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朱怡炅没像民间那般继续沉溺于在新春过年的喜庆当中,而是再次投入了日常的批阅奏本,处理内政的工作当中。
以内阁枢密院军器局三方为首的福建百官,同样也是在过了一天元旦新春,稍微放松了一番后便又在今日继续投入到了紧张繁忙的日常工作当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朱怡炅他们不好享受,主要还是现在时局仍旧艰难,大明如今只有区区一个福建省,就连浙江战事至今都不晓得打成什么样子了,自然得抓住一切时间来谋求发展,积蓄力量。
而且,往好处想,大明这边君臣过年加班,清廷那边狂欢放假,此消彼长之下,大明能不强盛吗?
……
康熙六十一年,一月初。
就在南方福建的大明朝廷仅庆祝了一天新年,就继续全心投入到了造反事业中,北京的清廷却是才刚刚开始为过年庆贺。
作为大清的千古一帝,康熙的年节活动自然不像南方的大明那般仓促草率。
一月初一,康熙强撑着病体亲自主持年节活动,文武百官于这一日纷纷朝贺康熙爷的文成武德,天下太平,所有人都好似忘记了去年那一大堆的糟心事。
甚至有一些到现在都还没解决,比如中原三省黄河决口带来的流民百姓,还有修筑河堤,西北边防,乃至于福建的反贼。
对于群臣的朝贺拜年,康熙自然也是表现的十分高兴,全然不知道这已然是他生命中能过的最后一个新年了。
朝贺结束,康熙按照以往惯例,召八旗文武大臣年六十五以上者共六百八十人,已退者咸与赐宴,宗室授爵劝饮。
大宴三日,八旗宗室退场,康熙再宴汉官年六十五以上者三百四十人,亦如之。
并且,为了显示满汉一家的理念,康熙还特地根据汉官的口味,于席间与百官吟诗作赋,与臣子同乐,史书题曰千叟宴诗。
大宴结束,按照规矩,康熙还得携着几个阿哥诸王们,巡幸盛京,去那里住上几天。
但由于康熙此刻病体未愈,所以也只得作罢。
哦对了,康熙当初任命的那位江南总督,总揽平贼一应大小事宜的隆科多,直到现在才正式自北京出发,准备顺着大运河南下江宁府。
至于为何这般迟,主要还是隆科多还想最后再努力一下,就算不成也能临行前给康熙爷拜个新年不是。
而福建的叛贼,不说北京城里的诸王阿哥们,便是做了那等怪梦的康熙也是全然没有放在眼里过。
对他们而言,这福建的明贼朱逆虽然已经脱离了疥癣之疾的范畴,但充其量也就是一点阵痛而已,比之当年的三藩那是差的太远了。
在康熙眼里,这福建的明贼至多就是一个耿精忠而已,只有一击之力,朝廷都已经下旨派一个四省总督前往平叛了。
那还想怎么样?
难不成还要朝廷调集北方八旗重兵南下,别开玩笑了。
比之南方的这点破事,终究还是西北的策妄阿拉布坦,以及盘踞青海藏地,这群不听话的蒙古人更值得大清忧虑。
第101章 浙江战事
永和二年,一月初六。
杨恭自从于永和元年年末最后一天,彻底扫平了台州府黄岩镇大军以后,浙江巡抚屠沂和浙江提督黄升一起炮制的这场大清版“萨尔浒”之战,就算是破产了。
不对,也不能算是破产,毕竟,原版的萨尔浒,就是一路轻敌冒进,被优先击溃,然后再有一路被清军蒙骗,中了埋伏,最后一路得知消息当场吓得溃逃,溃逃途中还因为混乱炸营死伤了一千多人。
而实际上,杨恭在此战的后续基本一致,在朱怡炅还有北方的康熙,都在过大年的时候,杨恭率领麾下第一军疾驰南下,与毫不知情赶上来的温州镇总兵戴坤所部清军直接撞上了。
戴坤虽然毫不知情,但其出色的沙场经验还是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只不过,这位温州总兵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先前守温州府时还谨小慎微。
结果,看到疾驰南下的明军,竟然误以为明军是惊惶之下南下突围的。
于是乎,戴坤竟然打起了主动进攻的主意,然后,结果显而易见,戴坤的大军总兵力并不比孙洪禹多多少。
但在面对士气如虹的明军,交战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戴坤的军队就全线崩盘。
戴坤意识到情况不妙,却已悔之晚矣,只得率领残部仓皇南逃。
然而,待其南逃往温州府城方向时,侦骑却是发觉府城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易帜投贼了。
实际这也怪不得温州知府沈照彦,戴坤带走了府城大部分兵力,只留下区区万人作为留守,其中大半还都是城中募集的青壮兵勇,战斗力几乎为零。
