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祖道:“如果你们已经准备齐全,那最好尽快启程。”
景清点头道:“所有的人证,物证都准备好了,现在有你的带来的兵马,可以护送那些铠甲火炮……我跟曹毅商议,明日就出发如何?”
几人商议了一下行程,其他事物都已经安排妥当,没有什么可纠结的。
第二天一早,曹毅、景清和徐辉祖三人就命人将那些铠甲,弓弩兵器,以及火炮都装上车,
直接参与叛乱的孔氏三百余人,以及站在囚车里,手上脚上都带着沉重锁链的孔氏父子,还有孔家二房孔伯格,以及三房的孔伯东,他们都要被押解着,前往京城受审。
孔伯东原本只想让官府把自己的兄长处死,然后自己继承衍圣公的爵位。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地窖里的东西竟然直接捅破了天!
再加上孔氏族人冲击御史,参与叛乱,这下谋反叛乱的罪名是摘不了了!
现在,衍圣公的爵位他是不敢想了,只求自己不受牵连就好!
衍圣公府外,许多百姓聚集在这里,他们眼巴巴的望着衍圣公府的大门,望着那一辆辆囚车,
亲眼看着囚车里极其悲惨的衍圣公,以及被铁链绑住手腕,排成几排的孔氏族人,
看亲眼看见曾经辉煌赫赫,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孔家人,以及那高门大院,如今却被贴上了封条……
百姓心中顿时唏嘘不已,议论纷纷。
许多人这脸上都是痛快的神情,有孔家在曲阜,他们自然倍受打压,备受欺凌。
如今压在自己身上的大山被挪去,百姓们都很激动,甚至感动的热泪盈眶。
“青天大老爷啊!小人给您磕头了!”
“孔家彻底倒了,这下真完了!咱们的日子有盼头了!”
“多谢大老爷!”
“孔家完了,咱们再也不用被欺负了!”
“他们孔家也有今天!他们真是没人性啊……”
“这帮畜生终于要完了!多谢老爷!……”
曹毅、景清骑在马上、领头走在前面,所经过之处都是一片感谢之声,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景清看在眼里,感叹的说道:“其实百姓所要的,真的不多呀……”
“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所求的不过是一日三餐,遮风避雨之处,若是连这个都无法满足,那就是……我们为官者的耻辱……”
因为前来观看的百姓人数实在太多,一行人走得很慢,直到走出曲阜城外十里,这才能够加快速度。
车队一路直往南行,沿途都在驿站歇息停靠。
虽然没有惊动州府,没有大肆宣扬,可沿途仍然有不少百姓前来,他们站在官道两侧,都想看看孔氏族人是何等凄惨……
……
“杨部堂,许久未见,杨部堂的身子骨硬朗的很嘛……”
这些反贼要被关入刑部大牢,所以在刑部大堂内,曹毅几人前来交接。
刑部尚书杨靖看到他,就气的牙齿痒痒,冷哼了一声,根本不理会曹毅。
曹毅笑嘻嘻的,上赶着说道:“杨部堂,我离开京城之前,您又挨了几十大杖来着?事情太多,我都记不住了,杨部堂您应该记得清楚吧?毕竟亲自体会,自然能够牢记于心嘛……”
这时杨靖干脆把脸扭到一边,看都不看他一眼。
曹毅却不肯放过他,走到他面前,笑呵呵的问道:“杨部堂身体好些没有?前前后后挨了七八十杖,现在能站在这里已经不错了!您可不要贪心哦!”
见他还是不说话,曹毅向旁边站着的刑部主事练子宁问道:“练主事,你们部堂不会被打坏了脑子,变得又聋又哑了吧?怎么听不懂人话了?”
练子宁勾着头,一句也不敢回答。
其他刑部官员脸上都尴尬不已,自己的上官被人这样羞辱,他却连回击的勇气都没有,实在太丢人了!
杨靖见自己退让,他人不肯放过,便道:“曹百户,老夫身体的事不用你操心!”
曹毅笑道:“哎呀,原来你听得懂,也会说话呀……我还以为,呵呵……”
杨靖不耐烦的道:“曹百户,现在能交接了吧!”
曹毅回头对景清说道:“景巡按,你看某人都急得不行了。”
景清道:“反贼正在往刑部大牢里关,只要刑部的人核对无误,把回执给我们就行。”
曹毅点点头,又笑眯眯的道:“杨部堂,你们刑部的人办事不力,行事拖沓,怎么还倒打一耙呀?”
杨靖闻言,脸上挂不住,立即暴怒道:“来人!去看看牢房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慢!让他们麻利一些!若再耽误功夫严加处置!”
“是,小人这就去……”
衙役诚惶诚恐,赶紧向牢房奔去。
曹毅向杨靖竖起大拇指,“杨部堂的官威真厉害,佩服佩服!”
杨靖脸上一僵,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端起茶杯喝了起来,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曹毅踱步走到练子宁身前,鼓励的说道:“练主事,你在刑部的遭遇我都知道了,被小人打压被排挤算不了什么,可别失望灰心呀。”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可在大堂里的人却能听得出清清楚楚,他们闻言,都不约而同的看向练子宁,
有人心里怀揣着正道,对备受排挤的练子宁心生同情,可更多的是冷眼旁观,
练子宁看到有同僚向自己露出鄙夷的神色,知道曹毅的话让他们心生误会了,于是赶紧说道:“下官与曹公子并无联络,曹公子是从哪里知道的?其实这都是误会,并无此事。”
曹毅见他想和自己撇清关系,就说道:“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我明白,我都明白……”
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练子宁心里发苦,这家伙说的话模棱两可,就是在误导自己的上司和同僚!
