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76节

  良久,他挥了挥手:“罢了。允炆至少得有一个忠臣。让他走吧!”

  薛禄悻悻收刀,骂了句:“晦气!”

  徐辉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朱棣,又看了一眼身后尸横遍野的长街和那些被俘的、受伤的部下。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杆徐达的长枪,朝着魏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燕军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目光落在这个孤独的身影上。他所过之处,厮杀声似乎都小了一些。

  徐辉祖径直走回魏国公府。府门大开,仆役早已逃散大半,空空荡荡。

  他走到祠堂前,看着里面徐达的牌位和画像,将长枪轻轻靠在门边,然后缓缓跪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匆匆走来。

  “大哥……”徐妙锦哽咽。

  徐辉祖望着父亲的牌位:“妙锦,不必劝了。”

  “徐家有增寿延续血脉,绵延富贵……很好。”

  “就让我……”

  “来延续徐家的门风吧。”

第二百二十章 特殊的面圣

  金陵城已经乱了。

  街上到处是奔逃的百姓、溃散的兵卒、趁火打劫的地痞。火光处处,六朝金粉地一片狼藉。

  就在这片混乱中,江晏迅速出了宫门。

  陛下啊,奴婢的任务都完成了,才跑的,已经对得起您了。

  他兢兢业业地把陛下最后一道“命各门死守”的口谕,传给了当值的锦衣卫同知冯延嗣。传完旨,一句多余的话没说,转身就走。

  本分尽完了,该给自己打算了。

  江晏走得很快,从西华门出来,沿着宫墙往南走一里,过金水河,再钻两条小巷,就到了自家了。这条路他熟,闭着眼都能走。

  正走着,忽然,前面巷口转出两个魁梧的汉子,正好挡在路中间。

  江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绕开。可那两人一左一右,已经堵了上来。

  “江公公,这么急着去哪啊?”

  江晏强作镇定:“你们是何人?咱家要回家,与你们何干?”

  “回家?这兵荒马乱的,公公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们公子请你过去坐坐,说几句话。”

  “你们公子是谁?”江晏后退一步,手往怀里摸——那里有把防身用的短刃。

  可他手刚动,左边汉子已经一步跨前,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他手腕。

  “江公公,别费劲了。乖乖的,大家都体面。”

  不由分说,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江晏就走。江晏想喊,可看看空无一人的街道和远处隐约的火光,知道喊了也没用,只能任他们架着。

  他们是谁?锦衣卫?燕逆的探子?还是宫里哪个对头?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处宅院的后门停下。

  两人架着他从后门进去,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小院。

  江晏被推进屋,踉跄几步才站稳。抬头一看,一个年轻人,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江晏腿一软,差点跪下。

  “方……方公子?”

  “江公公,好久不见。坐。”

  江晏哪敢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说来就来:“方公子!奴婢……奴婢当初从令尊那儿拿不少钱,是、是有点不厚道!可、可后来不是要还您一部分吗?”

  “求您高抬贵手,放奴婢一条生路吧!如今兵荒马乱的,您、您要算账,也等太平了再说,千万别耽误工夫啊!”

  方敬看看哭成泪人的江晏,笑了。

  “江公公,你想哪儿去了。今天请你来,不是为这个。”

  江晏哭声一顿,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方敬:“不、不是为这个?那、那是……”

  “是想请江公公,帮个小忙。”方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把他扶起来,按在椅子上,“对你来说,举手之劳。”

  江晏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脑子还是懵的。不是要钱?那要什么?

  “方、方公子要奴婢做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简单。就想问问公公,陛下平日宿在何处?常去哪些地方?今天您最后一次看到陛下,在哪里?”

  江晏脑子里“轰”一声,瞬间明白了。

  “方、方公子……这、这奴婢哪知道啊……奴婢就是个传旨跑腿的……”

  “江公公,”方敬打断他,“你洪武二十五年进宫,先在司礼监文书房当差,后来调尚宝监,专司在各宫各殿传递文书符牌。这皇宫大内,前朝后宫,没有你没走过的路。这宫里,应该有几条……不那么显眼的小路吧?就是平日里太监宫女偷懒、或者传递消息时走的近路、偏路。尤其……是能从宫里某处,通到宫外某处的路。”

  江晏心里猛地一跳。

  “江公公,你帮我,便是帮燕王殿下,也是帮你自己。事成之后,我会在燕王殿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宫里你是待不下去了,但带着积蓄,回老家,买几亩地,当个富家翁,安稳度过后半生,没有殿下的庇护,你能守得住财产吗?”

  江晏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安稳度日,回乡养老……

  燕王已经进城了,大局已定。陛下他,还能去哪?

