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56节

  与此同时,城南乌衣巷,胡惟庸府上。

  灯火通明,丝竹悠扬。

  花厅里摆着几桌酒席,正中一张紫檀大案,左右两溜长桌,坐满了人。

  烤羊腿、蒸鲥鱼、烧鹅、酱鸭摆得满满当当,一坛坛开了封的御酒,酒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厅中央,七八个舞姬正扭着腰肢,水袖翻飞,跳得正欢。

  丝竹声里夹着笑声,笑声里夹着碰杯声,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蓝玉坐在胡惟庸左手边,身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笑。

  胡惟庸亲自给他斟酒,笑眯眯地开口:“蓝将军,这杯酒,本相敬你。”

  蓝玉忙端起酒杯:“胡相客气了,客气了。”

  “这可不是客气。”胡惟庸举着杯,目光扫过满座宾客,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所有人都听见:“今日午门之事,可都传开了。蓝将军手执御鞭,替天行道,那气势,啧啧,本相这心里,佩服得紧啊。”

  蓝玉听到这话,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胡相过奖了。咱就是听陛下吩咐,让咱打,咱就打。没什么大不了的。”

  “哎——”胡惟庸摆摆手:“这话不对。那朱亮祖,好歹也是开国侯爷,战功赫赫,多少人见了都得低头。蓝将军敢动手,这份胆量,这份忠心,可不是谁都有的。”

  打死了朱亮祖,谁最开心。

  当然是胡惟庸了。

  证明这桩案子已经定了性了。

  也不会往下追究查询下去了。

  涂节在一旁附和:“胡相说得是。今日午门那一幕,下官也听人讲了。蓝将军那一鞭一鞭抽下去,眼皮都不带眨的。这要是换了旁人,手早就软了。”

  陈宁也笑着接话:“蓝将军这是给咱们大明朝立威呢。”

  蓝玉听着这些奉承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哈哈笑起来。

  胡惟庸又给他斟满,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蓝将军,再过几日,这满朝上下,可就要改口称您‘永昌侯’了。”

  蓝玉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胡相可别这么说。”

  “怎么没一撇?”胡惟庸笑道:“陛下的旨意都拟好了,只等着吉日宣封。蓝将军这次西征,战功赫赫,封侯是板上钉钉的事。本相先在这儿,提前敬侯爷一杯。”

  他举起酒杯。

  蓝玉听得心花怒放,端起酒杯,跟胡惟庸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胡惟庸眯起眼睛。

  胡惟庸又凑过来,压低声音:“永昌侯,往后在朝中,咱们可要多亲近亲近。你打仗,本相理政,咱们一文一武,互相帮衬着,这大明朝,还有什么事办不成的?”

  蓝玉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胡相说得对。咱打仗,你在朝中照应,往后有什么需要咱的,尽管开口。”

  胡惟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永昌侯这句话,本相就放心了。”

  他举起酒杯。

  “来,再喝一杯!”

  蓝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大明朝此时能打仗的年轻将领,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但胡惟庸对蓝玉尤为看重,最想拉拢他。

  因为什么。

  看重他有前途,觉得他日后会成为军方首屈一指的人物。

  屁。

  原因非常简单。

  背景 。

  蓝玉他是开平王常十万的妻弟,是太子妃的亲舅舅,是吴王殿下的舅公……

  靠山太硬了。

  把自己跟蓝玉捆绑在一起,那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花厅里的丝竹声渐渐缓了下来,舞姬们跳得也有些乏了,退到一旁歇着。

  酒桌上的笑声却还在继续,只是比方才少了些热闹,多了些醉意。

  蓝玉的脸已经红透了,嘴角还挂着笑。

  胡惟庸坐在他旁边,脸上也带着笑,可那双眼睛却清醒得很。

  又喝了一会儿,蓝玉终于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不喝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站起身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胡惟庸连忙扶住他。

  “侯爷,这是要走了?”

