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79节

  焦兰舟和场下还没交卷的学生,一齐看向了他。

  “如此雄文,本府险些错过!”向宝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试卷,击节赞叹,“大明文曲昌盛!此科府试案首,非君莫属!”

第九十七章 婚前

  四月初二,方敬启程回金陵。

  天还没亮,阿福就开始往马车上搬东西。

  方敬站在县衙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待了大半年的院子。他居然有点舍不得了。

  “公子,马车备好了。”青鸢站在旁边,轻声说。

  方敬点点头,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县城。走到城门口,他愣住了。

  城门外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王安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李大婶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只鸭子;孙老汉蹲在路边,手里拎着一坛米酒。

  后面还有几十个百姓,手里都拎着东西。什么都有。

  方敬掀开车帘:“怎么了这是?给本县堵这了?”

  见大老爷露面,众人开始七嘴八舌:

  “大老爷,您要走了,咱来送送您。”

  “这是咱的一点心意,您带回去给新娘子吃。”

  “这只鸭子您带上,炖汤喝,补身子。”

  “自家酿的,您带回去,给亲戚朋友尝尝。”

  方敬心里感慨万千,亲自下车,劝走了众多百姓。

  回到马车上,方敬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青鸢坐在旁边,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于是轻声问:“公子,您怎么了?”

  方敬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当官好像也挺有意思。”

  青鸢笑道:“公子牧守历阳,除暴安良,兴利除害,使百姓得免于饥馑流离。此乃父母官之德,功在社稷,泽被苍生。奴婢能侍奉左右,与有荣焉。”

  情绪价值拉满了啊!

  回到金陵,方府已经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了一排,门上贴着喜字,院子里摆满了花盆。

  方敬下了马车,走进正堂。方晟正指挥下人搬东西,看见他,哈哈大笑:“敬儿!回来了?快来看看,爹给你准备的婚衣!”

  方敬走过去,看见一件大红色的婚衣挂在架子上,上面绣着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摸了摸料子,嗯……估计价值不菲。

  方晟得意地说:“这是金陵最好的绣娘做的,你穿上试试!”

  方敬回到里屋,青鸢帮他试穿婚衣。

  婚衣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方敬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忽然有点恍惚。大红色的袍子,金线绣的祥云,腰间的玉带,头上的乌纱。

  “公子真好看。”青鸢站在旁边,轻声说。

  方敬转过身,看着她。青鸢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条腰带,正在帮他系。她的手很巧,系了一个漂亮的结。

  方敬忽然问:“青鸢,你……你不在意吗?”

  青鸢笑了:“公子,青鸢已经很僭越了。能在公子身边伺候,是青鸢的福分。公子成亲,是喜事。青鸢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在意?”

  方敬看着她,心里有点复杂。

  第二天,方敬去拜见应天府尹向宝。毕竟这是自己的直属上级。

  向宝在府衙后堂接见了他。

  向宝五十多岁,方脸大耳,留着长须,看着很威严。他看见方敬,站起来拱了拱手:“方知县,恭喜恭喜。听说你要成亲了?”

  方敬连忙还礼:“多谢府尊。下官今日来,一是拜见,二是告假。成亲之后,还要回历阳。”

  向宝点点头,请他坐下,让人上了茶。他端着茶杯,看着方敬,忽然叹了口气:“方知县,本府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

  方敬说:“府尊请说。”

  向宝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焦兰舟这个人,你是怎么看的?”

  方敬没反应过来,咋了?给我惹事了?

  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他只能干笑道:“他吧……哈哈哈,很特别。”

  向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本府主持府试十几年,见过无数考生。以貌取人的事,本府也干过。

  焦兰舟的卷子,本府第一眼看到时,差点就没看。现在想来,本府看了他的卷子,看完之后觉得,这些年可能错过了不少人才。

  方敬再傻也反应过来了,看来自己是摸到彩票了:“下官惭愧,府尊过谦了。”

  向宝摇摇头:“不是过谦。是实话。本府跟黄子澄是好友,他在朝中跟你不对付,本府知道。但本府公私分明。你在历阳干的事,本府看在眼里。你是个能吏。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本府。”

  方敬站起来,拱了拱手:“多谢府尊。”

  方晟的大操大办还在继续,方敬已经躲进了竹苞堂。

  方老爷实在太能折腾了。自从他回了金陵,方府就没消停过。

  今天来一车灯笼,明天来两车红绸,后天来了三个戏班子,说是要在婚礼当天唱对台戏。

  四月初八,离成亲还有四天。方敬正在后衙看历阳送来的公文,阿福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公子!老爷让您看看这个,说是明天要办的事。”

  方敬接过来一看,单子上写着:四月初九,催妆。男方备冠帔花粉,送女家,催新娘梳妆。

  催妆?催什么妆?她还能不嫁?惯的!

  “小的也不知道。老爷说这是规矩,必须办。”

  “那就去办啊!找我干什么?”

