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天下第一懦弱的人啊!你只会用你那套复国大业、家族荣辱的说辞,来掩饰你的懦弱、你的无能、和你那令人作呕的算计。
让我去陪沐天钧,我不愿,你便觉得我不识大体。如今,又让我去攀附方敬……陈天平,在你眼里,我水清澄就只是你用来交换利益的货物吗?”
“夫人……我…我也是没有办法……”陈天平的气势瞬间垮塌,带着哭腔道,“你知道的,方敬提出的条件,那是要吸干安南的血啊!我若答应,便是陈氏的千古罪人!可不答应,复国无望,你我迟早是胡贼刀下之鬼!我…我只能出此下策!
那方敬年轻气盛,你如此容貌,只要稍加辞色,他岂能不动心?只要他动心,事情便有转圜余地!清澄,就算我求你了!看在你我夫妻名分,看在水家满门性命的份上!帮帮我!只要渡过此劫,我发誓,日后定不负你!定让你母仪安南,享尽荣华!”
他竟噗通一声,跪倒在水清澄面前,抱着她的腿,声泪俱下。
水清澄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卑微如尘、甚至不惜用妻子去换取前途的男人,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有冷漠。夫
她忽然觉得很累。
良久,水清澄却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陈天平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惊喜道:“清澄!你…你答应了?”
水清澄没有看他:“我答应你。明日,我会按你说的做。但是陈天平,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你我夫妻情分,恩断义绝。我水清澄,不欠你陈天平,也不欠你陈氏什么了。”
陈天平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要她答应,什么都好说!他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清澄,只要你肯帮我这次,以后什么都依你!什么都依你!”
水清澄不再说话,只是用力抽回了自己的腿,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明日,我会沐浴更衣。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也看那位方侍郎,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
方敬自然不知道两口子有什么打算,只以为陈天平要跟自己套近乎,毕竟穿堂过屋,妻子不避也是表示拿你当自己人的意思。
陈天平开始找话题,从安南风物说到流亡艰辛,又说到对大明皇帝恩德的感激,话语间时不时夹杂着对方敬的奉承,说什么“年少有为”、“见识卓绝”、“陛下股肱”之类的。
酒过三巡,菜也上了一些,陈天平的脸越来越红,话也开始有些颠倒起来,眼神也越发飘忽,不喃喃道:“这天朝的酒…果然不同凡响,后劲倒是足…我…我有些头晕…”
“殿下可是不适?不如早些休息?”方敬准备告辞。
“不…不妨事…”陈天平摆摆手,“清澄…你…你代我…好好招待方侍郎…莫要怠慢了贵客…我…我头疼得厉害,先去歇息片刻…”
说着,陈天平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内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方侍郎…千万莫要拘束…就当是自己家…让清澄陪你…说说话…我…我去去就来…去去就来…”
正厅里,瞬间只剩下方敬和水清澄。
第二百五十一章 坐怀微乱方探花
方敬端着酒杯,看着陈天平踉踉跄跄地离开之后,有点发懵。
把自己媳妇单独留下招待客人,自己躲进里屋。
这安南的礼仪,这么不见外吗?
只剩下他和水清澄两个人。
水清澄垂着眼,看着桌上那壶酒,似乎在发呆。过了片刻,她忽然抬起手,拿起了酒壶。
“方侍郎。殿下既然……不胜酒力,去了内室歇息。这酒,总不能浪费了。”
她说着,起身走到方敬身侧,微微弯下腰,为他斟酒。
方敬心中有了计较,这是在对我用美人计啊!
穿越回来那么久了,才赶上吗?
方敬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对着水清澄举了举:“夫人盛情,方某却之不恭。”
水清澄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端着酒杯,像是在发愣。
方敬心中暗暗摇头。
到底不如当年揽月坊的巧儿姑娘啊!
这位王孙妃,美则美矣,但这勾引人的手段未免太生疏了些。
斟个酒,倒完了就傻站着,不知道顺势把身子再靠近些,俯低一点,让领口的风光若隐若现,或者“不小心”让衣袖拂过我的手背;欲语还休的眼波,她倒是会用,眼神也够水润,但节奏不对,火候欠佳,显得有点愣,不够浑然天成。
培训不到位啊。差评,换一批!
陈天平啊陈天平,你是不是太高估你夫人的业务能力了?