  “方公子……陛下奴婢最后一次去乾清宫传旨时,听当值的小太监嘀咕,说陛下去了奉先殿,一直没出来。”

  “奉先殿……”方敬点头。那是供奉朱元璋和马皇后神位的地方,朱允炆最后时刻去那里,不意外。

  “至于小路……宫里……确实有那么几条。都是早年宫墙修缮,或者沟渠疏通时,工匠们图省事留的缺口,后来被太监宫女们偷偷用杂物堵上,当成传递消息、或者偷运点小东西的便道。知道的人不多,也不敢明说。”

  “其中一条,从奉先殿后面的夹道,穿过一片废弃的茶库,茶库后墙有个缺口,外面被杂草藤蔓盖着。只要出去,是宫墙和护城河之间的一条窄缝,沿着缝往东走二十来步,杂草里藏着一块活动的石板,掀开,下面是个排水沟的入口,很窄,得爬。顺着沟爬十来丈,出口在金水河边的乱石滩,外面是片荒了的菜地。”

  他喘了口气:“那条路……奴婢年轻时跟着干爹走过两次,运过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方敬眼睛亮了。

  “那条路,出口离哪个门近?”方敬问。

  “东安门。”江晏道,“但不在东安门正对着,偏南一些,在一片芦苇荡后面,很隐蔽。”

  方敬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

  “还有吗?”

  “还有三条路,第一条是……”江晏一一说出。方敬一一记录。

  等记录完。

  “吴聪!”方敬扬声。

  守在门外的吴聪立刻进来:“使司!”

  “你点六个兄弟,两人一组,分别去这三处,若有人出来,一人跟踪另外一人回来报信,留下记号,剩下的人,跟我去东安门!”

  “是!”吴聪领命,点了头匆匆离去。

  方敬带着十四个精挑细选的亲兵,出了曹国公府。

  街上更乱了。燕军已经控制了主要街道,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溃兵和趁乱劫掠的地痞。方敬这队人沉默地穿梭在小巷里,直奔东安门方向。

  东安门在皇城东侧,位置相对偏僻。等他们赶到时,远远就听见那里喊杀声正烈。守门的官兵还在抵抗,不知是出于忠诚,还是单纯地没接到投降的命令。

  “使司,前面在打,过不去。”吴聪伏在一处断墙后,低声道。

  方敬眯眼看了看。交战主要集中在城门楼附近。他迅速观察地形,按照江晏的描述,那条小路的出口在东安门南边的芦苇荡后,离交战区还有段距离。

  他指了指侧面一条沿着宫墙的、长满荒草的小径:“从那边绕,贴着墙根走,别出声。”

  一行人压低身子,借着夜色和荒草的掩护沿着宫墙根向南摸去。

  “就是这片芦苇荡后面。”

  方敬示意众人停下,散开隐蔽。他自己和吴聪躲在一丛茂密的芦苇后。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东安门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不知是守军溃散,还是燕军增兵控制了局面。

  火光却似乎更盛了,尤其是皇宫方向,隐隐有红光透出,像是哪里起了大火。

  “宫里……好像走水了。”吴聪低声说。

  方敬没说话。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前方那片杂草覆盖的缝隙里,忽然有了动静。

  几簇杂草被轻轻拨开,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左右张望。火光太暗,看不清脸,但看衣冠,是个太监。那太监观察了片刻,似乎确认安全,这才整个人钻了出来,动作有些笨拙,显然不常干这种钻洞爬沟的活。他出来后,立刻转身,伸手去拉后面的人。

  第二个、第三个……陆陆续续,一共钻出来八个人。

  来了

  方敬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使司?”

  方敬再无疑虑,低声问:“吴聪,他们八个,你们十四个,能控制住吗?”

  吴聪观察了一下,点头道:“使司放心,十拿九稳。”

  “动手。”

  “呼啦”一声,十四名亲兵从四面八方的芦苇丛后跃出,迅捷无比地扑向那八人。对方显然毫无准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像样的惊呼,就被训练有素的亲兵捂嘴的捂嘴,扭臂的扭臂,瞬间放倒在地,牢牢控制住。只有被围在中间那人,只是被两名亲兵一左一右看似搀扶、实则牢牢架住了胳膊。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方敬这才从藏身处缓缓走了出来。吴聪点燃了一个火折子,稍微亮了一点。

  被架住的那人猛地抬起头,火光映亮了一张苍白、惊惶的脸。

  果然是朱允炆。

  他穿着普通的民服,头发有些散乱,沾着草屑,脸上还有爬行时蹭上的污迹,看上去狼狈不堪。

  方敬整理了一下因为潜伏而褶皱的衣袍,正了正头冠,低着头交叉着双手,小碎步疾走向前。停在了朱允炆身前九步处。

  然后,在火光下,他对着这位曾经的君王,昔日的天子……

  方敬缓缓地、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

  “臣——”

  “丁丑科探花,原翰林院编修、历阳县令、按察佥事、方敬——”

  “拜见陛下。”

第二百二十一章 恭送陛下归天(盟主翱↑翔加更2/4)

  朱允炆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方敬。

  方敬等不到回应,也不以为意,自己直起了身,轻轻拍了拍衣袍下摆沾上的泥土和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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