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无奈说道:“常森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如此出头也不嫌丢人,是不太好办……”
聚众,只是一件小错,总不能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吧?
况且有常森顶在前面,谁也不敢动他分毫,否则他往地上一躺,诬陷你殴打他,那就惨了!
黄子澄找补道:“我会让国子监加强约束学子,尽量不让他们出来。”
孔伯言摇摇头头道:“恐怕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黄子澄见他一再讽刺自己,心中不满道:“衍圣公,现在最简单的手段,就是你也设坛讲学,或者干脆登台与他辩论学问,只要赢了他!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听到这话,孔伯言心里怒火一下就起来了,可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有要用到他的地方,
只好忍气道:“非我不愿,实属不能。我若是与他辩论,所以说是较量学问,可是传出去,难免会被人说成同族相残,损害的是孔圣人的名声,我自己受点委屈不要紧,不能连累祖先呢。”
接着口气有所缓和,提议道:“黄先生,其实要和他打擂台,有一位更合适!”
“哦,哪一位?”
……
刘三吾近日总感觉有些疲惫。
他是翰林院的学士,又是朱允炆的老师,既要处理翰林院的差事,又要教授朱允炆功课,这并不是轻松的事。
等黄昏十分,他回到家中,见到自己的女婿带着外孙前来做客,所有的疲惫,都被团圆的心情所冲淡。
刘三吾的女婿,就是户部尚书赵勉。
在一起用过晚饭,赵勉的妻子和母亲带着孩子畅谈,而他也和刘三吾在书房喝茶说话。
二人不知不觉间,就谈到了孔伯明开坛讲学的事。
刘三吾是个纯粹的文人,道:“孔伯明学问非常高深,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提并论的,况且他能够做到有教无类,开坛讲学,不能贫富贵贱,任何人都可以听,实属一桩美事!”
赵勉喝了一口茶,有意无意的道:“我对他不甚了解,只知道他学问好,却不知道好到何种程度……不知相比岳父大人如何?”
“我们两个相比?”
刘三吾想了一下道:“这个还真不知道,不过人家既然敢开坛讲学,学问肯定比我好!”
“唉……”
赵勉道:“岳父大人,孔先生的学问虽好,但衍圣公此时就在京城,他这是被人利用来对付衍圣公呀!”
接着他就把孔伯明讲学,如何影响孔伯言,如何让人议论北宗,如何损害孔夫子的名声,通通说了一遍。
最后一咬牙道:“岳父大人,还是觉得再这么弄下去,天下读书人会离心离德呀!孩儿恳请岳父大人出面,制止南宗再这么闹!”
“制止?怎么制止?”刘三吾道:“我跟孔先生交情不深,人家又怎么会听我的。”
赵勉凑近了一点儿,说道:“岳父大人,既然他设坛讲学,那您可以登坛呀……”
“你是说登坛与之打擂?”
刘三吾摆着双手道:“不行不行,这样太没礼数了。”
赵勉知道不能用恩怨,和争夺高低来劝说,毕竟刘三吾从来不喜欢这个。
于是他就转换思路,说道:“岳父大人,他设坛本来就是要弘扬学问,弘扬圣人之道,您登台与之辩经,不知道多少圣人大道被宣扬出来,这可是一大盛事啊!”
一说到弘扬学问,刘三吾就来了兴致。
况且棋逢对手,是最过瘾的!
虽然有些心动,可是猛然想到,这些天自己看到报纸上面所写的内容……
热情顿时被冷水浇灭!
学问辩论是好事,可南宗讲学却与衍圣公有关。
这些时日他也看了报纸,对衍圣公的所作所为……持怀疑态度。
刘三吾是个忠厚老实之人,确凿证据之前,不会说长道短,可心里却知道衍圣公并不如看起来那般正气……
刘三吾的拒绝,注定要让一些人失望。
……
曹毅当天夜里借宿在男人家里。
男人讲起自己的腿为何被孔家人打断,原来是孔家要扩建房屋宅院,就来“购买”他们家房子。
孔家人想用极低的价格购买,卖房子的钱还不够买宅基地,更别说在上面盖房子了!
所以男人自然不肯同意。
“小兄弟你不知道这帮人有多畜生!他们堵着我家的门不让进出,还挑了一担子大粪倒在我们家的井里,后来连我们家的锅灶都被他们扒了砸了!”
“最后干脆放火烧我们家,放了几次火,要不是我夜里守着不敢睡觉,房子早就被他们烧了!”
男人愤恨的说道,“可即便这样还是不行!有天夜里,那帮狗杂种带着很多人跑到我们家,直接放火烧,我要救火却被他们打断了腿!还把我们赶出城,在我们家的地基上重新盖了房子……”
曹毅非常气愤,也跟着男人痛骂。
之后试着说道,“老哥,我听说京城来了巡按御史,就是专门巡视地方,清理冤假错案的,哪里要有贪官污吏,他们都有权处置,甚至当场宰杀了都行!权力大着呢!他们应该不怕孔家人吧?”
男人失望的摇头道:“没用的……听说朝廷过几年都会派一次御史,他们孔家为非作歹这么多年,有谁管过一次吗?一次都没有!”
男人咬牙切齿道:“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告过,可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孔家的报复!哪有什么公平公义,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第110章 杀!
第二天一早,曹毅就从男人的家里离开了。
离男人家不远有一处窝棚,里面住着一位眼神不好的老太太。
据男人所说,这家也是被孔家抢了房子,他儿子气不过前去报官,被孔家人报复,将他毒打了一顿,回来不久就气绝身亡。
他的妻子便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去了,留下眼前这位老娘。
这老太太伤心儿子惨死,家破人亡,日夜流泪,几乎快把眼睛给哭瞎了。
曹毅留下了一点钱给她,对她说了句:“等着吧,很快就能给你儿子报仇了!”