方敬面上却依旧温和,甚至还主动开口道:“夫人一路从安南到云南,又从云南到金陵,舟车劳顿,想必吃了不少苦。如今到了金陵,总算能安稳些时日。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跟会同馆的人说,不必客气。”
水清澄抬起头,看着方敬。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
“方侍郎真是体贴,妾身感激不尽。”
方敬客气道:“方某是礼部侍郎,接待照顾好你们,本就是分内之事。这‘体贴’二字,当不起,当不起。”
水清澄咬了咬嘴唇,卡壳了一下。
她在心里把陈天平骂了八百遍。
这个窝囊废,自己躲在帘子后面,让她一个妇道人家来做这等下贱事。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来。
方敬抬眼,看着她。
水清澄走到他面前,竟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紧挨着方敬,他甚至能闻到水清澄身上那股沐浴后的清新香气。
方敬的眉头微微一动。
来了。
水清澄端起桌上的酒杯,送到方敬唇边:“请方侍郎……再饮一杯。”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柔媚,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确实带着风情。
“夫人,这酒,方某自己来就好。”方敬温和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水清澄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够。
犹豫半天,她忽然站起身,饮完一杯酒后,像是不胜酒力,双腿一软,一矮身,竟坐上了方敬的腿。
这个动作,水清澄做得并不自然,肯定不如专业人士那么轻盈婀娜,方敬只感觉一个温香软玉、带着幽香的身体,结结实实地跌坐进了自己怀里。冲击力不小,方敬的大腿甚至被这美人墩得隐隐一痛。
夫人,你这也太不专业了。
不过……就是这股生涩和笨拙,配上她那张天生妩媚的脸、那具玲珑有致的身体,反而别具一番风味。
跟风尘女子的刻意勾引不一样,这种良家妇人被迫献身时,那种欲语还休……
“夫人,你也不想你的丈夫亡国吧?”
方敬差点脱口而出。
内室的帘幕后面,陈天平透过帘子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他看到水清澄坐到了方敬身边,看到她给方敬斟酒,看到她坐在方敬怀里……
他应该觉得屈辱的。
自己的妻子,正在用本该侍奉他的手段,去讨好另一个男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陈天平的心跳反而快了起来。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兴奋,他呼吸急促,继续盯着。
水清澄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手有些酸了。她停下来,却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方敬看着她。
灯火下,水清澄的脸上红霞密布,呼吸急促,胸前的起伏随着呼吸的频率加快。
安南这地方是有点说法的,细枝硕果这块真的是当地特产。
水清澄不敢看他,偏过头去,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衬得那张脸越发娇艳欲滴。
方敬心里暗叹:我出来就是为了偷睡漏睡,你给我来这出?
怀里坐着个千娇百媚、任君采撷的大美人,还是在人家丈夫默许、甚至可能正在偷窥鼓励的情况下……
这剧情……
不过,水清澄的演技在某豆里都算最差的那批了。
可方敬不能顺势摘了这大美人。
吃了这口肉,陈天平要是拿这事儿要挟他,他怎么办?
更关键的是,方敬看透了陈天平,能让正妻出面做这种事,证明这个男人已经山穷水尽、人格破产了。
一个连自己妻子都能当作筹码推出来的男人,还有什么底线可言?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方敬心中冷笑。
陈天平把妻子推出来,无非是想用美色换利益。如果他真的顺水推舟,占了这个便宜,那他在陈天平面前,就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跟这样的人绑定,或者被他拿住把柄,无异于与虎谋皮,后患无穷。
所以,绝不能真碰。碰了,就等于把自己从主动的棋手,变成了被动的棋子,被陈天平用最廉价的锁链拴住。
但是方敬还不能义正言辞地拒绝,当场翻脸把水清澄推开。
那陈天平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一个连妻子都送不出去的王孙,他只会陷入更深的绝望和敌意,对控制他毫无益处。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
方敬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水清澄的腰。
水清澄浑身一颤。
方敬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扶着她的腰,将她从自己腿上轻轻托起来,把她伏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夫人,方某不胜酒力,该告辞了。”
水清澄愣住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方敬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对着内室的方向拱了拱手:“殿下,方某先行告退。今日叨扰,改日再会。”
帘幕后面,陈天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水清澄怔怔地看着方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内室里,陈天平坐在榻上,脸色涨红。
他透过帘子,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方敬握住水清澄的腰时,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方敬只是把她扶了起来,然后……告辞了。
就……就这么走了?
陈天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失望,有屈辱,有愤怒,居然还有点遗憾。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外厅。
水清澄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他还真是个君子?”
水清澄抬起头,看着他,内心中又有点羞涩,怎么刚才扶她的时候,那家伙一手略微向上了一点,一手略微向下了?不小心的吗?
她平静一下思绪:“他走了。王孙殿下,你的计划……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