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了。
当然,实际上连塔拜自己也不知道为啥要坚持,那些底层士兵乃至军官不清楚,但他这个杭州将军却是明白的很。
除非他们现在击退了明贼大军,否则两江地区根本不可能会有援兵过来的。
没有援兵的杭州,就是一座孤城,自古孤城不可守。
他现在拼死守城了,最好的结果也无非就是晚死几天罢了。
但塔拜不甘心啊!
自古艰难唯一死,谁又愿意去死的,且塔拜也还抱有一丝希望,万一隆总督改变主意了,亦或者明贼觉得杭州不好打,主动退兵了呢?
哪怕希望很渺茫,但人都得有点指望不是?
正当塔拜还拄着腰刀暗自盘算着,忽然间,轰的一声巨响,直震的塔拜险些向前倾倒。
“怎么回事?哪儿来的动静?”
塔拜大惊失色,连忙强撑着疲惫起身,就听到城头不少清兵都在喊着:“是妖法,妖法,明贼在用妖法炸城墙了!”
听到这些话,塔拜脑子嗡的一声,随即连忙往城垛看去,就见城下一处角落正在不断冒着浓烟,数十红巾明贼正拖着几具尸体快速往后退去。
“妖法?明贼真有妖法?不对,这是火药,明贼这是用的火药……”看着那就跟火炮刚轰过一样的城下角落,塔拜顿时全都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明贼的妖法,用火药来炸他们的城墙。
可问题是,明贼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火药不是只能用作火炮火铳的弹药吗?
而且,要把城墙都炸塌,这得用多少火药?
这么多火药,明贼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运到城墙下面的。
然而,塔拜没时间思考了,他连忙举刀大吼:“给我开……不,给我放箭,不要再让一个明贼靠近城墙,半步也不行!”
没了火炮,塔拜只能下令放箭了。
但这卵用没有,见识到了明贼所谓的妖法,尤其那如雷鸣般的剧烈震感,不论是抚标的精锐,还是无敌的八旗天兵,此刻全都是心神震颤。
再加之长时间作战,四肢酸麻,手中箭矢早已是绵软无力,一轮箭雨下去,连红巾明军都没能射杀几个,更别提那些身披甲胄的新军了。
这时的城外,罗小林灰头土脸刚刚带人退下来,正在大骂那几个挖掘坑洞和埋设棺材炸药的明军士兵。
“你们他娘的搞什么?这么多弟兄掩护你们冲过去,半天只给咱听个响就算了,还炸死了咱们好些弟兄?”
另一同样灰头土脸的明军士兵连忙单膝跪地,说道:“罗营,此次皆罪在于标下错估了杭州城墙坚固程度,无论是棺材火药的填装量还是挖掘的深度,都不足以炸塌杭州城的城墙……”
罗小林却是敏锐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再给你一次机会就可以了?”
那人一愣,随即郑重抱拳:“……是的,若是再来一次,定能破城!”
罗小林往旁边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那就再来一次,还不行你就给咱以死谢罪吧!”
“标下领命!”
正说着,一个明军忽然小跑过来:“罗营官,郑将军问话,为何没按预定计划爆破杭州西城墙……”
“闭嘴,马上让辎重镇再去给咱弄一口棺材来,要快!”
“额……是!”
这明军愣了一瞬,下意识应道,不过应完又反应了过来,看了罗小林一眼,便快速往回跑,往中军大帐跑。
毕竟这事儿肯定得先禀报将军知晓,由他来决定。
郑定瑞很快得到奏报,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大手一挥:“按罗营官说的,立刻叫辎重部队准备棺材炸药,要快!”
郑定瑞虽然性格谨慎沉稳,但这可是战场,战机稍纵即逝,该冒险的时候,他也同样不会有丝毫犹豫。
反正左右不过一个营队外加两口棺材炸药而已,而且现在时间连午时都未到,让其试一下又何妨。
很快,罗小林再次带着麾下营队抬着一口棺材,以藤牌盾甲保护,快速往之前的城墙下面冲去。
这次塔拜他们总算是发觉了罗小林他们,看着罗小林他们抬着的那口巨棺,塔拜几乎一瞬间便想到,这火药莫非是装到了棺材里。
可为何要装进棺材里?还是说只有装进棺材,才能有那等威力将城墙炸塌?
