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另设社稷坛、山川坛,分列西南一隅,是大明藩王标配规制……
承运殿整座燕王府最高规制大殿,面阔十一间,原为元朝隆福宫主殿。
为王殿会见、接旨、大典、宴请贵宾之所,梁柱粗壮,丹陛石台,气势雄浑,也是整座王府最有压迫感的地方……
而在另外一个时空中,朱棣靖难成功后,修建紫禁城,为了保住自己最初的老家,避开燕王府旧基,紫禁城整体向东偏移,这座旧王府被划为西苑……对,也就是嘉靖皇帝修道的地方,他们都是用着一块地皮……在这个方面来看,朱家皇帝还是挺简约的,折腾了两百多年,都不真正意义的挪窝,不像某些人,修个园子能修出两百里开外……
朱雄英翻身下马。
朱棣就站在他身后。
“大侄子,怎么样,叔叔的府邸大气吧。”
“不仅仅是大气二字啊,王霸之气直冲云霄……四叔,这样瞧着,好像比皇宫大内都要气派啊。”朱雄英立马就开始顺着朱棣的话往下接。
朱棣闻言,听着心中多少觉得自家大侄子话里有话啊,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呢。
一旁的朱守谦,又开始发表言论了。
”什么王霸之气,我看是……”话还没有说完,朱雄英猛地侧头,冷冷的盯着朱守谦:“大哥,闭嘴……”
朱守谦一撅起屁股,朱雄英便知道要拉什么屎。
这王霸之气,他定是看成了王八之气。
这小子真不精细。
调侃了燕王,不也调侃了太子,太孙,甚至把朱元璋都给带上了。
朱棣饶是装了好脾气,听到朱守谦这话,定是也要用叔叔的身份,教训侄子了。
朱能,张玉两人,怎么瞧着这个朱守谦,怎么不顺眼,两个人都想着,找个机会好好的教训一番这个叫朱守谦的混账郡王,好给自家殿下出气。
而朱守谦被朱雄英这般训斥。
竟然也不反驳,只是低下头去。
面对朱守谦的言语挑衅,朱棣确实生气了。
他站在燕王府门前的石阶上,手背在身后,指节微微攥紧,又慢慢松开了。
他的涵养比从前好了许多,若换作两年前、三年前,朱守谦在城门口说那些混账话的时候,他的拳头就已经招呼过去了。
可如今的朱棣,长大了,也算是有了些许城府,他只是看了朱守谦一眼,便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今天他忍了,看在大侄子的面子上。
说起来,朱守谦倒是该庆幸。
他若是早两年在朱棣面前这般说话,这位燕王殿下可不会管他是不是靖江王、是不是朱文正的儿子。
可话说回来,朱守谦这个人,挨了打也不怕。
你打他,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照样跟你梗着脖子瞪眼。
你不打他,他反倒觉得你没本事,没尿性。
这性子跟朱文正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倔到了骨头缝里。
当年朱文正在洪都守城,两万对六十万,硬是扛了八十五天,靠的也是这股子倔劲。
只是这股倔劲全用在了嘴上,便让人恨得牙痒痒……
朱棣领着朱雄英、朱守谦和道承,从端礼门进了王府。
端礼门是燕王府的正南门,门上匾额黑底金字,笔力沉雄。入了门,迎面便是一道宽阔的青石甬道,两侧立着石灯,灯柱上雕着云纹。
甬道尽头是承运殿,面阔十一间,丹陛石台,梁柱粗壮,比应天的太子东宫还要气派几分。
朱棣没有往承运殿去,而是领着众人从甬道西折,穿过一道垂花门,进了内院。
内院里回廊曲折,廊下挂着几盏未点的纱灯,院子正中是一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走了没几步,前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燕王妃徐若云领着一家老小迎了出来。
她的身旁跟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正是燕王次子朱高煦。
身后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幼童,是燕王第三子朱高燧。
其实朱棣还有一子,行四,去年刚生的,生下来便体弱,撑了几个月便夭折了。
“侄儿见过四婶。”朱雄英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
徐若云连忙扶住他的胳膊,上下端详着:“上回见你,才多大点,如今都长这么高了。”
她回过头,朝身后的两个儿子招了招手:“快,给太孙见礼。这是你们大哥,也是太孙殿下,好生行礼。”
朱高煦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躬身作揖:“高煦见过太孙大哥。”
朱高燧被乳母放下地,摇摇晃晃地学着哥哥的样子也作了个揖,差点没站稳,徐若云连忙伸手扶了一把。
朱高煦行完礼,抬起头看着朱雄英,黑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急切:“大哥,我家大哥呢?他是不是在你家?”
