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286节

  李穑被抓的时候还在睡梦中,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拖到门口的石阶上,一刀毙命。

  这一夜,开京城里惨叫和哭喊声从子时一直持续到天亮前。

  数十家宗室和文臣的宅邸被洗劫一空,男女老幼皆死于刀下,那些跟李成桂为敌的人,一夜之间全被清算干净……

  当晨光再次照在开京城的城墙上时,满朝文武上朝的只闻到了血腥味。

  这个时候,诸人都清楚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便是,李成桂集团的人员也不清楚。

  朝堂上李成桂的座位空着,李芳远站在那个空位旁边,面沉如水,只对百官说了一句:“父亲旧伤复发,在府中静养,谢绝一切探视。朝中事务暂由我代为处置。”

  话音刚落,班列中便有人站了出来。李芳硕,李成桂的最小的儿子。

  他上前半步,仰着头看着李芳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质疑:“兄长,昨日父亲尚且安好,还跟那大明靖江王出城跑马,怎么会忽然旧伤复发?”

  李芳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昨夜复发的。”

  李芳远不愿过多解释。

  李芳硕听着李芳远的话后,又迎上了自己兄长冷漠的眼神,只能退回班列,低下头,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父亲最疼他,每次身上不舒服都会让人叫他过去陪着,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旧伤复发了,这不合常理。

  他暗自打定主意,今日下了朝一定要亲自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一事,需向百官通报。”

  “大明靖江王朱守谦,自入开京以来,吾父子以上宾之礼相待,以珍宝美人相赠。然此贼包藏祸心,暗中勾连定昌君王瑶、郑梦周、李穑等逆臣,妄图刺杀吾父门下侍中。”

  “幸而昨夜消息败露,吾父已下令将王瑶、郑梦周、李穑等一干逆臣尽数诛灭满门。”

  “朱守谦在逃,追兵已发,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郑梦周、王瑶、李穑等人一夜之间全被杀干净了?

  还有那个大明靖江王,前几日还在满月宫夜宴上谈笑风生,今天就变成了通缉犯?

  百官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喉咙发干,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追问一个字。

  李芳远没有给他们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诸位不必心存侥幸,亦不必妄自躁动!”

  “众人皆以为,诛杀通明逆党、驱逐朱守谦,风波便可平息,战火便可消弭?”

  “大错特错!”

  “大明素来觊觎半岛疆土,此番朱守谦事败,明军绝不会善罢甘休,南北边境重兵必然异动,南下征伐之举,近在咫尺!”

  “我等若心存懈怠,必将引火烧身,社稷倾覆!”

  话音铿锵,振聋发聩,瞬间让一众躁动的文武彻底冷静下来。

  随即,李芳远目光凌厉,落于阶下一众李成桂嫡系老牌武将身上。

  “裴克廉、赵浚、尹虎、郑地、池龙寿……”

  几名将领闻言立刻跨步出列,躬身肃立:“末将在!”

  “你们不能在开城躲清闲了,该去前线了,但凡明军有整军、移营、即刻飞报开京,全军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迎战来犯之敌……”

  一众将领神色凛然,齐声轰然领命:“末将遵令!”

  处置完边防军务,李芳远再度出声,敲定开京核心防务,稳固自己的腹心根基。

  “授赵英珪为开京总防御使!”

  “统辖开京四门守军、城内禁军、巡防甲士,全权负责王城安危、彻查城中余孽残党,持续搜捕朱守谦及其随行党羽,严守开京,不许再有一丝纰漏……”

  这一职位专为京畿防务特设,总领开京内外城防、宫城守卫、全城治安搜捕、禁军调度诸事,权柄极重,是掌控王城腹地、护卫中枢的最高防务官职……

  李成桂已死,这已经成了定居。

  但李芳远很清楚,他们李家基业根基已立,无路可退,既然自己父亲没有福分做太祖,那么就让自己做这个李家王朝的太祖吧……

第419章 绝对死透了

  李芳远虽然派遣人手去搜捕朱守谦,虽然他非常痛恨朱守谦,但此时的他是矛盾的。

  他一边想着把朱守谦抓住,自己亲手勒死他,给自己的父亲报仇。

  但,理智状态下的他,希望朱守谦能够跑到明军那边去,这样一来,他跟大明就不是不死不休的状态。

  只要,在后续的战争中,高丽获得一场胜利,那么远在应天的朱元璋,就不得不仔细掂量一番,高丽三千里江山的重量,他们大明能够扛得住吗?

