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提前到何时?”
“四月。越快越好。”
徐辉祖想了想,道:“四月……倒也来得及。方家送来的备选日子里有四月十二,嫁衣嫁妆都备齐了,方家那边,只要改个日子便成。”
徐妙锦点头:“正是。”
徐辉祖叹了口气:“行。大哥明日便派人去历阳送信,与方家商议。”
徐妙锦起身福了一礼:“多谢大哥。”
“还有……”一直侃侃而谈的徐妙锦突然羞涩了起来。
她低下头:“大哥只说家中的意思便是。莫要让他知晓是我提的。”
徐辉祖见妹妹终于流露出女儿态来,忍不住笑出声,在徐妙锦恼羞成怒之前赶快说道:“行。大哥省得。”
消息传到了历阳县。
“公子!公子!信,金陵来的!魏国公府的信!”阿福从外面跑进来,边跑边喊。
方敬睁接过信,展开看了看。
青鸢轻声问:“公子,怎么了?”
方敬说:“婚期改了。从五月三十改到四月十二。”
青鸢愣了一下:“这么急?”
方敬点点头,对阿福说道:“我爹呢?他知道吗?”
“老爷在城里逛呢,说是要去看看历阳的集市。要不要小的去叫他?”
“不用。等他回来再说。”
傍晚,方晟回来了。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他看见方敬坐在院子里,笑眯眯地走过来:“敬儿,你看爹买了什么?历阳的酱鸭,比济南的好吃!”
方敬站起来,把信递给他:“爹,婚期改了。”
方晟接过信,看了一遍。他的笑容没变:“改了好!四月十二,好日子!比五月三十好!”
方晟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成亲是喜事,喜事就得高兴。你愁眉苦脸的,新娘子看了还以为你不愿意呢。”
方敬叹了口气:“爹,我不是不愿意。我是觉得,马上要入夏,现在邻县据说已经发现了蝗虫……”
方晟打断他:“你觉得什么?你什么都别觉得。回去,成亲,完事。历阳的事,交给陈县丞他们。天塌不下来。”
“行。听您的。”
方晟哈哈大笑,把酱鸭往桌上一放:“今晚加菜!爹陪你喝两杯!”
第九十六章 方知县要离开?
方老爷在历阳县住了几天,住得挺舒坦。每天早上起来,去街上买个烧饼,蹲在县衙门口吃,吃完去集市上逛,逛到中午回来,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跟方敬喝两杯。日子过得比在济南还滋润。
而且,方老爷在行动力上,一直没话说。婚期提前了,他立刻开始准备操办婚事。
第二天一早,方晟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赶回金陵。
他来的时候带了二十多辆大车,走的时候要带的东西更多。除了带来的那些,他又在历阳买了不少土特产。
方晟在集市上大采购的事,很快就在历阳县传开了。
很难不传开啊,有谁买东西按车为单位的啊?
但是,传着传着,好像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方知县要离开历阳了!
“王安,你怎么了?”王安媳妇看王安脸色不对,问道。
王安放下手里的活,坐在门槛上,叹了口气:“大老爷的父亲在收拾东西,要走了。”
媳妇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王安说:“十有八九要离开历阳了吧,你说,他爹都走了,大老爷还能待多久?”
媳妇的脸色也变了:“你是说……大老爷也要走?”
王安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媳妇急了,放下手里的针线,说:“那可不行!大老爷走了,咱怎么办?鸭子谁管?蝗虫谁治?倪家抄了,伋家老实了,咱的日子刚有起色,方青天要是走了,新来的知县谁知道是什么样?”
王安见媳妇真急了,连忙安慰:“你急什么?还不一定呢。”
媳妇说:“怎么不一定?你没听说吗?方老爷在集市上说,他是来搬东西的。搬东西,就是要走!”
王安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没底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天,整个历阳县都知道了:方知县要走了。
李大婶在院子里喂鸡,听见隔壁张老汉在叹气,问:“张老爹,您叹什么气?”