明知道他们误会了,可自己总不能向众人主动解释吧,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可若是什么话都不说……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懒得向他们解释?
哎呀,姓曹的还真会给自己出难题!
正当他不知所措之时,曹毅却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角落里,轻声问道:“练主事,近来家里可好?”
“曹公子,下官一切都好……”
此时其他官员在大堂中央等待,自己和他在这里窃窃私语,岂能不招人误解?
练子宁就想回到同僚身边,可曹毅一把将他抓住,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
“曹毅,你可算回来了!辛苦了!”
谨身殿里,朱允熥看到曹毅回来,立刻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心情很是兴奋。
“听说你今天就能回到京城,我半宿都没有睡着!衍圣公呢,那老混……怎么处置的?”
曹毅回答道:“我已经把他带到刑部去了,暂时他会关押在那里。”
朱允熥兴奋的说道:“那你快跟我说说,你在山东是怎么办案的,衍圣公那么大的招牌,如今沦为阶下囚,实在太痛快了!”
既然他想听,曹毅便给他讲了起来。
讲说如何拆除了孔家僭越的房屋,又有大火焚烧孔家的祠堂,之后百姓纷纷状告孔家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朱允熥听完之后,气愤的说道:“没想到孔家那样的豪门大族,那样冠冕堂皇,做的却是欺男霸女的事,实在玷污孔子的名声!”
“衍圣公还有脸写文章劝学,我看他们孔家最应该读读他们祖先的文章!这简直就是一群蛀虫,一群恶贼!”
之后,朱允熥问了孔家叛乱的事,曹毅给他讲过之后,朱允熥又是一顿臭骂,把自己在衍圣公面前所受的委屈,全都宣泄了出来。
“曹毅,我二哥向皇爷爷辞去了协理刑部的差事……”朱允熥突然道。
曹毅道:“我说今天移交叛贼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见他,原来如此,他这是不想对自己招来骂名,明哲保身呢……”
朱允熥说道:“皇爷爷已经下令,让刑部、大理寺和督察院,三法司联合会审,不过现在孔家又摊上谋反叛乱的罪名,有这么大的罪,其他的案件就是走个过场,很快就会下达判决的结果……”
接着,朱允熥目光灼灼的盯着曹毅,说道:“曹毅,我想参与审判此案,你觉得如何?”
曹毅瞪大了眼睛,“你二哥协理刑部,他为了躲避都请辞了,人家避之如蛇蝎,你却上赶着大包大揽?”
朱允熥脸上有些发烫,可他还是说道:“我知道,可我还是想……”
曹毅看着他,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读书人本来就不喜欢你,你再主动参与审理此案,那些读书人和文官,就会认为你是在报复衍圣公,就会更加远离,甚至对你如同敌人那般敌视,你懂吗!”
朱允熥点了点头,“我明白,铁铉和黄观已经告诉我了……”
曹毅实在不明白他的脑袋瓜子是怎么想的,便问道:“这些你都知道,那你还没事找事!”
“可,可是……”
朱允熥满脸为难,有些窘迫,他长呼了一口气,咬咬牙说道:“可是衍圣公害得我父亲差点丧命,这个仇我不能不报!”
曹毅一愣,看着他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心里面顿时生出几分欣喜,
他终于不再懦弱了!
虽然行事有待商榷,可总算有一些男子汉的气概!
“你参与,衍圣公和孔家会被诛杀,你不参与他们还是会被诛杀,那你上赶着参与的意义何在?”
朱允熥看着他,认真的说道:“从对付衍圣公直到现在,都是你在帮我,我什么力也没有出……现在虽然对结局没什么改变,
可是我想……我想亲手,判孔伯言死罪!我想亲手为我爹报仇!”
曹毅看着他,他虽然有些意气用事,甚至说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没有作出“最优解”,
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最优?
人活一世,如果不能让自己活得痛快,那还有什么劲?
所以曹毅道:“你想清楚了,确定要这么做吗?”
朱允熥重重的点了点头,郑重回答道:“是,我想清楚了,我想这么做。”
他把话说完,眼睛紧紧的盯着曹毅,想要知道他的态度。
曹毅点头道:“既然想清楚了,那就去做!”
“你……你,你同意?!”
朱允熥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赶紧拉住曹毅,迫不及待的说道:“这件事我跟铁铉和黄观说了三次,他们都不赞同,你,你真的赞同?”
曹毅回答道:“只要你想清楚了,无论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全力支持!”
朱允熥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件事压在他的心里好几天了,让他觉得十分抑郁,心里很难受,没想到跟曹毅一说,这件事就完美解决了!
实在太好了!朱允熥此时恨不得扑到曹毅身上,狠狠的亲他几口!
“你同意那事情就好办了!走,我们去找皇爷爷,现在就去!”
朱允熥不由分说,拉着曹毅就出了武英殿。
谨身殿里,朱元璋正坐在偏殿里批阅奏折,听到太监禀报,便立刻让他们二人进去了。
“孙儿拜见皇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