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郎,我……我还是……”
方敬回过头看她。
徐妙锦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和青鸢……我改天……”
她耳根红透了,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嘴里说着“改天”,脚却没有往后退。
“她顶不住!帮帮她吧,就这一次,特殊情况。”
徐妙锦咬着嘴唇,瞪着他。瞪了一会儿,自己先绷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就这一次。”
方敬点头答应。
徐妙锦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
方敬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十二哥,这丹药……你当初没吹牛啊……
最后的服用细节,我就不告诉你了。
……
正心殿。
齐泰站在殿门口,等着太监通报。
殿门终于开了,一个小太监探出头来。
“齐尚书,陛下召您进去。”
齐泰整了整衣冠,迈步进殿。
朱允炆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奏章。他抬起头,看见齐泰,微微点了点头。
“齐卿,何事?”
齐泰行了一礼。
“陛下,臣近日思来想去,有一事不得不奏。”
朱允炆放下手里的奏章。
“说。”
齐泰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陛下,削藩之策,黄太常主张先易后难,先削周、代、湘诸王,剪除燕王羽翼。此策已行。但如今周王、代王已削,湘王已死。三王尽去,燕王那边却毫无动静。”
朱允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齐泰继续说:“陛下,燕王是诸王之长,深得军心。若他有异心,必为大患。臣以为,与其等他生变,不如先发制人。”
“齐卿的意思是……”
“臣请陛下召燕王三子入京。”
朱允炆看着他。
齐泰解释道:“燕王有三子。世子朱高炽,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陛下可下旨,言已是腊月,开年即为建文元年,召诸王世子入京,代父祭祀。此乃孝道,燕王没有理由拒绝。”
“三子入京之后,便留他们在金陵。名为求学,实为人质。燕王若有不轨之心,以其子为质,燕王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朱允炆眼睛一亮,这条计策看起来及其靠谱啊!
“三个人都召来?”
“都召来。一个都不能少。尤其是朱高炽,心思缜密,王府大小事务均为其辅佐,次子朱高煦,此人勇悍,更是燕王在军中的左膀右臂。把他们俩扣在金陵,就等于砍了燕王的胳膊。而且,燕王近些年一直无出,他的三个儿子都在金陵,他怎么敢有异心呢?他不怕他燕王系,绝嗣吗?”
朱允炆眉飞色舞:“齐卿,燕王会答应吗?”
齐泰微微一笑。
“陛下,他不能不答应。我们可以这么说,说五月即为太祖忌日,诸王世子入京祭祀,这是人伦大义。燕王若拒绝,便是不孝。不孝之人,何以服众?何以统兵?况且,他若拒绝,便是不打自招,说明他心里有鬼。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直接以此为名,捉拿燕王,天下诸王,还有和话好说?”
朱允炆大喜,问道:“那燕王的三个儿子入京之后,如何安置?”
齐泰早就想好了。
“世子朱高炽,可安置在国子监读书。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可安置在五军都督府历练。名为历练,实为看管。三人分置三处,互相不得往来。”
朱允炆笑了:“齐卿,此计甚妙。”
齐泰躬身:“陛下圣明。”
朱允炆站起来,在殿内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身对身边说道:
“拟旨。太祖忌日将至,着诸王世子入京,代父祭祀。燕王世子朱高炽、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另外,传旨燕王府。燕王镇守北平多年,劳苦功高。朕念其辛劳,特赐金帛。望其善抚边军,毋负朕望。”
说完,朱允炆大为得意,把燕王的三个儿子都召入京城,难免朕的这个四叔会多想,不如再赏他一下,让他放松警惕。
齐泰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臣遵旨。”
齐泰出宫门的时候,难得心情大好。
最近他只要聊到削藩的事情,总有二百五出来阻拦,有时候其他都在怀疑这黄太常,不会是卧底吧?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
这次黄子澄不在,陛下金口玉言,已经发出圣旨,这下就一锤定音了!
燕王的三子一旦入京,北平那边就翻不起浪了。
到时候,削藩大业,谁也挡不住。
……
北平,燕王府。
“吾师。陛下这是要把孤的三个儿子都召去。”
道衍放下茶杯:“殿下早就料到了。”
朱棣苦笑:“料到是一回事,事到临头是另一回事。”
道衍看着他:“殿下打算怎么办?”