朱雄英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朱高炽,弯下腰,与他平视,声音温和:“对,在我家呢。”
“那他啥时候回来呀?他都走了六七个月了。”
朱高炽这两年多来并非一直待在应天,他在去年秋天的时候回来过一次,在北平住了一月有余,而后才在年前返回了应天。
可对于朱高煦来说,六七个月,已经是很久很久了。
“等你大哥把书读完了,就回来陪你们。”
朱棣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徐若云见众人在院子里站了半晌,连忙招呼道:“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去说话。饭菜都备好了。”
朱棣却摆了摆手,笑道:“若云,今日我来当庖夫。咱大侄子一路上念叨着他四叔烤的羊腿,高炽在应天跟他说了不知多少回,咱今天得亲手烤一只,给大侄子接风。”
徐若云愣了一下,看了朱棣一眼……却见朱棣一脸正色。
朱高煦一听爹要烤羊腿,眼睛都亮了,拽着朱雄英的袖子不松手:“大哥,我爹烤的羊腿可好吃了!”
朱雄英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着,没有说话。
晚间的燕王府正厅里,灯火通明。
朱棣当真亲手烤了一只羊腿,外焦里嫩,油脂还在滋滋地冒着泡。
他将最好的几片肉切下来,先夹给了朱雄英,再夹给徐若云和几个儿子。
朱守谦坐在朱雄英下首,虽然看朱棣怎么都不顺眼,可那羊腿实在是太香了,他闷着头吃,一句话也不说,倒省了不少事。
一顿饭吃完,朱棣又拉着朱雄英说了半晌的话。
从此时的辽东的战事说到北平的屯田,从冯胜的大营说到燕王府的兵马,朱棣说起这些来便滔滔不绝,朱雄英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一直聊到天色黑透,朱雄英才起身告辞。
朱棣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外。
夜风从长街上灌进来,又干又硬,吹得府门前的灯笼摇摇晃晃。
侍从将朱雄英的白马牵了过来。
朱雄英走到马前,却没有急着上马。
他转过身,看着朱棣,忽然开口了:“四叔,侄儿临行前,皇爷爷跟侄儿提过一件事。”
“皇爷爷说,四叔崇尚佛理,经常去城外的佛寺。皇爷爷让侄儿带句话给四叔,不要信那些有的没的,多习兵事,多跟着前线的将领学习,不要总往佛寺里跑。”
朱棣的目光微微一凝……
第239章 他事情办得不漂亮
点我呢。
父皇在点我呢。
朱棣听到朱雄英的这话,虽然心中慌慌的,可是面上还要表现得很是正常。
他知道,他去城外寺庙的事情,即便做得再隐晦,也不可能瞒过他爹的眼睛。
朱元璋在应天坐着,可是对他的儿子们非常关心,特别是个人能力成长这方面,那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天下的藩王。
朱雄英这番话,从措辞到语气,都是从他爹嘴里原样搬过来的,当然,知道他从寺庙跑是一回事,可知道他跟和尚聊什么又是一回事。
要是朱元璋知道朱棣天天跟和尚聊着擦边得事情,那朱棣早就被弄进凤阳进行劳动改造去了。
所以,朱棣也只是一瞬间得错愕。
片刻之间,也就稳住了心神。
“大侄子,你回去后告诉父皇。”
“就说咱知道了。其实,咱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佛寺了。那些和尚说的话,都是诓人的。咱不信那些。咱也会给父皇写信,亲自告诉他。”
朱雄英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马。
朱守谦和道承也各自上马,十几个锦衣卫前导后随,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踏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朱棣站在府门外,背着手,望着那队人马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张玉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长街尽头,压低声音道:“殿下,那个叫朱守谦的,太不像话了。要不要咱给他使点绊子?不用明着收拾,暗地里让他吃点苦头便是。”
朱棣收回目光,看了张玉一眼:“一个长不大的小子,容他去吧。”
“不过,我多少有些想不明白,咱这个大侄子,平日里面是怎么跟这个混小子相处的,真难为了他。”
朱棣今日跟朱雄英聊了许久。
可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考察都城的事情。
朱棣在回避这个问题。
同样,朱雄英也在回避这个问题。
若是,大明朝的都城真的要到北平来,北平变成了北京,那燕王府可就要往关外移了。
不仅要往关外移藩,还要受到诸多的限制,这是必然的事情。
虽然关外比关内更加的海阔天空。
但……
朱棣不想去。
住了那么多年的家,一句话让搬走,谁也不乐意啊。
当然,不仅仅是燕王有这个感受。
西安的秦王在得知消息后,就已经暴跳如雷了。
街道上,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里踏出一串清脆的回响。
朱雄英骑着白马走在最前面,朱守谦落后半个马身跟在他右侧,道承则缀在最后,与几名锦衣卫一前一后将整支小队收拢在中间。
北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众人的披风猎猎作响。
朱雄英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