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报官了没有?”男人问道。
“报官有什么用?县衙里面从上到下都是他们孔家的人,难道他们还会治罪自家不成!”
男人闻言,想到自己的处境,不由得一阵心酸,“是啊,报官有什么用……”
曹毅趁机问道:“老哥,你的腿是怎么了?看着怎么像骨折了。”
男人提了提自己的裤腿,露出里面绑在腿上的几片木板,道:“是骨折了,被人打断了!也是孔家人!”
“啊,也是孔家人?!”
曹毅气的骂道:“孔家人还真是无恶不作!抢了我们家的地,又打折了老哥你的腿,还说他们家是读书人,我呸,狗娘养的玩意儿!”
这一通骂,也激发出这个男人心中的不平和愤恨,
见他脸色铁青,呼吸渐渐粗重,曹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就问道:“老哥,他们打折你的腿干什么?怎么那么可恨!”
第109章 棘手
“敢问先生,如何使人安定?”
京城,明远楼外。
曹毅离开京城的那天,孔伯明就在这里设坛讲学,起初人只是来看个热闹,来的很多人都是黔首百姓,真正的读书人并不多。
可孔伯明并没有气馁,对着这些百姓,深入浅出的讲解儒家的学问,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渐渐,有胆大的人就开始提出自己的问题,
所提的并不是读书的困扰,而是自己在生活中的困惑,例如如何教育孩子,如何侍奉父母,如何处理亲戚邻舍的关系。
即便如此,孔伯明也极其耐心的为他们讲解,引用孔夫子的教导指引他们。
如此一来,百姓们听得十分欢喜,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浓烈。
大明报报道了这件事,国子监的学生听闻以后,纷纷跑去听孔伯明讲学。
他们听完之后觉得受益匪浅,自然会在同学当中宣传谈论,因此去的学子越来越多。
此时,明远楼外就聚集了许多人,有国子监的学生,也有看热闹、听教诲的百姓。
有一个国子监的学生,走到前面,冲着台上的孔伯明躬身行了一礼,提出了何为安定的问题。
孔伯明拱手回礼,接着看着围观的众人,说道:“何为安定?东汉大儒郑玄公,解释为“审言语”的意思。孔颖达更用《论语》的“马四不及舌”来发挥郑玄的学说。”
“后来孙希旦注释道:“安定,安者气之和,定者理之确。意思就是心气平和,理直气壮,并无亏心歪理,如此才能够安定……”
接着对那国子生说道:“《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一。安民哉!”
讲解道:“孔圣人是说心中要怀着敬畏之情,外表要端庄合一,遇见事情要仔细思想,不可急促,并且说话态度要安详,句句在理,句句中肯,如此才能够使人安定、安宁……”
讲完了之后,向那国子生问道:“不知我这样回答,你觉得中肯否?”
那国子生拱手深深一拜,态度极其恭敬道:“学生受教了!”
孔伯明点点头,他便退了下去。
另一名国子生抓住机会,赶紧行礼问道:“先生,学生有一疑惑,冒昧向先生求教。”
孔伯明客气道:“还请告知疑惑所在,老朽然不才,不知能否解答。”
学生回答道:“敢问先生,为何孔圣人说,不可不学礼?”
孔伯明给他回礼之后,这才温温和和的说道:“圣人曰: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故曰礼者不可不学也。虽负贱者,必有尊也,而况富贵乎?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四……”
“孔圣人是说,人有礼就处境安宁,无礼就处境危险,即便是贩夫走卒,也有值得尊敬的地方,身处富贵而知好礼,就会不骄傲,不淫逸;身处贫贱而知好礼,就会心无所怯,志无所惑……”
孔伯明答完之后,人群当中立刻爆发出一片叫好之声。
一些国子监的学生,还有别的读书人,甚至就连普通百姓,也争先恐后的想要提问。
而在远处的一辆马车上,衍圣公孔伯言正撩开帘子观看这番火爆的场景。
孔伯言紧咬牙关,脸上升腾出怒气!
因为离的远,听不到孔伯明在讲什么,可是看到这么多人围观,那么多人提问,
可想而知,南宗有多受欢迎!
黄子澄也坐在马车里面,忧心忡忡的说道:“衍圣公,这才短短几天时间,这场讲学就已经这么火热,如果再继续下去,后果难以预料啊……”
“据我所知,国子监的许多学生为了听他讲学,连课业都不上了!”
要知道国子监的学生,很多都是举人,还有少数一些秀才,以及荫庇的学生,
可以说,孔伯明如果得到国子监学生的认同和欢迎,那对自己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到时候,哪怕他们保持中立,也相当可怕的一件事!
孔伯言放下帘子收回目光,知道现在凭自己是无法对付孔伯明讲学,于是便说道:“黄先生有什么高见?”
黄子澄笑道:“下官能有什么高见,只是看到这种景象,为衍圣公忧心罢了。”
孔伯言只能放低姿态,语气当中带着三分恳求道:“黄先生你也知道我们南北二宗的事,他要讲学本来是一件好事,这无可厚非,
可是现在他被曹毅那恶贼利用,表面上看是来对付我的,可实际上呢?”