只这么一想,刚刚坚定否决明贼会妖法的塔拜,现在又有些迟疑起来。
不过很快,塔拜回过神来,因为城下的罗小林他们顶着零星的箭雨已经突至城下。
得益于先前爆破失败,原来挖出来的坑洞现在已然被扩大了好些层,只需稍微向下挖两锹就能放下棺材。
由于刚刚爆破误杀了友军,这次那人却是特意延长了引信。
点火,引信燃烧……
罗小林几人几乎不用提醒,所有人一股脑拔腿便跑。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时间,城头的塔拜虽然注意到了他们,但由于城下的红巾明军再度发动了攻势,导致他根本抽不开手对罗小林等人进行阻击。
仅靠那点零星还软弱无力的流矢,别说藤牌了,便是连罗小林等人的皮甲都戳不穿。
没有任何意外,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城头再次剧烈晃动起来,这次的晃动不再是一下就停。
“轰隆隆~”
连续不断如同地龙翻身般的巨响,伴随着强烈震感,距离塔拜不过数米远的一段城墙由于承重结构被棺材炸药巨大的威力严重破坏。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整段城墙都坍塌下去,附近的红巾明军一溜烟就散开逃跑,险之又险没被巨石砸到。
而城头的清军就不一样了,本就站在城墙上的他们根本无路可逃,只瞬间便与坍塌的城墙作了陪葬。
城墙的坍塌延伸近十米才停下,城下也瞬间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声,全是来自于那些红巾明军。
“城破了!城破了!”
城墙坍塌了,他们终于不用再拿人命去填这杭州的城墙了。
“杀啊!杀清狗!”
“大明万胜!大明万岁!”
几乎不用人下令,这些原本的杭州佬详此刻都好似脱胎换骨了一般,嗷嗷叫着就沿着炸药炸出来的巨大缺口往杭州城里涌去。
“将军,明……明贼杀进城了,我们跑吧!我等护着将军突围出去……”塔拜的亲兵见大势已去,随即劝说道。
塔拜却是蓦地一抬手,脸色郑重说道:“突围,往哪里突围?杭州已破,嘉兴湖州不过是明贼囊中之物罢了,再者,我既是杭州将军,杭州城破又岂能独活?”
塔拜说完,忽然挣扎着起身,他没去学那帮文官向北方行什么三跪九叩的大礼,只大声怒骂道:“隆科多,你这无胆匹夫,是你害大清丢了杭州,是你害了大清啊!皇上,你怎么让这么个无胆鼠辈做这江南总督啊皇上!”
塔拜边骂边哭,然后在亲兵没注意之下,猛地一头栽下了城墙。
等亲兵反应过来再看时,塔拜早已摔在城下,脑浆迸裂,然后是无数明贼踩踏淹没了塔拜的尸首。
第119章 杭州克复
杭州城破,那震天的爆破以及喊杀声,其中还伴着“城破了”的呼喊。
城中的那些豪绅大户,此刻已然尽皆做好了喜迎王师的准备。
原来的巡抚衙门也早已没了半个人影,别说上头的官老爷们了,便连下面的衙役兵丁都跑了个精光。
浙江巡抚屠沂一身从二品封疆大吏朝服,顶戴珊瑚及单眼花翎,于衙门正厅正襟危坐。
屠沂身边仅剩一仆人亲随,神色带着慌张,欲言又止。
“老爷……”
屠沂忽然说道:“来福啊!你还年轻,还是赶快逃命去吧!不要跟着老爷我一起白白送了性命。”
仆人来福听了,抿着嘴既不说话,也不逃跑。
见罢,屠沂微叹一声,没再多言。
很快,随着外头的嘈杂与喊杀声越来越近,而屠沂也从开始的云淡风轻变得愈发紧张起来。
嘭~
巡抚衙门的大门被从外头一下子撞开,十数个红衣着甲的明军士兵冲了进来。
为首的军官一见大堂正襟危坐的屠沂,顿时眼前一亮:“红顶花翎,快,马上给我拿下!”
