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耻大辱!
他堂堂天子居然被如此羞辱!被一群逆贼,如此嘲笑!
“查!”朱允炆嘶声喊道,“给朕查!这报纸从哪来的!是谁印的!是谁散的!抓!全抓起来!一个不留!”
“是!是!”冯延嗣连声应下,连滚带爬地退出去。
黄子澄和齐泰站在下首,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那些笑话,大半是冲他们来的。他们现在是金陵城里的笑话,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陛下息怒。”黄子澄勉强开口,“此乃燕逆攻心之计,意在扰乱京师,动摇民心。陛下万不可动怒,中了奸计。”
“攻心之计?那你们告诉朕,怎么防?怎么破?难道就任由这些笑话传遍全城,任由朕,任由朝廷,成为天下笑柄?”
靖难日报,很快被封禁,禁止任何人携带、谈论。
但是,英国著名巫师赫敏·格兰杰曾经说过,想要一本书广为人知,最好的方法就是严禁任何人阅读。
《靖难日报》戳破了建文朝廷最后那层遮羞布。里面会深入浅出地剖析出朝廷一些政策的荒谬之处,以前百姓只是隐约觉得朝廷不对劲,打仗老输,加税老多,可具体怎么不对劲,说不清。
现在好了,报纸上一条条、一桩桩,给你列得明明白白。
黄子澄、齐泰怎么撺掇削藩的。
李景隆怎么葬送四十万大军的。
朝廷加了多少苛捐杂税。
山东百姓为什么宁愿开城迎燕王。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再配上那些刻薄到骨子里的建文笑话,一下子就把朝廷那点荒唐事,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被禁了,没关系。人民的创造力是无穷的。
流传最广的金陵百姓自创笑话就是“长江水患不用紧张,只要把曹国公李景隆和小方探花一起丢水里,就能堵住河道了。
毕竟两个人都是大草包。”
李景隆破防了。
“放……放屁!”
我是演戏!是演戏!是配合燕王殿下的!不是真草包!
为什么跟方敬之相提并论?!
第二百零九章 绝望的朱允炆
燕军大营里,朱棣正在翻看各营收上来的粮草册子。自从方敬把表格系统推广到全军,各营的粮草数据一目了然,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翻半天账册最后报出来一个大概数。得了德州以后,燕军再也不为粮草发愁了。
朱棣长舒一口气,又看向地图,良久,轻叹一口气。
“敬之。你看咱们打来打去,其实就在这儿打转。”
方敬站在案旁,闻言看向地图,上面燕军小旗子的地盘确实不大。北到北平,南到济南,东到沧州,西到真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跟整个大明天下比,终究只是北疆一隅。
“殿下说的是。咱们起兵至今,虽连战连胜,可地盘……确实没扩大多少。北平是根本,济南是刚打下来的,德州是前出的钉子。再往南,就是朝廷的重兵布防了。”
“是啊。孤有时夜里睡不着,就在想,这么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咱们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十余万。朝廷呢?就算九江帮咱们解决了四十万,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万大军总还是有的。耗,咱们耗不起。”
“殿下。”方敬沉吟片刻,开口道,“其实,咱们现在已经扭转了局势。”
“哦?”
“起兵之初,咱们是守势,是朝廷要打咱们。可现在呢?济南一下,山东全境传檄而定。朝廷从攻势转为了守势,忙着在徐州、淮安、扬州布防,防着咱们打过去。以前是朝廷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咱们只能接着。现在,是咱们想怎么打,朝廷就得怎么防。”
朱棣盯着地图,没说话,可眼神渐渐亮了。
“你的意思是……咱们该……进攻了?”
