到秦淮河边。
穿着一身玄色衣裳的黄子澄拨开帘子，见四下无人，十分安全，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下马车。
这里有一艘花船停靠，他快步登上花船，来到船舱之中，中间不曾说一句话。
船工见他上来，立即收起船锚，将船只朝着秦淮河中间撑去。
“黄先生，幸会幸会！”
包间里面，穿着一身黑衣的和尚姚广孝坐在椅子上，冲他打招呼。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徐增寿挣扎着，拖着残废的腿站了起来，热情的上前行礼，
“黄先生，我们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您终于到了！”
“见过徐公子……”
黄子澄微微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徐增寿也在场。
“早就仰慕黄先生了，今日才有机会相聚，实在是三生有幸，黄先生快快入座！”
双方客气的寒暄之后，便有仆人将一道道美味佳肴端了上来，还有珍藏的老酒。
等各样物件摆设妥当，仆人非常识趣的退出了船舱，只留下他们三人叙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推杯换盏之际，原本的生疏叙述消散，几人也活络了起来，不似方才那般拘谨。
“黄先生，现在朝中局势如何？”姚广孝问道。
黄子澄看了他一眼，道：“不好，方孝孺一败涂地，现在朝堂内外，都是一片支持朝廷立法之声，大势所趋，实在难以抵挡……”
“赵勉在朝堂上竟然也支持立法，这让殿下很是生气……”
姚广孝对朝堂局势非常清楚，他只是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而已，
闻言叹息道：“势若累卵，难以为继啊……”
“黄先生，这并非是你之过，而是天命不再他们母子！”
对方安慰的话，让黄子澄觉得难堪，又觉得心中感伤，偏偏又十分在理，让他根本无从反驳。
想到太子妃吕氏的狠辣，又让他燃起一点信心，
“虽然看似不可能，可也不是没有半分希望，只要筹谋得当，绝地翻转，亦是可能！”
闻言，姚广孝只是一笑，并没有说话。
黄子澄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采用阴损的手段……
坐在一旁的徐增寿说道：“一旦朝廷立法，那么二殿下就失去了大义的名分，即便如你所说……可朱允炆终究是庶子的身份，继承皇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必将遭到群臣反对和天下非议！”
黄子澄反驳道：“陛下现在致力于培养皇孙为后继之君，武英殿一旦有所不测……陛下年事已高，没有时间和精力培养别的后辈，所以只有二殿下这一个选择！”
在场的没有外人，不用担心消息泄露，所以说起话来自然不用有那么多的顾忌。
“就算是给他，名不正言不顺，他又坐的稳吗？”
徐增寿的话里，隐隐带着威胁之意。
黄子澄眼神一凌，“只要登上皇帝的宝座，那便是名正言顺，谁又敢说陛下的决定不对？这可是不孝之言！”
“哼。”徐增寿冷哼一声，道：“等他登基之时，陛下已经不在了，天下的藩王又怎么会容许一个庶子登基？
再说了，朝廷立法在即，你又如何敢肯定他一旦朱允熥遭遇不测，陛下会选择他？这不是公然违背他亲手制定的大明律吗？”
黄子澄心里有气，冷笑道：“无论如何，也不会轮到燕王殿下！”
“你！”
徐增寿当即就想发火，可是却被姚广孝给拦住了，“黄先生说的对，燕王殿下的希望确实不算大，所以才需要我等的筹谋。”
“而且他们所做的事一旦败露，那结果将会如何，想必黄先生您比我更清楚，况且按照你们母子一贯的做派，一定会找人做替罪羊的，黄先生，您觉得他们选的替罪羊会是谁？”
在姚广孝的注视下，黄子澄闭口无言。
