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昌云倒还是很淡定,说道:“而今我部已为明清两军合围,而西面又有重山天险阻隔,难以跨越,既如此,唯有两害相权取其轻,或是说,大将军要北伐大明不成?”
后头的大明二字,何昌云特地加了重音,既是在提醒林俊“别做梦了,你打不过明军的”,同样也是在说你用的都是人家的名义在起事,而今却反过来攻明岂不是笑话。
与之相反,南下伐清,不仅等同于将汀州府拱手相让,而且还有大义名分在手,便是那明主朱怡炅再如何想对他们下手,也得拿了汀州府就乖乖罢兵。
林俊虽不识字,但脑子却也不算笨,很快便想明了其中关窍。
“……军师且让我再想想吧!”林俊皱着眉。
何昌云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林俊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一月中旬,盘踞汀州府的反清大将军林俊忽然通传全闽,号称要集结十万大军南下伐清,为大明光复粤东之地。
隔壁刚得到圣旨,正准备磨刀霍霍的徐进听闻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待回过头来旋即便是对着那素未谋面的林俊一通隔空谩骂。
好家伙,在漳州府赈灾了俩多月,几波大战都没能参加,现在好不容易到手的大功,却自己飞了,徐进能不气吗?
然而,气归气,徐进却也只能无奈罢兵。
毕竟,这林俊可还挂着大明将军的名号呢,虽然监国并未承认,却也没驳回。
这时候若是他贸然进兵汀州,那不说福建百姓如何看,便是监国脸上也无光。
不过,徐进也没干看着,他旋即用快马加急,火速将此事写成奏报递往泉州府,同时继续操持大军,以做好两手准备。
万一那林俊在使诈,亦或是监国执意,那他也可随时出战。
事实证明,徐进的担心是多余的。
林俊几乎是在通传福建的同时,就直接动身南下了,既然下定了决心,那他也不会再磨磨蹭蹭。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也害怕明军会突袭汀州,可不能把希望都放在对手的仁慈上面。
值得一提的是,林俊走的时候,还顺带带走了刚刚做好的数万件绯色军服。
不仅仅是军服,便连林俊南下打的大纛旗帜,同样也从原来的“林”字旗给换成了十二角日月旗。
得,还学会狐假虎威了。
第105章 御驾亲征
“启禀监国,自汀州林俊南下,汀州府已为我大明新军第三军徐进军长所控制,府内一应残匪逆寇也已悉数肃清。”枢密使朱承训站在御书房中,对着朱怡炅恭敬奏道。
朱承训说完,王礼随即跟着说道:“禀监国,内阁也已于日前派遣随行官吏前往汀州府,预计过几日便能抵达,最迟月底便可恢复汀州府民政治安。”
两人一前一后所奏,基本算是确定了汀州府未来的发展走向。
林俊主动南下退让,虽然与朱怡炅所想略有不同,但能兵不血刃收复汀州府,总归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再者,那林俊此番是打着大明的旗号南下伐粤的,在不影响大明统治根基和整体战略的情况下,若是可以尽力多保存一份反清力量,那朱怡炅也还是乐见其成的。
奏完了汀州府事,朱怡炅随即又与王礼、朱承训二人说起了闽西三府未来事宜。
那延邵汀三府作为新复之地,肯定不能再如先前那般施为,不论剪辫剃发,还是新政改革皆是如此。
先前,朱怡炅的大明看似强盛,实则外强中干,光是闽西就有三股听调不听宣的力量,且其余州府也多是新占之地,颇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为了能尽快整合这些州府,好积蓄力量外伐清廷内压不臣,大明这边不得不用了一些激进且粗暴的手段。
但这个手段可一不可二,而且总归是有着隐患。
大明搞新政改革和剪辫剃发的时候,光是地方厢军就镇压了不少叛乱,砍的脑袋加起来起码都得千八百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现在的大明早已不是原来的起义政权了,单单各项建制上都在逐步向一个正统王朝靠拢,虽然地盘还很小,但也不能老是乱来了。
对此,现在的邵武知府兼延邵汀三府布政司左参政(相当于道台)邬思道,甚至还专程写了一道奏疏奏给了他这个监国。
其中就说了,虽然剪辫剃发以及新政改革乃是大明国策,但今时不同往日,而今大明形势一片大好,倒是没有必要再如先前那般,强行出动地方厢兵甚至新军来强制推行了。
邬思道经过一番考察,建议行刚柔并济之法,不必着急强制推行,可先在各级官吏中推行,作为大明的官,留着清朝辫,本身就不合规矩。
有大义名分在手,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搞定了上层官僚,有了这些人作表率和宣传,那下面的士绅百姓必然心生动摇。
这时,再让各级官员来回宣讲天下形势,要着重宣讲明军以往的战绩以及浙江战事,尽量往大了吹。
说白了就是恐吓,士绅中不乏聪明人,清廷救不了他们,甚至还大有一推就倒的趋势,那他们还坚持个什么?
