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咱们家的功臣
朱文正英年早逝,这算是朱元璋的一桩心病,所以,对这个朱守谦,朱元璋那是极其看重的。
洪武五年大明朝就开始给他建设王府。
建靖江王府于桂林城中独秀峰下,立宫宇庙社数百间,外以高城周垣相护,气势非凡。
在军政权力、官属规制、护卫甲兵、采禄赏赐、册宝仪仗等方面均与诸子一视同仁。
等到外出就藩的时候,他不乐意去。
经马皇后劝慰,做了许久的思想工作后,这才离开了应天前往,走到长沙的时候,他才上表给朱元璋谢恩,朱元璋看完信,忍不住哭了,眼泪打湿了衣襟。
他专门下命令给王府的文武官员:“守谦还没长大,还有孩子气。现在去镇守西南,就全靠你们这些文武大臣了。”
“你们如果觉得他自己能行,不跟他商量、不教他道理,那就不是贤人君子。”
“要督促他学习,引导他向善。”
“如果他不听,也要慢慢开导,一定要把他教好。守谦年纪还小,我敢让他去,就是因为相信有你们这些大臣。”
“你们一定要认真遵旨,不要懈怠。”
可以说,朱元璋对这个侄孙子,那可是尽心的想要培养成才。
但现在到了桂林才两年多,地方的官员就开始弹劾他了。
虽然,朱元璋知道官员说的他那些荒唐事,可能是真的,但还是不愿相信,派人去调查。
在另外一个时空中,朱守谦解锁成就,两次封王、两次被废,最后被囚禁而死……但神奇的事情是,他的儿子还是承袭了爵位,传了十四世。
洪武十二年十一月初一,应天城北门外,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天色微明,守城军士便已列队而出,将城门里外戒严得水泄不通。
进城的百姓被拦在数丈之外,挑着担子的、赶着驴车的、牵着孩子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城门那边张望,却不敢往前一步。
出城的更是直接被劝返,有那急着赶路的商贩急得跺脚,却被军士一瞪眼,立马蔫了下去。
“今日此城门要迎接公爷,着急出城的从其他门走。”带队的是个百户,嗓门洪亮,在寒风中震得人耳膜发疼。
老百姓们能说什么。不着急的就等着,着急的就赶紧去其他城门。
那不还是军爷们说什么就什么,谁敢给大人物争道呢。
而此时,城门外,有着十几名官员。
为首一人身着绯色官袍,腰缠玉带,头戴乌纱,正是当朝左丞相胡惟庸。
他身后,站着御史大夫陈宁、御史中丞涂节等一干朝中要员,人人神色恭谨,目光不时望向官道尽头。
日头渐渐升高,北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从众人面前刮过。
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几辆马车的影子。
打头的是两匹青骢马,拉着黑漆平顶的马车,车帘厚重,看不清里头坐着谁。
胡惟庸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整了整衣冠,带着一众官员迎了上去。
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探出身来。
此人正是李善长。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外罩玄色貂裘大氅,虽已年过花甲,身板却依旧挺直。
面庞清癯,颧骨微高,一双眼睛深邃而温和,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者才有的从容气度。颌下长须已是一片雪白,被北风吹得微微拂动,衬得他整个人如松柏般苍劲。
胡惟庸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躬身,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韩国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官奉旨在此迎候”
李善长踩着脚凳下了马车,笑着拱手还礼。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胡相亲自出迎,老夫如何敢当?老夫如今只是一介布衣,当不得胡相如此大礼。”
胡惟庸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国公这是哪里话!国公乃开国第一功臣,陛下的股肱之臣,下官不过是晚辈后进,理当恭迎。再说了——”
“陛下特意嘱咐,让下官好生迎接国公,下官岂敢怠慢?”