老太太眼睛虽然模糊,可心却不糊涂,赶紧询问他是谁。
曹毅并没有回答,默默的离开了。
……
驿站外贴着告示,无论是谁只要有冤情,都可以前来,官府必定申冤。
可是景清坐在堂上许久,却没有一个来鸣冤的。
看着眼前的卷宗,景清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坐在一旁陪同的曲阜县令孔祥,笑眯眯的说道:“巡按不必着急,没有人前来报案,说明没有冤情,这是一桩好事啊!”
景清盯着他说道:“天下各州各府,哪里没有冤情?孔县尊就算把此地治理的很好,也不能避免不公之事吧。”
孔祥笑呵呵的说道:“巡按大人你也看到了,这确实没有人前来申冤,下官也是无能为力,总不能请人来没冤硬喊吧……”
“对了,这是本县近一年的案卷,您可以查看查看,下官审理的若有偏颇之处,还请指正。”说着指了指桌案上的卷宗。
景清忍住气,问道:“孔县尊,我从京城一路走来,看见各个州府县都有售卖大明报和良知报的,本县怎么没有啊?”
大明报在京城非常火爆,在各地也同样热销,寻常百姓都会拿着报纸谈论,
可是在曲阜县城,却没有大明报的痕迹,景清问过驿站的驿卒,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
可见一定是有人封锁消息,不让大明报传过来!
毕竟那上面所说的每一件事,都在揭露孔家的底裤!
孔祥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的说道:“大明报?巡按所说的这些下官没有听过,那是什么东西?是类似朝廷的砥报或者民间报刊吗?”
景清知道他在装傻充愣,便说道:“没有听说过不要紧,本官这里刚好有几份,让人印上一千份,然后分发各乡,让他们好好看看!”
孔祥眉头微皱,陪笑说道:“巡按大人,这毕竟是民间商人售卖的东西,官府怎么能够帮着卖呢?这于礼不合,也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啊。”
“谁说要卖了?”
景清看着他说道:“印出来之后,就派衙门的胥吏到各处宣扬,当众读报,凡是人多之处,都要张贴!”
孔祥脸上有些挂不住,忍住怒气道:“官府从来只颁发、宣扬朝廷政令,商人弄的什么报纸,若是由官府颁发,官商不分,那怎么能行!官府威严何在?”
景清眼睛盯着他,冷冷的说道:“孔县令,本官不是在和你商议,你派遣衙门的胥吏,依照本官的吩咐而行就可以了!”
孔祥咬紧牙关道:“景巡按,本县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请恕下官不知道如何做!”
景清张口想要顶回去,就在这时属下走到他身旁,耳语了几句。
“本官有些私事,稍等!
景清压住心头怒火,站起身来,迈步前往后堂。
“曹毅,你回来了!把情况摸得怎么样?”景清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急忙问道。
此时曹毅正坐在椅子上喝茶,闻言招呼他坐下,道:“没什么收获……”
接着又说道:“查到孔家的人修改宅院,强占了百姓的房屋地基,并且打伤了人,还有百姓因受伤而死。”
景清说道:“还是有收获的,这也是一桩把柄啊!”
“这算什么把柄!”曹毅道:“孔家随便扔出来两个替罪羊,就这桩案子给了结了,想凭着此案就把孔家这棵大树给扳倒,根本不可能!”
景清也知道这个道理,便问道:“那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曹毅说道:“现在孔家就是参天大物,他们所做不法之事肯定不是这一件,可是却没有人敢来报官,原因何在?”
景清回答道:“你是说百姓们惧怕孔家的权势,知道就算来报官,冤案也得不到伸张,所以只好忍气吞声?”
曹毅点点头,痛心的说道:“明知道申冤无门,还会受到孔家人的打击报复,又有谁会来报官!”
景清气的骂道:“这帮孙子,真在此地只手遮天!想撼动他们确实不易!”
接着又感觉非常无奈,“可是现在都没有人来报官,就算咱们明知道孔家人干的坏事,也无从下手啊!小的过犯对他们来说就像挠痒痒,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大的罪过,咱们又抓不住……唉,这可怎么办啊……”
曹毅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问道:“如果要把一棵大树连根铲除,你会怎么做?”
景清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就回答说道:“那肯定先把树根旁边的土都给刨开,把地下的树根一根一根的斩断,最后斩断主根,然后只需要轻轻一推,整棵树就轰然倒塌了。”
曹毅笑道:“不错,接下来我们就要抓住孔家的每一件罪行,在职权范围之内,从严从重治罪!”
“只有让那些冤屈的百姓,看到申冤的希望,他们才会揭露孔家的恶行,咱们才能抓住大把柄!把他们置于死地!”
“这样做,那就不是怀柔,而是雷霆手段了!”
曹毅回答道:“不错,就是雷霆手段!原本想着先对他们怀柔,让他们麻痹放松,咱们好在私底下查找证据,现在看来是不行的,百姓太害怕了,只有先打掉孔府的威严,百姓才会奋起!”
其实这就像让子弹飞里,无论是鹅城的百姓,还是士绅,都知道黄老爷干了坏事,可他们并不敢反抗,
即便张麻子给他们发钱,可是只要黄老爷的马车一出来,他们就不得不把手里的钱交上去!
哪怕给他们发枪、发子弹,让他们有了足够对抗黄老爷的实力,他们虽然没有交枪,可是仍然不敢反抗!
直到张麻子带着兄弟,对着黄老爷家的大门突突了一夜,把大门打得千疮百孔,这时百姓才敢冲进去!
因为直到这时,百姓才知道,原来黄老爷连这几个人都对付不了!
甚至都不敢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