如此,一来二去之下就差不多了,然后再抓几个强硬的典型,随便定个罪什么的。
也不能说随便吧!
这年头能家财万贯的,要说手里不沾血根本不可能。
朱怡炅觉得这个法子很好,既能达成目的,还可重新树立一下他大明王朝的形象。
对此,王礼同样也没有反对。
毕竟,连监国都亲自与他们说了,那就表明监国很看好。
既如此,只要没什么大问题……有大问题也不能先说,至多找个私下场合,或者回头偷偷奏一本劝谏一下,总不能公开让监国没面子。
至于监国话里话外的那个邬思道,王礼自然是知其人的。
毕竟,前清廷闽浙总督的瘸子幕僚,这印象着实不要太深刻。
再加上虽然邬思道被从秘书官提拔到邵武知府,随后又被超擢拔升为延邵汀三府布政司左参政(相当于道台),这些任命都是朱怡炅直接下的旨。
但个中手续还是由吏部经手走了个过场,王礼这个内阁首辅哪能不晓得。
不过,知道归知道,王礼倒也没啥过激反应,邬思道升官是快,但再快现在也还是个布政司左参政,距离他这个首辅还差的远呢。
而且,监国如此超擢提拔此人,那就说明一定很看重,那他要是还瞎搞,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闽西三府计定,王礼随即又说起另外一件紧要之事:“启禀监国,而今我大明据有福建,又新复浙江三府之地,朝廷新政改革亦是推行日久,民心归附,国势日盛。微臣斗胆请监国开科取士,为国求贤,以应天下之心!”
说罢,王礼便跪了下去。
开科取士,历来都是封建王朝用于聚拢人心最好的手段。
饶是如今大明那些用的非常顺手的年轻士子,实际也都是科举的产物,王礼此番建言,除却身为读书人群体,屁股决定脑袋以外,也确实是如他话中所言,是为了大明考虑。
毕竟,眼下浙江战事稍息,加之此战明军可谓是大发神威,便是福建内部那些原本身在明地心在清的士绅群体,经此一役,也开始有了动摇倾向。
此时若是开科取士,正是个笼络人心的好时机。
然而,朱怡炅想了想,却是摇头说道:“嗯……王卿,这科举一事事关重大,眼下浙江战事紧要,福建这边又百废待兴,这科举还是等到浙江一役结束,再行商擢吧!”
这……王礼眉头一挑,还是没再劝说。
实际上,朱怡炅也不是要跟时代作对,不搞科举,而是觉得,这科举现在开也可,等到大明攻下浙江再开也可。
且,攻下了浙江,兵指南京之时,大明已然有了真正争霸天下的本钱,到时科举,反而还更有把握。
朱怡炅说:“好了,科举之事暂且不提,朱卿,孤命尔等枢密院即刻开始筹备粮草辎重,征发民夫,此番浙江之役,孤要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
听到这四个字,不论朱承训还是王礼,尽皆浑身一怔。
看来,监国这是要对浙江发动总攻了。
事实上,这也是先前朱怡炅把邬思道派去邵武之前,两人商量的结果。
浙江一役,清军十万之师尽丧,就算其中有着很多都是青壮兵勇,那对于浙江也是沉重的打击。
不仅仅是军事上,同样也是人心,尤其浙江提督黄升和温州总兵戴坤这两人为了推卸责任,十分默契的在战报上对明军大肆鼓吹,甚至黄升还直言明军有妖法,而温州总兵戴坤更牛,直接喊出了“明贼满万不可敌”的口号。
这两人一番操作下来,浙江清军不说畏明军如虎,却也差不多了。
朱怡炅和邬思道不知道浙江提督的骚操作,但也明白,眼下机会难得,大明正当趁此时机,以雷霆之势,一举北伐夺下杭州,只要杭州一下,后面那可就是真的龙入大海。
大明也将真正从一个地方反贼,摇身一变获得争霸天下的本钱。
所以,朱怡炅这才决定要御驾亲征,既是鼓舞士气,同样也是将这大功定在自己身上。
要不然,这天下都是麾下将领打下来的。
那还要他这个监国做什么?