“正是。”方敬点头,“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进攻,是打要害,打七寸,让朝廷疼得跳起来,却又无可奈何。”
“要害在哪儿?”朱棣问。
“粮草。”
朱棣眉头一挑。
“朝廷兵多,可兵多要吃粮。北方这几年天灾不断,河南、山东的粮仓要么空了,要么在咱们手里。朝廷大军的粮草从哪儿来?江南。从江南走漕运,过长江,经扬州、淮安,运到徐州,再分发各军。这条线,就是朝廷的命脉。”
“殿下请看。”方敬的手指在徐州,“沛县。”
朱棣凑过去看。
沛县,在徐州以北,微山湖西。
“此地有何特别?”朱棣问。
“沛县是朝廷设在江北最大的粮草转运地。”方敬道,“从江南运来的粮草,在扬州、淮安卸船,由民夫陆路运到沛县,在此集中、储存,再分发给北线各军。平安的五万大军,盛庸、何福的守军,吃的粮,八成以上都从沛县走。”
朱棣眼睛亮了。
“你是说……”
“断其粮草。派一支精锐,轻装疾进,绕过朝廷防线,直扑沛县。不攻城,不占地,只做一件事,烧粮。”
“好。”朱棣也是个果断的,“要多少人?”
“兵贵精不贵多。沛县是转运地,不是前线,守军不会太多,顶多两三千。咱们派六千骑兵,一人双马,轻装不带辎重,只带火油、火箭。日夜兼程,到了就烧,烧完就走。”
“六千骑兵……”朱棣沉吟,“派谁去?”
“朱能。朱将军勇猛果决,擅长奔袭。此事要快、要狠、要干净利落,非他不可。”
朱棣点头:“就朱能。不过……”
“六千骑兵,目标不小。如何瞒过朝廷耳目,直插沛县?”
方敬笑了,再次赞美李景隆。
“让将士们换上南军的衣甲,这几战,靠着李九江,咱们缴获了不少。背上插柳条为记,以免误伤。沿途若遇盘查,就说是从济南溃退下来的败兵,往徐州归建。沛县守军见是自己人,不会防备。等到了粮仓附近,再突然发难。”
朱棣听着,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好计。”他拍案,“就这么办!来人,传朱能!”
五日后,沛县。
时近黄昏,官道上,来了一支兵马,约莫五六千人,都是骑兵,但衣甲不整,旗帜歪斜,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
守门的士卒老远就看见了,心里咯噔一下。等队伍到了近前,看见那些人身上穿的确实是南军衣甲,才松了口气。
“站住!哪部分的?”
“兄弟,济南下来的……败了,败了……燕逆太凶,挡不住啊……”
队正心里一软。济南的事,他们也听说了。铁铉殉国,全城降燕。能从那儿逃出来的,都是命大的。
“辛苦辛苦。”队正语气缓和了些,“有文书吗?”
“有,有。”领头的从怀里摸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书,递过去。
队正接过,扫了一眼:“进去吧。粮仓在城西,别乱跑。领了粮草,歇一晚就赶紧走,沛县小,驻不下这么多人。”
“多谢兄弟!多谢!”
守门士卒看着这群溃兵垂头丧气地进城,摇摇头,叹口气。
“造孽啊……又败了……”
“可不是嘛,听说燕逆都快打到徐州了。”
“唉,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朱能进了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将军。”旁边一个亲兵压低声音,“粮仓在那边。”
“看见了。”朱能淡淡道,“让兄弟们散开,慢慢往那边靠。等天色全黑,听我号令。”
“是。”
天色渐渐黑透。
朱能带着人,已经摸到了粮仓外围。
身后,六千骑兵,悄无声息地从马鞍旁取下皮囊——里面不是水,是火油。
“动手!”
朱能一声低喝,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朝着粮仓大门冲去!
“敌袭——!”
守门的士卒终于反应过来。
但晚了。
六千骑兵冲进了场院。火把点燃,火箭上弦,皮囊里的火油泼向粮囤、草垛、粮船。
“放火!”
“烧!”
浸了火油的粮草,见火就着,轰的一声,腾起冲天烈焰!
几十座粮囤,几乎在同时燃起大火。
“救火!快救火!”
“水!拿水来!”
朱能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片火海。
“将军,差不多了。再烧下去,咱们也不好撤了。”
朱能点头:“撤。”
号角声起。
六千骑兵调转马头,冲出沛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守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
平安收到这条消息,人都懵了。
“什么叫做‘漕船数千艘,相继焚毁,河水尽沸,鱼虾皆浮’?”
探马结结巴巴:“燕、燕军……骗开城门,进去就放火……六千骑兵,烧完就走……”
平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意味着什么,带兵的最清楚。
没饭吃,这仗还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