  不过,事情的发展,远远超过李芳远的预期。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

  杀了敌军主帅,肯定是要先跑回安全的地方。

  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最为重要。

  可,朱守谦脑回路明显不一样……他没有回去,他消失了,消失在了开城,生死不明。

  明军在找他。

  高丽军也在找他。

  不过,两方都没有找到。

  继而,将朱元璋最能打的两个儿子。

  秦,燕,两王。

  也引到了高丽。

  大明洪武二十一年,五月十五日。

  秦王朱樉带领着一千多名骑兵,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北平。

  这位新上任不到半年的宗人令,新年的第一件事情,不是管束自己的弟弟,而是,要,跑到高丽去找侄子。

  到了北平后,朱樉让跟随的骑兵先行休整,而自己带着几个亲随。自己只带了几个亲随,打马直奔燕王府。

  而此时的朱棣还享受着自己难得的安乐日子。

  这日,他刚刚陪着自己的妻子,还有两个儿子吃完午饭,想着,去书房看会书。

  人还没有到书房呢,一名护卫便赶了过来:“殿下,秦王殿下来了,已经进了仪门。”

  朱棣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抬起头,眉头微微一皱。

  老二怎么来了?他不是刚当上宗人令,正忙着筹备宗人院吗?

  老二刚上任,正想找个由头立威,不会是拿我来立威吧……不过,燕王就是燕王,虽然心里面有了些许的想法,可脸上却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笑意连连的去迎接二哥。

  兄弟二人在承运殿门口碰了面。

  朱棣看见朱樉的那一刻,心里的不安又添了几分,这老二浑身风尘,脸上的疲惫掩都掩不住,一看就是连日赶路,能让他二哥从应天一路快马加鞭跑到北平来,绝不会是什么小事。

  兄弟两人刚一见面,朱樉便开门见山的说道:“老四,你不能再歇了。把你的护军调集一下,三日后,随咱一同前往高丽。”

  朱棣愣了一瞬,追问道:“高丽?高丽有蓝玉在,就算要增兵,也轮不到咱们吧。这是父皇的旨意?”

  “朱铁柱,估摸着死透了。”

  朱棣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盯着朱樉看了好几息,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什么?朱铁柱死了?”

  “怎么死的?”

  “什么时候的事?”

  朱棣一连三问。

  想来,他也被这个消息给打懵圈了。

  “具体怎么死的,那边消息闭塞,还不清楚。只知道他受了李成桂的邀请去了开京,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那个惹祸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去了人家的地盘还指不定是怎么指天画地、横着走的。”

  “他以为自己是谁?”

  “他在西安跟咱打,咱都到了凤阳,他还追来找咱打,咱是他叔叔,再怎么样也不会真把他往死里揍。”

  “可那是高丽,不是大明朝。他以为全天下都是他叔叔呢?都会忍着他、让着他?”

  朱棣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父皇怎么说?大哥和太孙那边呢?”

  朱樉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他们都觉得铁柱没死。”

  “咱爹说铁柱吉人自有天相,咱大哥说他福大命大,咱大侄子也说铁柱不会那么轻易就折在高丽。”

  “可我觉得,死透了。”

  “绝对死透了。”

  “没一线生机了,他们都在自欺欺人……”

  “不过,你也知道,咱爹那脾气,咱在朝中的时候,也只能顺着说,吉人自有天象……”

  “可是就算死了,那也是咱朱家的子孙。是朱文正的儿子,是咱爹的侄孙。”

  “这是咱大明朝头一个死在外人手里的宗室。”

  “老四,你说咱们俩干什么去?”

  朱棣听了这番话,忽然想到了朱守谦那张永远嬉皮笑脸的面孔,那小子确实是个混账,可混账也不犯法,也不该死啊。

  朱棣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朱樉,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行。二哥,我这就去调集护军。三日后出发。”

  “要不,二哥,在我府上您先歇一歇,看你神色,不太对。”

  “行,你先让灶上给我弄条鱼,再整两碗米饭。这一路光啃干粮,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朱棣赶紧让人去灶上传话,又派人去将朱能召来,随后亲自把朱樉引到卧房,让人打了热水,备了换洗衣裳,

  朱樉也不客气,扒了沾满尘土的盔甲,洗了把脸,等饭菜端上来便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连鱼汤都拿米饭拌着扒了个底朝天。

  吃完之后他往榻上一倒,几乎是脑袋刚挨着枕头便打起了鼾。

  而朱樉睡了,朱棣却也忙了起来。

  正如朱樉所言,朱守谦这是大明朝头一个在外人手里出事的宗室。

  光是这个名头,就够他们兄弟俩跑这一趟了……

  朱樉带来的那一千多骑兵在北平休整了两天,补充了干粮和水囊,换了磨坏的蹄铁,跟燕王府新拉起来的一千五百人合兵一处,凑了近三千人马……前往高丽。

  当两兄弟前往高丽的时候,蓝玉得到的关于开城的讯息越来越多。

  李成桂病重,李芳远掌权,开启爆杀模式,不仅杀了他的三个弟弟,还把朝堂上的那些说得上话的大臣,杀的干干净净……

  当然,因为朱守谦的失踪,明军派人前往,索要无果后,所谓的停战就已经成了一句空谈。

  不管是,蓝玉麾下的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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