因为他明白，现在吕氏母子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的行人，恨不得将所有的罪过都迁怒到自己头上！
要知道这还是在没人追责，没人过问的情况下，太子妃只是为了纯纯的撒气，就把自己这个心腹挡在殿外，并且毫不掩饰的大声责骂！
她的责骂，要么是故意让自己听见，要么她根本不会没有在意自己的感受！
性情凉薄，一至于斯！
……
都察院内，大堂之中，一片寂静。
在坐的，有都察院左都御史袁泰，郎中景清，刑部侍郎练子宁，还有大理寺卿，以及这三个衙门的其他重要官员。
他们今日全都汇聚在这里，就是为了讨论嫡庶、妻妾立法一事。
可是开场很久，却没有一个人发声说话。
“咳咳……”
袁泰作为德高望重的官员，咳了两声，打破了沉闷。
“诸位，数千百姓请愿，陛下已经下旨让咱们处理此事，我等不可懈怠，必要赶紧拿出个章程出来。”
“本官已经让人把当日辩经的出处拿了过来，诸位看看，从圣贤之道上来说，有何问题。”
说着，便有都察院官员拿出一摞书籍，摆放在当中的桌案上。
上面还有一份册子，上面写的是刘三吾等人言论之出处。
有袁泰带头，又有圣贤书作为依据，谁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接着刑部侍郎练子宁便开始讲述刑部办案过程中，所遇到嫡庶相争，妻妾不合，乃至于仇杀之事，
他带来了很多的卷宗，上面一笔一笔的记载着每一个案件。
经过一番简单而又谨慎的商讨之后，众人都确定了朝廷一定要立法。
“依下官之见，凡是有庶子与小妾图谋产业的，便按照欺诈来办理，若是闹出人命，则需要在欺诈罪名之外，加上杀人之罪，二罪应当并罚……”
商议到如何量刑的时候，景清率先开口。
练子宁附和道：“图谋家产，本来就是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此按照欺诈诓骗并无不妥，甚至按照抢夺，也是可以的……”
有位官员却道：“按照抢夺定罪，有点过重了吧，抢劫属于山匪恶徒，打家劫舍之辈，这谋夺家产，毕竟属于家族内部纷争……”
“可是当他谋夺家产的时候，并没有把家人当做家人对待，家人兄弟在他们眼中犹如敌寇，在这种状况之下，甚至不惜杀人……”
“家族纷争，不属于强盗贼人……”
经过一番商议，终于把这件事的量刑给定了下来，按照巧取豪夺，欺骗索取定罪，这样的罪名比一般的欺诈更加严厉一些。
接着，他们便开始讨论若是闹出人命，又该如何处理。
这种情况又分为庶子小妾谋害嫡子和原配夫人，以及原配和嫡子一怒之下，将他们杀害泄愤的情况。
这关乎到朝廷立法的事儿，需要格外慎重，所以不能急躁，不能一蹴而就。
他们虽然定下了草案，可是还要一再的斟酌，将各种情况都预料到，保证做到没有任何的漏洞。
第三天下午，当他们正在商议的时候，太监庆童奉朱元璋之命前来。
庆童带来了朱元璋的催促。
“诸位，登闻鼓可响了好几天了，那天若不是郡主仪宾曹毅及时赶到，承天门外必将产生流血丧命之事！”
“真要是这样，那陛下岂非……诸位大人，你们也要体谅陛下的为难，赶紧将此事做个了结，早点给百姓们回复，陛下方能早日安心啊！”
“要知道现在，还有大批百姓前往承天门等候消息！这登闻鼓，可是万万不能再响了！”
庆童说完，并没有离去，而是在都察院等候。
众人见状，知道他这是在索要结果，不给结果就不离开！
“诸位，抓紧时间吧……”
袁泰招呼众人，众人不敢懈怠，立刻投入到最后的研讨之中，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朱元璋在谨身殿举行了小朝会。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这三个衙门的主事，带着他们商议的结果呈报给朱元璋。
看着他们将要呈送的册子，朱元璋赶紧抬手止住，没有让他们交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