而郑定瑞所部第二军见着温州府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终于决定出兵,靠着稳扎稳打,加上棺材炮炸城的手段,仅仅三天把温州城拿下了。
戴坤无奈之下,只能率领残部调转方向,一路南逃处州。
处州总兵和衢州总兵知晓两路大军被破,督台大军到现在都没到,很显然也是凶多吉少。
衢州镇和处州镇当场被吓得率军回师,至于什么合围大战,还围个屁,谁爱围谁围。
回师之余,温州镇总兵戴坤联合了衢州处州二镇总兵,共同上书杭州首府,一面添油加醋推卸责任,不要以为他比较懂如何打仗,就不会推卸责任你了,一面又疯狂请求杭州府援兵。
如此,整个杭州形势瞬间明朗,郑定瑞所部明军陪着杨恭所部第一军,加上之前三战收拢的八万多清军降兵,对外直接号称十万大军,一举北上东进鲸吞了温州金华台州三府之地。
温州知府沈照彦于城破之际跳城自尽,台州知府不知所踪,金华知府于府衙服毒自杀,这死法倒是全都不一样。
浙江中南三府之地,就这么被杨恭一番冒险进兵之下,不过半月就被大明吞并。
眨眼间,明军兵锋直逼杭州首府。
一时间,杭州大震。
浙江巡抚屠沂与浙江提督黄升连夜写了折子将此事上报朝廷,更是一日之间往江宁府两江总督处连发三封求援书,江南震动。
杭州这边鸡飞狗跳的同时,杨恭也是将浙江战报事无巨细,以二百里加急的速度从温州发往了福建泉州府。
短短数日,朱怡炅便得知了浙江战事的结果。
朱怡炅以及泉州府的大明朝廷上下,尽皆一片振奋。
内阁那边更是当即提出了迁都之宜,当然,不是迁都已经控制的浙江三府,而是迁都杭州府。
毕竟,无论是在内阁还是枢密院看来,这杭州府都已然是大明的囊中之物了,就等大明何时进兵去取了。
甚至比较激进的,还再次于朝会上提出了称帝之议,并且还为此列出了各项依据和理由。
原来的大明仅有福建一省,这称帝自然是显得有些急切和不妥,说句不好听的,可能还会引来天下人的耻笑和鄙夷。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大明只要拿下浙江,那就有了东南一处财赋重镇,不说获得数不尽的钱粮兵员,那也能大明的实力再度膨胀,从而真正获得争霸天下的本钱。
而且,浙江一下,闽浙就连成了一片,进可直接从大运河威胁南京,退也扩大了原来的战略纵深。
且,闽浙都丢了,那对清廷还有康熙爷的颜面就是一波重创,届时清廷必将投入巨量兵力前来平叛镇压。
这时称帝,不仅不会显得冒进,反而还顺其自然,既可显示大明正统,又可凝聚人心。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位激进的大臣没说,那就是都已经闹得这么大了,还在乎称不称帝吗?
哪怕朱怡炅现在把王号和监国号给去了,怕是清廷也不会说什么就和和气气了。
朱怡炅若有所思,沉吟半晌,才说了句:“关于此事还是等浙江战事结束再议吧!”
浙江战事结束再议,不是容后再议。
听到这番回答,那个提议的激进大臣顿时眉眼间闪过一丝喜色,旋即又很快消失不见。
王礼等人听罢,同样也是明白了监国的意思,众人都很有默契的没再继续深入讨论。
“王卿。”朱怡炅开口。
王礼连忙拱手说道:“微臣在。”
朱怡炅说:“关于这浙江战事,要尽快将其编纂成邸报,发放下去通传福建。”
王卿说道:“微臣领旨!”
这邸报自然就是大明邸报,实际就是把原来的福建官方邸报给整编了下,替换了其中偷奸耍滑和不服大明的人员,变成了大明的邸报机构。
邸报的主官却是当初攻陷泉州时就被俘虏的清朝版“水太凉”,前泉州知府王道成,还有那位嚷嚷着要自尽殉国,却到头来也没有真的自尽的前福建巡抚吕犹龙。
这两位在大明这边诚心“劝降”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投降大明,至于在京的老婆孩子,那可以再生,命没有了,那可就真没有了。
千古艰难唯一死,这句话唯有亲身体会方能懂得,生死之间有着大恐怖,不是什么人都能克服的,越高位者,享受到了权力,往往越惧怕死亡。
吩咐过内阁,朱怡炅又转头看向枢密院的朱承训:“朱卿。”
朱承训连忙拱手保证:“禀监国,枢密院亦会继续加大募兵力度,绝对不会让浙江前线出现缺粮缺兵的问题。”
朱怡炅点头,又看向一边的军器局局长李老汉。
实际上朝议上的很多事情基本只需吩咐军器局一声就行,无需让李老汉每次都来参与,但朱怡炅为了确保脱籍匠人的社会地位,显示自己废除贱籍的决心,同样也抬高军器局的政治权威,还是坚持每次都叫上李老汉这个在场唯一的文盲参与朝议。
军器局局长李老汉回过神来,连忙开口说道:“回禀监国,咱回去以后马上就亲自盯着军器局,怎么也不会短了大军的兵甲供应。哦对了,还有,上次监国说的那个什么燧发枪,俺们这边也已做出样品。”
“嗯……什么?”