朱棣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朝廷的用意。什么“代父祭祀”,什么“太祖忌日”,都是借口。
真正的用意只有一个——扣人质。
高炽、高煦、高燧,三个人到了金陵,就是三颗钉在燕王府棺材上的钉子。朝廷什么时候想敲,什么时候就能敲。
可他能拒绝吗?
不能。拒绝就是抗旨。抗旨就是不忠。不忠就是造反。他现在还不能造反。不是不想,是不能。
北平的兵权虽然在他手里,但朝廷已经派了张昺和谢贵来“协防”,说白了就是监视。
他交了三护卫,手里的兵都是朝廷名义上的边军,不是他的私兵。他如果现在举旗,名不正言不顺,连北平城都未必出得去。
更何况,朝廷的理由太冠冕堂皇了。“代父祭祀”,这是孝道。他如果拒绝,天下人都会骂他不孝。一个不孝的藩王,还有什么资格谈忠义?还有什么资格统兵御敌?
朱棣闭上眼睛。
“吾师,孤没有选择。”
道衍站起来,走到朱棣面前,一字一顿地说:“殿下。既然您没有选择,您在犹豫什么呢?”
“可高炽他们……”
道衍打断他:“殿下,您没有选择,您在犹豫什么呢?”
朱棣咬咬牙:“好,就按陛下说的办!到时候我再想办法能不能救回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冬,燕要南飞
北平,燕王府。
道衍和尚坐在禅房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朱棣苦笑:“吾师,你说得对,孤确实没有选择,我如果逆来顺受,我得送高炽他们过去。更别说我现在已经决定了,得举大事,那更要送去了。”
“现在唯一要做的,是不能引起陛下的怀疑。我们要争取时间。”
道衍点了点头。
“孤的兵权没了。三护卫交出去了,边军的指挥权归了朝廷。张昺和谢贵就在北平城里,天天盯着孤的一举一动。孤现在手里能用的,只有王府的八百亲兵。”
“但是,孤自信军心尚在。”
道衍的眼睛亮了一下。
“孤在北平十几年,带着这帮兄弟出塞打过多少次仗,他们心里有数。张昺和谢贵是朝廷派来的,他们会调兵,会布防,会写奏章。但他们没有军心。将士们跟谁才能打胜仗,跟谁才能活着回来,他们心里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道衍。
“只要孤登高一呼,未必没有人跟随。”
道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殿下能看清这一点,和尚就放心了。”
朱棣走回来,重新坐下。
“但登高一呼是最后一步。在走到那一步之前,不能被发现。所以高炽他们必须去金陵。”
朱棣冷笑:“朝廷试图加封赏来迷惑孤,又是赐金帛又是下旨褒奖,以为孤看不出来?他们想让孤觉得陛下对燕王府恩宠有加,想让孤放松警惕,乖乖把三个儿子送到金陵去。”
“他们想迷惑孤,孤又何尝不能迷惑他们?”
“殿下的意思是……”
“孤把三个儿子送去。一个都不留。陛下要人质,孤就给他。他以为孤是在示弱,是在认输,是在苟延残喘。孤偏要让他这么以为。”
“他越觉得孤软弱可欺,就越不会急着对北平动手。他不急着动手,孤就有时间。”
道衍微笑:“殿下英明!”
朱棣却叹口气,道:“孤胜算几乎为零。”
道衍刚要开口,朱棣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吾师不必安慰孤。孤自己心里清楚。北平一城之地,八百亲兵,对面是整个天下。朝廷拥兵百万,良将千员。孤拿什么跟朝廷打?就算军心尚在,就算将士们愿意跟着孤,八百对百万,胜算在哪里?”
“孤想过很多次。白天想,晚上想,吃饭想,睡觉想。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能赢的法子。”
“所以,无所谓了,因为孤最后失败,全家难逃。高炽、高煦、高燧,一样在劫难逃。”
“所以他们就看命了。”
道衍摇摇头,依然微笑,但是他没有插嘴,让朱棣继续把话说完。
“孤这次只是希望,能延缓陛下的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