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71节

  黄子澄等人把持朝政,弄得乌烟瘴气。

  他梅殷坐镇江防,看似大权在握,实则何尝不是被架在火上?

  若燕王败,他自然是忠臣;可若燕王成事……

  “殿下起兵,从来非夺这天下,殿下所求,从来只是‘清君侧,靖国难’!殿下说,有些话,只能对自家人说。这信,是殿下亲笔,请驸马一观。殿下愿亲赴金陵,只求一个说话的机会,只求陛下能睁开眼,看看这天下被那些奸佞祸害成了什么样子!”

  “荒唐!”梅殷偏过头,“陛下乃天子,行事自有深意,岂容臣下妄加揣测?燕王……燕王此举,就是造反!说什么面圣自辩,无非是托词!”

  “若真是托词,殿下何须派我来此?殿下麾下猛将如云,甲兵十万,若真有歹意,大可强渡长江,与姐夫这十万水师决一死战!纵有损伤,殿下难道怕了不成?可殿下没有!殿下说,不能因朱家一家之事,让长江再染血,让两岸百姓再遭兵燹!所以,殿下让我来,恳请驸马……”

  方敬深深一揖:“恳请驸马,念在宗亲之情,准殿下率亲随数人,乘舟过江,赴金陵面圣!此非为殿下,实为江山社稷,为亿万黎民啊姐夫!殿下愿以此举,向天下证明,燕军绝非叛逆,所求者,不过是一个拨云见日、沉冤得雪的机会!”

  梅殷背对着方敬不说话。

  “驸马是太祖亲自为宁国公主挑选的夫婿,是皇族真正的自己人。我方才从栈道那边走过来,看见整条江面全是艨艟。那些楼船大炮是用来打鞑虏的,不是用来对准太祖亲子的。”

  梅殷缓缓道:“可惜。太祖高皇帝不在了。否则,这江山不至于闹成这个样子。”

  “方敬,你这些话,还有燕王这封信,本督听到了,也……看到了。你所说种种,皆是你一面之词。燕王之心,是忠是奸,是直是曲,非本督一介外臣所能臆断。本督受皇命,镇守长江,职责所在,便是保境安民,杜绝一切奸宄渡江扰境。”

  果然,梅殷话锋一转:“至于你……你既自称有冤屈,投燕乃为避祸,所言虽不可尽信,但也非全无道理……”

  方敬一愣,我什么时候说了?

  然后心中大定。

  “你今日来此陈情,本督亦需斟酌。然此事关系重大,本督不敢擅专……”

  他沉吟片刻:“这样吧,你且在本督水寨中暂住几日。一应饮食用度,自会供给。但不得随意走动,不得与外人接触。待本督细细思量,并……寻机奏报朝廷之后,再行定夺。”

  他扬声:“韩千户!”

  “末将在!”帐外进来一人。

  “好生照看方先生。没有本督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方先生亦需静心居留,勿生事端。”

  “末将遵命!”

  韩千户领命而去,方敬被请出静室之后,梅殷一个人在帐中。

  他受太祖高皇帝知遇之恩,尚宁国公主,封荣禄大夫,镇守淮安,节制长江水师。

  太祖在的时候,他的忠诚是理所当然的,是不需要被证明的。

  那时候朝堂上的勋贵们,魏国公徐家、曹国公李家、武定侯郭家,个个都是开国的柱石,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子的臂膀。

  如今呢?徐辉祖因为跟燕王沾亲而被猜忌,李景隆成了笑话,郭英被削爵,吴高被架空在辽东。这些人的下场他看在眼里,当然知道其中意味。

  但他是梅殷,他不能做叛臣,不能做贰臣,不能做任何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太祖看错了人”的事。

  方敬来之前,其实已经有人来过了。不是燕王的人。是宁国公主托人从金陵捎来的一封家书。信上公主说金陵城里人人自危,九门换上了朝廷从湖广紧急调来的新卒,陛下在宫中夜夜批折子到三更天,齐泰被贬出京了。

  梅殷自然知道此时朝廷已经焦头烂额了,燕王还真不一定没有机会成功……

第二百一十五章 众叛亲离(月票加更)

  奸臣录公布了,朝堂震动,正心殿里,太监胆战心惊地念着朱棣发布的檄文。

  “燕王棣,告天下臣民书:孤,太祖高皇帝四子,受封燕藩,镇守北疆二十载,屡破北虏,保境安民,未尝有负社稷。然自陛下践祚以来,受奸佞蛊惑,倒行逆施……”

  “今列奸佞于左,天下共鉴之!”

  “首恶:黄子澄、齐泰。此二人以削藩为名,行构陷之实,离间天家骨肉,祸乱朝纲,当诛九族!”

  “次恶:方孝孺。不导君以正,不谏君以明,尸位素餐,纵恶为祸,当严惩!井田缪政,贻笑天下……”

  “张紞,吏部尚书,结党营私,卖官鬻爵……”

  “陈迪,礼部尚书,昏聩无能,礼仪尽废……”

  “暴昭,刑部尚书,罗织罪名,残害忠良……”

  “侯泰,刑部尚书……”

  “王纯,户部尚书……”

  “郑赐,工部尚书……”

  “郭任,户部侍郎……”

  “卢迥,户部侍郎……”

  “黄福,工部侍郎……”

  “黄观……”

  “以上诸人,皆为祸国殃民之元凶。孤起兵靖难,唯诛此辈,以清君侧,以正朝纲。其余文武百官,各安其位,各司其职,概不追究。若有助纣为虐、冥顽不灵者,与此辈同罪!”

