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低着头,止步不前。
方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奴婢,没有主人的允许,不能随便进主人的房间。
“咳,”他干咳一声,“那个……进来吧。”
青鸢这才迈步,跨过门槛。
青鸢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
那张床,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
她低下头,脸微微发红。
“那个,”方敬开口,“你别误会,今晚来不及了,明天我让会馆给你安排一个房间。”
青鸢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困惑。
“公子,奴婢……是公子的人。”
方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青鸢看着他,那眼神里只有平静。
“公子,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教坊司出来的,不是什么干净人。但奴婢看得出,公子是个好人。所以……”
什么玩意我就好人卡了?
她顿了顿,低下头。
“所以公子不必在意奴婢过去的身份。从现在起,奴婢只是公子身边的一个丫头。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什么都能做。”
方敬正要说话,青鸢已经蹲下身,双手伸向他的脚面。
“你干嘛?”方敬吓了一跳。
“给公子洗脚。”青鸢头也不抬,“奴婢说了,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什么都能做。”
方敬一愣,又觉得自己躲了更尴尬。
鞋脱掉了。
青鸢起身,去角落的架子上拿了铜盆,又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热水,再从门外的水缸里舀了凉水兑进去。她用手试了试温度,然后端着盆走回来,放在方敬脚边。
“公子,请。”
方敬看着那盆水,又看看蹲在自己面前的青鸢,脑子一片空白。
青鸢轻轻用素手捧起方敬的脚,把脚伸进了盆里。
水不烫,刚刚好。
小手柔软,微凉,她捧着方敬的脚,仔细清洗。
方敬稍微定神,毕竟前世也298过。
她蹲在那里,衣料绷紧了,身形袅娜,腰如约素,身后弧线饱满,撑起一轮满月。
方敬赶紧移开目光,但又忍不住偷偷看回去。她似乎察觉到了,却没有抬头。
青鸢洗完了,拿起一旁的布巾,轻轻把他的脚擦干。
“好了,公子。”她站起身,端着盆往外走。
方敬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你不用这样。”
青鸢愣了一下,停住脚步,回过头。
“公子,奴婢知道自己是奴婢。”
她端着盆出去了。
方敬坐在床沿上,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青鸢回来了。她把盆放回原处,然后站在屋子中央,看了看四周,目光又落在床上。
方敬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屋子,就一张床。
但是青鸢却径直走到床边,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这是曾经……学过的。
方敬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干嘛?”
“给公子暖床。”青鸢道。
第九章 侯门贵女
方敬躺在床上,非常别扭。
已经是三月了,天气转暖,身上只盖了一床薄被。若是平时,他早就把被子蹬到一边,四仰八叉地睡成一个木字。可今夜不行。
因为身边有人。
薄被之下,另一具身体紧挨着他。
软软的,热热的,而且……
好香。
不是那种刺鼻的浓香,而是一种很淡的、若有若无的香。
身边那人动了动。
现在她身上只剩一件肚兜,和一条薄薄的亵裤。
方敬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他今年二十岁,两辈子加起来四十多岁,但四十多岁的处男也是处男啊!
方敬知道她是在尽奴婢的本分,也知道在古代,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但他还是觉得……不对。
他拼命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
方敬你是个现代人,你要讲文明懂礼貌,不能趁人之危……
人家是侯门贵女,落难已经很惨了,而且刚才问了,还没成年呢!才十七岁,你要是再欺负她,你还是人吗?
可是……
他又偷偷吸了一口气。
真的好香。
“公子睡不着?”身边人轻声问道。
“嗯。”
方敬想随便找点话题聊聊,不然太尴尬了,于是问道:“你叫什么?”
青鸢一愣:“奴婢叫青鸢。”
“我知道。我是问你本名。”
“奴婢以前叫什么并不重要。”
“青鸢。”
“嗯?”
“你……能不能别老‘奴婢奴婢’的?听着怪别扭的。”
青鸢轻轻笑了一声。
“那公子想让奴婢自称什么?”
“就叫‘我’啊。我又不是没长耳朵,听得懂。”
青鸢轻声说:“那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方敬嘟囔,“我又不是那些老古板。”
青鸢幽幽道:“公子,您是主,我是仆。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方敬叹了口气。
他现在知道了,跟一个古代人讲“人人平等”简直是天方夜谭。
算了,慢慢来吧。
他换了个话题:“那个帮我们的公子,你认识吗?”
青鸢轻声说:“认识。”
方敬有点意外,反问道:“认识?”
“嗯。那人……是徐辉祖。”
啊!
方敬有点诧异,我都能接触到那么高层的人了吗?
他扭头看向青鸢,黑暗中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怎么知道?”他问。
青鸢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奴婢……小时候见过他。”
她是景川侯曹振的女儿。景川侯是开国功臣,和徐达同朝为官。徐辉祖是徐达的儿子,和她父亲是世交。
“他来……”方敬斟酌着措辞,“是来救你的?”
青鸢轻轻摇了摇头。
黑暗中,方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今天老爷出钱要赎我,本来很难办,他一句话就解决了。陛下也不会真的为难我一个弱女子,难道非要我接客吗?所以他想救我的话,早就可以救了,现在我也不觉得他今天是在救我,也许有别的什么原因吧。”
方敬摇摇头:“也不一定非要把别人想的那么坏嘛……”
这是鸡汤,方敬自己都不信。
但是他不希望这么美丽的姑娘太过于阴郁。
青鸢忽然说:“公子知道今晚揽月舫来了多少人吗?”
方敬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摇了摇头。
“李增枝来了。”青鸢说,“还有长兴侯的儿子耿璇,江阴侯的儿子吴忠,还有几个……我认不全,但他们的父亲,都跟我爹当年称兄道弟。”
方敬心里“咯噔”一下。
青鸢继续说:“徐增寿也来了。他没出面,但我看见他了。他在角落里坐着,从头看到尾。”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爹当年,和他们父亲一起打仗,一起喝酒,一起封侯。我小时候,他们还抱过我。”
方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