第102章 燧发枪和开花弹
燧发枪,初名自生火铳,最早由明朝火器专家毕懋康所造(中国)。
朱怡炅当然是不懂燧发枪的结构图纸,他给军器局工匠以及李老汉他们描述的就是能不依靠火绳,而是采用打火石点火的火铳。
嗯,还得是撞击式击发点火。
这番描述不能说抽象,只能说几乎没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朱怡炅也做好了要在这上面耗时日久的准备,却没成想,军器局这么快就捣鼓出来了。
看着手中这杆由军器局打造的样品燧发枪,单单分量上倒是与明军目前标配的火绳枪并无二致,试射的结果同样也与火绳枪差不了多少。
唯一的优势就在于这是击发式点火,所以无需火绳,射速比之火绳枪要快上很多,而且气密性强且没有外露的火绳枪药,不会因为大风大雨或是火绳受潮的问题无法点燃。
而造出这杆样品燧发枪的则是一个名叫陈三的工匠,不过据其所言,这燧发枪倒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而是曾经侥幸得到过一杆南洋夷人用的火铳,因为看其没有火绳,好奇之下这才拆开看了看。
至于为何周围人一直不知道这事,那纯粹因为燧发枪这玩意在大清并不值钱,倒不是说不厉害,而是我大清从始至终都不重视燧发枪,甚至是各项火器的开发与应用。
可笑的是,居然还有不少人给清朝平反,说什么至少康熙雍正还是重视火器的,甚至当年康熙亲征蒙古也是用的炮轰。
嗯,对,说的没错。
康熙当年打蒙古确实用的火炮,不仅是打蒙古,打三藩时还用到了连珠铳这种新型火铳,可连珠铳的背后发明人戴梓却仅仅只得了一个翰林院的闲职,根本没给后续研发火铳的资格和机会。
且,在随后就被光速构陷,再到充军流放,直至晚年雍正登基几年了才被赦免,回来途中就病逝了,一代火器专家就这么死了。
不仅仅是这位,后头还有工匠伍连登研制出新型火炮子母炮,可极大节省装填时间,到头来也只是被赏赐了双倍工资。
不说爵位官职封赏,便是后续火器的鼓励开发也都一个没有。
伟大的康熙爷甚至还说过,担任武职要以骑射娴熟、人材壮健为要,还说训练有素的军队当是精神振作,骑射皆佳。
后头雍正在其五年时也说过:“满州夙重骑射,不可专习鸟枪而废弓矢。”
最好玩的还是乾隆大帝,当时中国火器方面已然开始落后于西方,这时有个英国人来给乾隆祝寿,还进献了不少新式火铳。
结果乾隆却觉得英国人的火铳也就那样,宠臣福康安同样说这西方火器看也可,不看也可,想必也就那么回事。
固步自封,鼠目寸光,这八个字在康乾盛世可谓表现的淋漓尽致。
朱怡炅不是康熙,更不会做乾隆,虽然手中这杆燧发枪整体工艺还略带粗糙,射程威力也完全不比现有的火绳枪厉害,充其量只能算是西方燧发枪的仿制品,但好歹算是起了个好头。
朱怡炅先是下旨厚赏了造出燧发枪的工匠陈三,什么升官发财那是必须的,不仅他个人有赏赐,就连整个军器局工匠也都沾了光,都被赐给赏钱。
赏赐过后,朱怡炅这才转头询问起了军器局长李老汉,关于燧发枪大规模量产以及实战的可行性。
听到朱怡炅的问题,李老汉一愣,这火绳枪用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换燧发枪了。
但既是监国问话,李老汉还是老老实实开口回答:“回禀监国,这燧发枪目前的制造工艺咱们军器局的工匠还不是很熟悉,其结构比之原来的鸟铳不仅不同,还更为复杂。若以咱们军器局现有的工匠和人力,既要兼顾原来大军的兵甲火器产量,若还想大规模量产燧发枪,只怕是会有些困难。”
这边李老汉为难,一旁同样来参观的枢密使朱承训同样也开口劝道:“启禀监国,微臣也以为这所谓燧发枪比之火绳枪虽不用点火,但终究没甚太大分别,且我大军而今正值战时,这样大规模更换新式火铳怕是难免会有不适应。”
朱怡炅却是没太在意,说道:“这火器的发展总归是要走的,军器局人力不够,那就继续从外头招募就是,工艺复杂,那就用流水线,只教学徒如何制作配件,到最后再组装生产。”
“至于大军现在正值作战,大规模量产不行,那我们也可以先小批量生产,优先装备新军,如此,练兵熟悉之余,也能顺带测试一番这燧发枪的实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