  “走了走了。”蓝玉摆摆手,“明日还有事呢,不能喝了。”

  “哦?”胡惟庸眼睛转了转,“什么事这么要紧,大半夜的还惦记着?”

  蓝玉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亲昵。

  “好久没见咱那外孙了,明儿个得去看看他。给他带点好东西,西边带回来的。”

  胡惟庸一听,脸上笑意更深了。

  “吴王殿下?”

  “对!”

  胡惟庸连连点头:“吴王殿下天资聪颖,满朝皆知。开平王有福气,陛下也有福气。”

  蓝玉听了这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拍了拍胡惟庸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胡惟庸身子一歪。

  “胡相,你这话说得对!咱那外孙,以后肯定有出息!”

  胡惟庸稳住身子,笑着附和。

  “那是自然。自然。”

  蓝玉点点头,迈步往外走。

  酒宴的众人赶忙上前相送,一直送到了胡府之外。

  手下人已经把马牵过来了,一匹高大的青骢马,正甩着尾巴等着主人。

  蓝玉伸手去接缰绳。

  胡惟庸跟出来,一看这架势,连忙上前拦住。

  “侯爷,侯爷,您等等。”

  蓝玉回头看他。

  “怎么了?”

  胡惟庸指了指那匹马,又指了指他红透的脸,笑道:“您这喝了酒,骑马可不行。还是乘坐我的马车回府吧。”

  “这大半夜的,路上有个闪失,摔了碰了,明日怎么去见吴王殿下?”

  蓝玉愣了一下。

  胡惟庸继续说:“您想想,明日您顶着一脸青紫去见吴王,殿下问起来,您怎么说?总不能说‘舅公喝多了从马上摔下来’吧。”

  蓝玉听明白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匹马,点了点头。

  “对,对,胡相说得对。”

  “去,把马车赶来。”

  手下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儿赶了一辆马车过来。

  蓝玉踩着凳子上了车,掀开车帘,冲胡惟庸拱了拱手。

  “胡相,今儿个酒喝得好,改日咱再请你。”

  胡惟庸站在车下,笑着还礼。

  “侯爷慢走,改日再叙。”

第68章 带劲的很

  “侯爷慢走,改日再叙。”

  胡惟庸立在相府朱漆大门下,一袭紫袍衬得面白无须,眉眼间是大明朝左丞相独有的温润与威仪,对着即将登车的蓝玉微微拱手,语气恭敬得恰到好处。

  蓝玉酒意上头,脸颊泛着红潮,粗粝的大手随意摆了摆,脚下虚浮地往前迈:“好好好,改日再叙,改日再叙!”

  他掀开车帘,神情一顿。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不知名的软香,熏得人骨头都酥了几分。

  而在车厢两侧,端坐着两个女子。

  左边那个穿一袭月白襦裙,乌发如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绢花,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眉眼低垂,睫毛又长又密,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她听见动静,怯生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蓝玉一眼,又垂下去,那一眼里带着三分羞怯,七分惊惶,眼波流转间,竟让人想起春日里被风吹皱的一池碧水。

  右边那个着淡绯色衫子,年纪更小些,约莫十四五岁,脸颊上还带着些婴儿肥,白白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荔枝。

  她胆子似乎大一点,虽也低着头,可眼角偷偷往上挑,正悄悄地打量着这位新进来的侯爷。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亮晶晶的,像是含着两汪清泉,嘴角微微抿着,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

  两个女子见他进来,声若蚊蚋:“见过侯爷。”

  蓝玉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而后,也不再跟胡惟庸打招呼,径直进入了马车中。

  他一屁股坐下,顺手一捞,左边那个月白襦裙的女子便被揽进了怀里。

  “胡惟庸啊胡惟庸,还是你这读书人会动脑筋!这般心思,咱武夫可是想破脑袋也琢磨不出来!”

  怀里那女子怯怯地抬头,小声道:“胡相说……说侯爷劳苦功高,让奴婢们好生伺候。”

  蓝玉哈哈大笑,低头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滑腻腻的,手感极好。

  “伺候得好,本侯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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