李善长闻言,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巍峨的城楼,轻声道:“陛下圣恩,老臣铭记于心。”
而其他的官员也想着凑上前来,给韩国公说会话,不过,胡惟庸确实侧身一引,殷勤道:“韩国公请上车。陛下在宫里等着呢。”
李善长点点头,重新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长街,穿过洪武门,一路向皇城而去。
奉天殿中。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外头的寒意。
阳光透过明瓦照进来,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一身玄色龙袍,腰束玉带,正端着茶盏慢慢饮着。
他身旁,朱雄英坐在一张特制的小椅子上,两条小腿悬空,轻轻晃着。
“估摸着时辰,人也该到了。”朱元璋放下茶盏,看向殿门的方向。
话音刚落,宫守义躬身进来:“陛下,韩国公已到殿外候见。”
朱元璋点点头:“宣。”
殿门缓缓打开,一个苍老却挺拔的身影迈步而入。
李善长进殿后,朝前走了数步后,朝着御座之上的朱元璋躬身行礼道:“老臣李善长,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李善长,眼中满是感慨:“几年不见,你这身子骨倒还挺硬朗的,就是这胡子又白了些。”
李善长顺势起身,笑道:“托陛下洪福,老臣在老家种田读书,无病无灾,身子骨还算凑合。老家那边比京城冷些,可是乡土厚情,老臣住惯了,倒也不觉得。”
这个时候,李善长又看向朱雄英。
“这便是咱们大明朝的吴王殿下吧。”
“是,这就是咱的大孙。”
那小小的孩子已经从小椅子上滑了下来,规规矩矩站着。
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小袍子,白白净净的小脸,一双眼睛黑亮亮的,正抬头看着李善长。
李善长弯下腰,拱手道:“老臣见过吴王殿下。”
朱雄英笑了笑,声音清脆:“国公免礼。”
“玉哥儿,来,走近瞅瞅,这是咱们家的功臣。”
“是,爷爷。”
说着 ,朱雄英也朝着李善长走来。
朱元璋说的不是“大明的功臣”,是“咱们家的功臣”。
这些字眼,落在李善长耳朵里,格外受用。
李善长笑着接话:“老臣虽在老家,却也听说了吴王殿下的名声。都说殿下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笑意,语气真诚,不像是奉承,倒像是真心的夸赞。
朱元璋听着,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孙儿,又看向李善长,忽然说了一句:“看来你在老家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第74章 老狐狸
“看来你在老家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朱元璋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语气也随意,像是在跟老友拉家常。
可李善长是什么人?
他在官场沉浮三十余年,从一介布衣做到开国第一功臣,什么风浪没见过?
什么话里藏的话听不出来?
他面色不变,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是在点他吗?
说他身在老家,却对朝中事了如指掌?
说他退而不休,还在关注京城里的动静?
不应该啊。
自己做的已经非常好了,入京之前,刚刚又纳了一个妾,自己安心做好色富家翁的人设不稳稳立住了吗。
李善长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笑着拱了拱手,声音依旧沉稳:“陛下说笑了。老臣虽退居乡野,可那些门生故吏,偶尔回乡省亲,总要来老臣府上坐坐。天南海北地聊,自然就听说了些事。”
“更何况,吴王殿下聪慧之名,莫说淮西老兄弟们,就是整个应天城,谁不知道?老臣听着,也是替陛下高兴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说消息来源,门生故吏回乡省亲,顺道拜访,这是人之常情,谁也挑不出理。
再说消息内容,吴王聪慧,这是好事,是替陛下高兴的事,谁听了不得夸几句?自己这不是用臣子的立场夸得,而是用老朱你的好友身份立场夸得。
最后还带上一句“淮西老兄弟们”,把自己和那些功臣们绑在一起,表明自己虽然退了,心还是跟大伙儿在一处的,对待天子,还是跟之前对待大吴王一样虔诚。
朱元璋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咱就随口一问,你还当真了?来人,赐座。”
宫守义连忙搬来一张紫檀木椅,放在御案侧前方。
李善长躬身谢恩,稳稳坐下。
朱元璋也带着朱雄英回到御案后,坐定。
朱元璋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目光落在李善长身上,忽然叹了口气:“善长啊,咱刚才看见你进来,心里头忽然恍惚了一下,想起一件事来。”
李善长微微欠身:“陛下请讲。”
“想当年,咱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朱元璋放下茶盏,眼神有些悠远:“那是至正十四年吧?你在定远那边,带着乡勇投奔咱。那时候你才三十多岁,意气风发,咱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能办事的人。”
李善长闻言,眼中也露出追忆之色:“陛下记性真好。那时候陛下驻军滁州,老臣带了两百多乡勇去投奔。陛下问老臣天下何时可定,老臣回复陛下秦末战乱之时,汉高祖从普通百姓中崛起。他生性豁达大度,知人善任,不胡乱杀人,五年成就了帝王的基业。现在元朝纲常已经混乱,国家四分五裂。倘若效法汉高祖,天下便可轻平定。”
“这么多年过去了,陛下也成了高祖一般的存在。”
朱元璋笑着点头:“咱不能成汉高祖,他在大业成就后,诛杀功臣,这不地道,咱不能这样干,这个比喻,善长啊,不太好。”
李善长闻言赶忙低头颔首,似是表达自己说错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