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7节

  方晟已经拍案叫绝:“好!好!好!敬儿,爹这眼光怎么样?”

  方敬干咳一声:“爹,您低调点。”

  “低调什么低调!爹给你挑的人,能差吗?就这容貌,配得上给我儿端水洗脚!”

  方敬:啊?

  端水洗脚?

  他正想说什么,方晟已经转向宦娘,大手一挥:“宦娘,这姑娘老爷要了。开个价,赎身多少银子?”

  宦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一瞬,很快恢复如常,笑得更加灿烂:“哎哟方老爷,您这话说的,青鸢能被您看上,那是她的福气!只是……”

  她面露难色。

  方晟眉毛一挑:“只是什么?老爷出得起。”

  宦娘搓着手,赔笑道:“奴家知道方老爷出得起,只是……这人,奴家不能卖。”

  方晟脸色一沉:“不能卖?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还在竞拍却扇礼吗?怎么现在又说不能卖?”

  宦娘连连摆手:“方老爷息怒,息怒!您听奴家解释——却扇礼归却扇礼,那是一夜的事。可赎身归赎身,那是一辈子的事。青鸢这姑娘……她的身契不在奴家手里。”

  方晟眉头皱起:“不在你手里?那在谁手里?”

  宦娘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朝北边指了指。

  北边?

  方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皇城的方向。

  他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宦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方老爷,方公子,奴家跟您二位说实话吧。青鸢这姑娘,是官身。”

  官身?

  方敬一愣。这个词他听得懂,后世小说里见过——官妓,隶属教坊司,户籍在册,脱籍需要官府批准,不是宦娘能说了算的。

  可为什么是官身?

  他脱口问道:“为什么?她是犯官家眷?”

  宦娘点了点头,低声道:“公子好眼力。青鸢她……是景川侯曹振的女儿。”

  景川侯,开国功臣,洪武十二年封侯,征西番有功,镇守四川多年,修路开河,功劳不小。

  然后……

  然后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

  曹振被定为蓝党,与子曹炳一并被杀。

  灭族。

  女眷打入教坊司。

  方敬扭头看向青鸢。

  她还站在台上,团扇已经放下,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仿佛宦娘说的不是她的事。

  方敬点点头,难怪了,难怪了。

  难怪今天来了不少人,甚至还有官身,也有李增枝这样的武勋。

  还有人过来想嫖当初同僚的女儿?禽兽啊!

  啧,估计心态就是,你听说当初同学在足疗店做技师,第一反应不是同情,而是过去加个钟这种情况一样吧……

  方晟有点遗憾,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不能给我儿暖被窝啊?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

  “这位方老爷想给青鸢赎身,成人之美,不好吗?”

第八章 给公子暖床

  众人齐刷刷循声看去。

  角落里站起一个人。三十上下,相貌端正,浑身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不像是寻常富家子弟。

  宦娘看清那张脸,脸色瞬间变了。

  那年轻人缓步走上前,朝方晟拱了拱手:“方老爷,在下冒昧,替您做个主——青鸢姑娘,您给她赎了。往后她是您方家的人,与揽月舫再无干系。”

  方晟愣住了。

  方敬也愣住了。

  宦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那年轻人,一个字也没敢说出来。

  年轻人转向她,语气平淡:“宦娘,青鸢的身价,方老爷已经出了一千二百两。我来说个价,一万二纹银,够不够赎身?”

  宦娘苦笑道:“够、够!公子说够,那就够!”

  年轻人又转向方晟:“方老爷,至于礼部的手续,您不用操心。我来打招呼。不过,她终身只能是贱籍,改不了,但人可以先跟您走。”

  青鸢神色一暗,但是很快又欣喜起来。

  那年轻人拱拱手,不再说话,几个随从跟他一并退下了。

  揽月舫外,年轻人走在河岸上,脚步不紧不慢。

  走了约莫一箭之地,一个人快走两步,跟到年轻人身侧,压低声音问:

  “大哥,您怎么把景川侯的女儿给了那个方敬?”

  年轻人笑了。

  自己的得意之笔,若是没人欣赏,没人问,该多无趣?

  他摇头笑道:“三弟,我徐家以武立家,若是还是乱世,自然还好,但是陛下夙兴夜寐三十年,天下始治,将来得是读书人的天下了。

  今后我徐家得由武转文,读书人嘛,还是南方人多。我不信那张信敢逆着潮流做事。”

  “大哥,我还是有点听不懂啊?”

  年轻人身份自然不一般。

  中山王长子,魏国公徐辉祖。

  徐辉祖笑道:“我听说了,这个方敬的会试答卷牛头不对马嘴,是个草包。

  张信会选这个人的答卷上呈御览,到时候必然龙颜震怒,加上和犯官之女勾结,陛下是个疑心重的人,方敬必死!

  一切尘埃落定,还有什么北人敢闹事吗?春榜不就顺理成章确认了吗?”

  “大哥英明啊!一石双鸟!真是太厉害了!”

  捧哏的,是徐增寿。

  徐辉祖颇为得意:“张信到时候把这个方敬的答卷,再找几个犯忌讳的答卷,一并送上去。呵呵,我相信,陛下还是能拿得动刀的。”

  ……

  张信自从接到皇帝的差遣以后,立刻闭门谢客,但是今天还是收到了一封信。

  唉!

  “今科复审之事,陛下已予公手。南北之分,非一日之寒,亦非一人可改。望公慎之。”

  他不是刘三吾。

  刘三吾八十五了,一辈子坦坦荡荡,被人叫作“坦坦翁”。那老头是真坦荡——他大概真的以为,自己只是秉公取士,取的都是有才学的人,籍贯算什么东西?

  可张信今年才四十出头。他一路做到翰林院掌院学士,步步谨慎,如履薄冰。他知道朝堂上那潭水有多深。

  他知道刘三吾不懂的东西。

  他不想接这个活。

  他比刘三吾年轻四十岁,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不想得罪北方士子,也不想得罪南方士子,更不想得罪……那些不该得罪的人。

  但他不得不接。

  因为信已经烧了。因为他已经看过了。因为他此刻站在这间书房里,就已经是局中人了。

  可是,如果不按照那位的意思,以后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呢?

  张信长叹一口气。

  ……

  方敬坐在马车里,眼睛看着窗外。

  青鸢坐在右边,低着头,双手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方敬的脑子还在转。

  那个年轻人是谁?是什么意思?

  冲动了啊!

  天上没掉馅饼的好事!

  虽说花了钱了……

  他偷偷看了青鸢一眼。

  算了,老爹要花的钱,还能阻止不成?

  这一万两千两花的……着实养眼。

  青鸢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方敬下意识移开目光。

  青鸢轻轻笑了一声。

  “公子,”她开口了,声音软软的,“您不用紧张。”

  方敬一愣:“我……我没紧张。”

  青鸢又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讨好,没有媚态,只是很淡的笑。

  马车在济南会馆门口停下。

  方晟的马车在后面,还没到。方敬先下了车,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又不知道该让青鸢怎么办。

  “那个……”他挠了挠头,“你先跟我进来吧。”

  青鸢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会馆的小院里静悄悄的。阿福已经睡了,方勇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方敬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点亮油灯,然后站在门口,看着青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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