做唐高祖吗?
第106章 满万不可敌
永和二年,一月十一。
大明这边出了一件突发性的大喜事,朱怡炅的王后吴阿兰有孕了。
这还是一日下午在凉亭喂鱼解闷时发现的,起初还以为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叫来太医一诊,这才惊觉是有孕了。
此消息一出,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天朱怡炅甚至顾不上筹划北伐事宜,便火急火燎的跑回了行宫。
实际上,算算时间,从吴阿兰跟着迁都大军来泉州府已整整俩月,朱怡炅又从未没做过什么避孕措施,且还是个正常男性,这怀孕本就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竟会在自己要御驾亲征前知晓此事,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朱怡炅对此自然是无比高兴,不论前世今生,这还是他第一次要当父亲。
不仅仅是朱怡炅这个初为人父的欣喜,王礼乃至整个大明上下官员,也全都心情振奋。
毕竟,这王后有孕,只要生下来的是儿子,那便是嫡长子,便意味着这大明国终于有继承人了。
对任何封建性质的政权而言,有了继承人那才等于真正有了未来,等于根基已定,要不然,纵使其再如何强盛也只是虚无。
可以说,只要这个孩子能出生,还是个儿子,那即使朱怡炅现在突然崩了,这些臣子也可以转头拥立幼主继续抗清,不至于大业分崩。
朱怡炅欣喜之余,当天便给行宫上下所有人一人封了一个红包,连带着前来恭贺的王礼等人也都有份。
虽然他们不缺钱,但这可是监国赏赐,又极有可能是未来王世子,甚至皇太子的红包,他们自然是高高兴兴。
不过,封过了红包,朱怡炅却也没就此事大搞庆祝,毕竟,眼下时间可是关键,若是因为庆祝而贻误了战机,便是再生上十个儿子,那也补不回来了。
朱怡炅仅仅只是陪了吴阿兰半天,又下令加强了行宫防卫,甚至将吴外这个大舅哥锦衣卫统领给召了回来,让其贴身保护。
处理完了行宫之事,朱怡炅旋即又重新筹备起了亲征事宜,包括自己亲征走后福建的后续安排,王礼为首内阁坐镇福建是肯定的,还有军器局同样也要继续加大产额等等。
也似乎是因为朱怡炅终于有后了,所以王礼这些内阁文臣的干劲却是明显比之前要更强了,一个个更是恨不得拍胸脯保证。
筹备亲征的同时,朱怡炅也没忘了漳汀二州的徐进和建宁府的黄殿,前者褒奖勉励,后者则是安抚宽慰。
末了,朱怡炅还封了徐进一个漳州伯的爵位,这就是施恩了。
如此前后施为,瞬间便将徐进长期被半边缘化给带来的那点不满给抹平了。
处理完一应琐事,朱怡炅又花费两天时间筹备。
一月十三,朱怡炅传檄天下,御驾亲征。
由于浙江温台二府已被明军进占,故而朱怡炅此番亲征却是走的水路,陆路实在太远。
共两万大明新军(新募)、三千御营,自厦门港登舰,一路快速北上,还有两千御营被留下来拱卫行宫。
几乎闲置快半年的明军水师舰队这次终于是派上了用场,除却留守舰队以外,水师主力几乎全部出动。
三百余艘战船沿海北上,它们这次的任务除了载着监国大军北上以外,还有便是解决浙江的定海镇水师,同样也是而今浙江清军仅存的最后一支水师舰队。
浙江一共就三支水师,定海水师,温州水师,台州(黄岩)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