  四月初九。

  方晟一大早就让人备好了冠帔花粉,装了一车,让阿福带着几个仆人送去徐家。

  阿福临走前,方晟叮嘱他:“到了徐家,要说‘吉日将至,家宅虽陋,然洒扫庭除,刈蓬为席,已候玉趾之将践也。’”

  阿福哭丧着脸:“老爷,好难背啊!”

  方晟笑道:“可不难背嘛,老爷我在济南时候就背了一个月呢。”

  阿福到了徐家,磕磕巴巴把方晟教的词说了。

  风铃儿笑着说:“回去告诉姑爷,小姐早就准备好了,不用催。”

  四月初十,铺房。女方派人到男方家铺新房,挂帐幔,摆家具。

  这是婚礼前的最后一道程序。徐家派了风铃儿带着几个丫鬟还有几个儿女双全的妇女过来,把新房布置得整整齐齐。

  风铃儿指挥着挂好帐子,铺好被褥,又在桌上摆了一对龙凤花烛。

  她看见方敬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福了一礼:“姑爷,新房布置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方敬走进新房,看了看。帐子是红色的,被褥是大红色的,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方敬忽然有点紧张。

  后天,他就是新郎了。

第九十八章 朱元璋的梦

  “陛下昨日夜间突发高热,昏迷不醒。”太医院院使跪在朱允炆面前,声音发颤,“臣等诊视,陛下背疽发作,此症凶险,臣等……”

  朱允炆不耐烦听他们诉说什么病理,直接打断他:“说方子。”

  太医院院使赶紧从袖中掏出一张药方,双手呈上:“臣等议定,以大生地黄、麦冬、金石斛、生黄芪、当归、竹叶、生石膏、黄连、紫花地丁、金银花、皂角刺、生甘草等味,水煎服,每日一剂。另以醒消丸、知柏地黄丸温开水送服,早晚各一次。”

  “有把握吗?”

  太医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朱允炆叹了口气,把药方递给旁边的太监:“去煎药。”

  太监应声去了。

  朱允炆看了看还在瑟瑟发抖的太医,挥挥衣袖:“你们下去吧!”

  太医们如蒙大赦,纷纷告谢退下。

  也不知道是太医院联合开的方子有效果,还是回光返照,到了傍晚,朱元璋突然清醒了。

  “允炆。”

  朱允炆赶紧凑近:“皇爷爷,孙儿在。”

  “咱刚才做了个梦。”朱元璋眼神悠远。

  朱元璋的声音很稳,不像一个垂死之人。

  “梦见咱儿孙满堂,坐在一起喝酒。标儿在,老二在,老三在,老四在,都在。还有秀英替咱斟酒,末了还骂咱,拿着玉如意追,说咱把儿子们灌多了……”

  朱允炆握住爷爷的手,惊恐道:

  “不会的,皇爷爷!您……”

  朱元璋摇摇头:“不用说啦,咱还没说完那个梦呢!咱梦到咱笑着躲开秀英,然后就突然着火了,我的两个儿孙,落到了火焰里……咱想去救,可咱动不了。咱喊他们,他们也听不见。火越烧越大,咱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然后咱就醒了,一直心惊肉跳的。”

  朱允炆垂泪道:“皇爷爷,大火是兴旺之象,朱家江山红红火火,万世永昌。”

  “允炆,咱这辈子,不信梦。可这个梦,咱信了。”

  朱允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元璋又闭上了眼睛,像是累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

  “老三今年也没了。”

  朱允炆低下头。他知道,洪武三十一年三月十二,晋王朱棡薨逝。他记得消息传来的那天,皇爷爷在谨身殿坐了一整夜,不许人进去。

  他喘了几口气,又说:“咱的儿子,一个接一个走了。咱不知道还能撑几天。但咱在一天,就得把该办的事办了。”

  他从枕下摸出一份诏书,递给朱允炆。

  “从今天起,朝中诸事,由你全权处置。”

  朱允炆接过诏书,手在发抖。他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朱元璋的亲笔批示——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即日起全权处置朝政,诸司奏章悉由太孙批答。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孙儿定不负皇爷爷重托。”

  朱元璋点点头,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朱允炆跪了很久,直到身后的太监轻声提醒:“殿下,陛下睡着了。”

  第二天,朱允炆坐在文华殿里,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章。

  这是他第一次以“全权处置朝政”的身份坐在这里。殿内很安静,他挺直腰背,模仿皇爷爷批奏章的姿势。

  他拿起一份奏章,是代王朱桂的。代王在奏章里说,自己就藩大同多年,劳苦功高,请求增加岁禄、赏赐金银。

  旁边还有几份藩王的奏章——周王朱橚的、潭王朱梓的、蜀王朱椿的。他一份一份地翻过去,有的请求增加护卫,有的请求扩建王府,有的请求提高俸禄。他越看越烦,觉得这些叔叔们一个个都在伸手要东西,好像朝廷欠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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