张老汉说:“你没听说?大老爷要走了。”
“谁说的?”
张老汉说:“街上都传遍了。方老爷在集市上亲口说的,他是来搬东西的。搬完了就走。他爹都走了,他还能留下?”
李大婶放下鸡食盆,坐在门槛上,开始抹眼泪:“方青天走了,咱可怎么办啊?我家的鸭子还是他教的,蝗虫还是他治的。他走了,谁管咱?”
张老汉也叹了口气,蹲在门口,抽着旱烟,不说话。
“不行。我得去县衙问问。”李大婶行动力也是强的。
“好,我也去!”
到了下午,县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几十个百姓,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交头接耳。有人手里还拎着东西,有鸭蛋,有小米,有腊肉,有新鲜蔬菜。陈大友从县衙里出来,看见这么多人,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干什么?”陈大友问。
王安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陈典史,您跟我们说实话,大老爷是不是要走了?”
陈大友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王安说:“您别瞒我们了,消息传遍了,大老爷父亲方老爷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陈大友哭笑不得:“谁跟你们说的?方老爷是去金陵,不是方知县。方知县不走。”
王安还是不信:“方青天要是真不走,他爹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陈大友无奈道:“那是方知县要成亲了,他爹回去准备婚事。”
王安愣了一下:“成亲?”
陈大友点点头:“对。方知县要成亲了,日子都定了。他是回金陵成亲,不是调走。”
王安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王安松了口气,但旁边的人还是不信。
“陈典史,您别替大老爷打掩护了。他要是成亲,我们怎么不知道?”
陈大友哭笑不得:“婚期还没到,你们当然不知道。再说了,方知县成亲,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大老爷成亲,是喜事。喜事就得热闹。他要是真成亲,我们得给他送礼!”
陈大友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方敬在后衙,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皱了皱眉,走了出去。
只见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群人,陈大友被围在中间,一脸无奈。
“怎么了?”方敬问。
百姓们看见他,呼啦一下围上来。
王安第一个开口:“大老爷,您是不是要走了?”
方敬莫名其妙:“走?去哪儿?”
王安说:“令尊在收拾东西,买了那么多特产,说要搬走。我们都以为您要调走了。”
“谁跟你们说的?我爹是回金陵,不是本县。本县不走。”
“您真不走?”
方敬点点头:“真不走。本县在历阳还没待够呢。”
百姓们面面相觑。
“大老爷,您要成亲了?”
“对。四月十二,回金陵成亲。”
众人一片欢呼。
“成亲好!成亲好!方青天,您成亲,咱得给您送礼!”
……
向宝看着下面一排排低着的脑袋,百无聊赖。
他当了十几年知府,主持过无数次府试,早就习惯了。
他目光又落在了焦兰舟身上。
方敬把他点为案首?
真是……奇啊!
要不是因为是案首,估计自己会直接罢黜这个考生的试卷,这样的人都来科考,我大明没有读书人了吗?
那草包,不会是真不识字吧?也不对啊,就算真不会,幕僚也会提醒他找个顺眼的提为案首啊?
按理来说,案首必中秀才,但是应知府出于对方敬的信任,已经在犹豫要不要打破这个潜规则了。
时间越来越接近午时,学生一个个的交卷,向宝看了卷子,或写“中”、或写“不中”,拿不准的就先放一边,但是他眼神一直瞄着焦兰舟。
终于,焦兰舟一瘸一拐的走上台前,恭恭敬敬道:“府尊,学生已答毕。”
向宝接过试卷,仔细看了起来。
嗯?
这一笔馆阁体,字迹倒是赏心悦目。
向宝抬眼打量了下焦兰舟。
继续往下看。
因为本来期待太低,向宝一开始只是走马观花,可随便扫了两眼后,阅读速度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看完,又忍不住把之前没太认真看的再从头看一遍。
向宝站起身来,开始看第三遍。
焦兰舟对自己的才华其实是颇为自负的,但是此刻却被向宝弄得忐忑不安。
“哈哈哈哈哈!”向宝突然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