黄子澄故作不解道:“哦,难道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
孔伯言都快被他气笑了,“黄先生,曹毅这恶贼在为谁做事,想必不用我多说吧。”
“呵呵,呵呵……”
黄子澄也不再藏着掖着,道:“衍圣公,为了帮您我可是煞费苦心啊……”
说着卷起窗帘,道:“衍圣公,请看!”
孔伯言向窗外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奔腾而来,目标直指讲学的人群。
“让开让开!通通让开!”
“在这里干什么!走开!通通滚开!”
领头的是南城兵马司指挥使,指挥兵丁开道,把围观的百姓连推带赶。
喧闹之声不绝于耳,把讲学的氛围都给破坏了。
“孔先生别慌,有我呢!”常森安抚道。
常森对他所讲的学问没有丝毫兴趣,正百无聊赖之际,看到有人闹事,立马来了精神!
南城兵马司指挥使走到前方,指着孔伯明,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聚众闹事?!”
常森走上去,接过他的话茬,轻蔑道:“你又是何人?为何在这里打岔孔先生讲学!”
指挥使故作不认识他,也不理会他,而是对孔伯明道:“我乃南城兵马司指挥使高升,你在此聚众,真要出了什么事端,你担当的起吗!还不快解散离开,否则我就抓你回衙门!”
此人说完,带来了兵丁就开始驱赶围观众人。
有国子监的学生,仗义执言道:“高指挥使,孔先生在此讲学,何来闹事一说,你们兵马司连讲学也要管吗!”
“什么讲学!”
高升毫不讲理道,“兵马司有规定,任何人不准聚众,以免有人蛊惑人心,怂恿闹事,赶紧散开!否则休怪老子不客气!”
一名学生气道:“连讲学都不允许,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是啊,我们好端端的在这里听先生传授学问,怎么就不行了!”
高声挥手道:“不要啰里啰嗦,这是兵马司的规定,不许就是不许!你们赶快走吧!”
一名学生,极其硬气道:“我们就是不走,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其他学生纷纷附和,“对,他要是敢动手抓人,咱们就去应天府、去刑部告他们!”
这帮学生随时都可能被授予官职,见了高官都可以不拜,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兵马司指挥使了!他们根本不带怕的!
高升气恼道:“你们想要干什么,当真想闹事不成!”
知道这帮人自己惹不起,这帮人抓又不能抓,打又不能打,当真非常棘手!
便转向孔伯明这个罪魁祸首,喝道:“你还不快走,否则就叫你抓了问罪!
常森迈步上前,挡在孔伯明身前说道:“你还想抓人?真是给你脸了!”
说罢猛然挥动胳膊,“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他脸上!
常森骂道:“你个狗娘养的,见了我既不行礼也不拜见,瞎了你的狗眼!”
高升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可他却不敢发作,慌忙行礼道:“原来是三爷您呀,请恕下官眼拙,刚才没有认出来……”
常森嘲讽道:“你不是没有认出来,你是黑了心肠,要做别人的门下走狗!”
高升嘴角抽了抽,道:“三爷,下官有公务在身,若有得罪之处,改日登门谢罪。”
接着招呼兵丁道:“把围观的人都赶走!不要让他们在……”
“啪!”
他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又狠狠的挨了一巴掌!
常森盯着他骂道:“脏心烂肺的玩意儿,你要驱赶我吗?!”
高升捂着脸陪笑道:“三爷说笑了,您是皇亲国戚,下官哪敢驱赶……”
“你还知道我是皇亲国戚呀?”
常森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兵马司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不把皇亲国戚放在眼里呢!”
高升一脸为难道:“三爷,下官也是奉命行事,三爷您别让下官难做……”
“你难做?哼!”
常森冷哼一声道:“我还告诉你,今天无论谁来了都别想打岔孔先生讲学!”
说着一步步朝他逼近,“你要抓,就先抓老子!看你有没有这个狗胆!”
高升被他逼的只能一步步后退,“三爷……”
常森根本不听他讲什么,指着他带来的兵丁道:“都给老子听好了,你们敢动手驱赶百姓,休怪老子不客气!”
在常森身后,是他带来的几十位家丁,各个腰中配刀,跟着常森把他们逼退。
常森一边往前走,一边骂道:“一个小小的兵马司指挥使,小小的六品官,比秦淮河里的鱼都多,老子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动我!”
看他如此混不吝,兵马司的人哪里敢动手啊!
要知道殴打皇亲国戚,那可是能掉脑袋的重罪!
看着兵马司的人灰溜溜的离开,围观听讲的众人,立刻爆发出欢喜叫好之声!
常森拍着自己的胸膛说道:“孔先生,您只管讲学!这些宵小之辈我来对付!”
孔伯明向他拱手行礼,道:“多谢!”
接着又开始讲学,气氛非但没受打岔,反而更加浓烈!
……
“黄先生,看来赶人是不行的。”
马车里,黄子澄听到衍圣公孔伯言的话,脸上尴尬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