“本官乃浙江巡抚屠沂,本官要见你们……”
屠沂话还没说完,那些如狼似虎的明军便一拥而上,所谓秀才遇上兵,人家可不管你要说什么。
在他们眼里,这红顶花翎的屠沂代表的那是泼天大功,先控制住再说,要不然自尽了不就亏大了。
于是乎,屠沂几乎连后悔都没那个时间,直接就被绑了个圆实,就连嘴也被块破布给堵了上,以防其咬舌自尽。
城中其余地方同样也都差不多,浙江布政使孔毓璞的运气还好,一见城破便果断上吊自尽,等到明军发现他时,早已气绝多时。
后头的浙江按察使同样也差不多,只不过这位是服毒的。
而那个最喜欢上奏逼逼的杭州织造孙文成却是相当识时务,当场就投了,跟着一起投的还有知府卢九德,连带下面的府同知、通判外加两个附郭县令(钱塘仁和)。
明军是午时不到破的城,过了午后,城中残敌已基本肃清,三千杭州八旗伤亡过半。
剩下的抚标倒是较为果断,杭州城破后除去部分顽抗外,其余人连带着抚标参将许义全部当场投降。
此战,明军除充当前锋的降兵营折损较大以外,五万新军主力丝毫未损,可称大获全胜。
当然,朱怡炅仍旧没有掉以轻心,白龙鱼服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至下午,朱怡炅和他的御营都还是待在城外的明军大营,大营再往后就是战船停泊,便连主动请降的杭州知府织造及其麾下官吏的宣召,都是在城外大营中进行的。
“罪臣孙文成(卢九德),携杭州上下官吏,叩见大明监国殿下,殿下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朱怡炅面带笑容抬手说道:“卿等弃暗投明,何罪之有,而今杭州新复,这城中安定与恢复秩序,还得多多辛苦列位卿家了。”
“请监国放心,微臣必定尽心勠力,绝不辜负监国重托!”听到这话,孙文成等一众投降官员尽皆心头暗松口气的同时,也连连点头表起了忠心。
接着朱怡炅又好生勉励安抚了几句,尽显礼贤下士和既往不咎,遂即便让这些人回去配合明军一起尽快恢复这杭州城内的秩序。
安抚召见过了杭州城里的降官,朱怡炅旋即又对此战的有功将领一番表彰勉励,突出一个雨露均沾。
而有了孙文成、卢九德这些降官的协助,杭州城的局势也很快稳定了下来,加之虽然布政使一级的高级大员都没了,但那些下级的官员却是基本都投了明军。
而朱怡炅对这些人又是一律留职听用,所以杭州城整体的行政结构并未被破坏,在明军武力配合下杭州城很快便又恢复如初,也就那堵正在修复的城墙缺口能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
到了晚上,朱怡炅这才在御营亲军保护下进入杭州城,并直接入住了巡抚衙门,
一夜无话。
第二日,在巡抚衙门这处临时行在用过了早食,朱怡炅再度召见了下面的文官武将,前往议事。
“启禀监国,此战我大明新军第一军与第二军倒是无有伤亡,唯三万降兵伤亡甚众,死伤超过三千人,其中大半都是来自于前锋登城部队。”
“若不妥善处理,恐怕这些降兵会对后续作战产生一定抵触情绪!”率先开口汇报的是郑定瑞。
三千人的伤亡比,换算三万降兵,那就是超过一成的伤亡,已然算得上是这时代正规军所能承受的伤亡极限了。
尤其这些三千人,大多都是成队成队团灭,而非是平均下来死伤的。
不处理好,造反倒是不可能,他们也打不过明军,但难免会有厌战情绪。
朱怡炅自然也晓得厉害,先前让这三万降兵冲在前面,一方面是试探杭州城防,为爆破营打掩护,另一方面也是在刻意打磨这些遴选出来的降兵。
现在,该是收尾善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