  念完了。

  陈迪心中哭喊:“我掌管礼部,兢兢业业,招谁惹谁了?燕王殿下为什么把我列进去啊……我冤枉啊!”

  不少人心中暗暗松口气,同时也有名单上的人,开始想方设法递话,自己其实很无辜。

  黄子澄和齐泰被紧急召回,两人灰头土脸,跑出去一趟还啥都没干呢,又被叫回来了。

  燕王把他们列在首位,就是要告诉天下人,这场仗,就是冲他们来的。只要他们还在,仗就不会停。

  而陛下……陛下会保他们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龙椅。

  朱允炆还坐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眼神。仿佛殿里这塌了天的混乱,跟他无关。

  “陛下……”黄子澄开口,“臣……臣愿……”

  他想说“臣愿以死谢罪”,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齐泰猛地跪下,以头抢地:“陛下!此乃燕逆反间之计!意在逼陛下自断臂膀!陛下万不可中计啊!”

  这话他上次就说过。上次,陛下信了。

  可这次……

  朱允炆缓缓低下头,看着下面黑压压跪了一片的臣子,看着那些或真或假的眼泪,看着黄子澄和齐泰那张绝望的脸。

  他忽然笑了。

  “自断臂膀……”他喃喃重复,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散朝吧。朕……累了。”

  说完,他起身,踉跄了一下,旁边的太监赶紧扶住。他推开太监,自己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后殿。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该继续哭,还是该走。

  不怪朱允炆现在心如死灰,因为这段时间,每天的军报都让朱允炆心惊肉跳。

  最开始,是泗州守将周景初,不战而降。燕军兵不血刃,拿下泗州。

  满朝哗然。

  周景初是谁?是跟着太祖打过仗的老将,是陛下登基后亲手提拔的忠臣!他怎么会降?怎么能降?

  没人能回答。

  然后,更急的军报来了,燕军已抵淮河北岸,与盛庸隔河对峙。

  燕军佯攻正面,吸引盛庸主力。然后,张玉、朱能率数百精兵,从上游二十里偷渡,乘小船绕到南岸大营背后,突然袭击。

  本来就因为沛县大火、德州惨败而士气低落的南军,根本没想到燕军敢这么玩命,更没想到他们会从背后杀出来。营里瞬间就乱了。

  然后,炸营。

  盛庸被亲兵架着,但是腿抖的太厉害,连马都上不去了,最后勉强逃掉。

  淮河上的官船,全被燕军夺了。

  朱允炆在宫里,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在用午膳。他呆呆地看着满桌的珍馐,忽然“哇”一声,全吐了出来。

  淮河丢了,水师没了,盛庸……跑了。

  燕军,有船了。

  下一个,就是长江,就是金陵。

  黄子澄和齐泰两人这几天闭门不出,生怕陛下一个想不开,真拿他们的人头去平息燕王的怒火。

  结果缩着尾巴躲他们,听到朱允炆召见,魂都飞了一半,以为是要赐白绫了。

  朱允炆没发火,没骂人,只是瘫在御座上,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黄先生,齐先生……你们……官复原职。帮朕……帮朕想想办法。”

  “陛下!”黄子澄扑通跪下,声泪俱下,“臣等有罪!臣等万死!然此诚国家危难之际,臣等纵肝脑涂地,亦要为陛下分忧!臣请即日南下,赴湖广、江西,招募义勇,征集粮草,以为陛下后援!”

  他说得慷慨激昂。

  可是,朱允炆心中不这么想。

  现在募兵,还来得及吗?

  湖广、江西,离金陵远,离燕军更远。去了那儿,天高皇帝远,万一……万一金陵真的守不住,他也有条退路。

  朱允炆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事出汝辈,而今你们要弃朕而去吗?”

  黄子澄想辩解,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削藩的主意是他出的,用李景隆是他推荐的,打到现在这个地步,他要负一大半责任。可现在,他却想跑?

  “陛下!”齐泰赶紧打圆场,“黄大人也是一片忠心!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燕逆虽连战连胜,然其千里奔袭,已成强弩之末!平安将军尚有数万大军在其后,只需陛下严令,命平安急速东进,与盛庸……与长江守军前后夹击,燕逆必败!”

  朱允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开口:“平安……平安真能来?”

  “必能!”齐泰咬牙,“只要陛下下旨,平安必星夜来援!此外,臣以为,当双管齐下,一面调兵,一面……议和。”

  “议和?”朱允炆愣住。

  朱允炆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拟旨吧。”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朕要下罪己诏……还有,请庆成郡主来。”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祖业,临御两载,本欲致治,反酿巨祸。迩者亲藩构兵,江北震荡,士卒暴骨,生灵涂炭。每一思之,痛彻心髓。此皆朕一人之罪也。

  朕错信削藩急策,致使诸王惶惧,骨肉相疑;朕误用非人,赏罚昏聩,忠良寒心,奸佞塞路;朕不修德政,天变屡现,下失民心。今日之局,实由朕咎,非关他人。

  燕王棣,朕之至亲,太祖血脉。起兵靖难,虽形迹骇人,然追本溯源,乃朕逼迫所致,其情可悯……”

  诏书一出,金陵城最后一丝抵抗的士气,也随着这纸卑微的罪己诏,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次,朱允炆真不是什么缓兵之策了,他是真怕了。

  庆成郡主自然无功而返。

  南岸的守军更加惶惶,北岸的燕军则士气大振。连被礼遇性软禁在梅殷水寨的方敬的饭菜,似乎格外丰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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