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晚明开始,福建海商及海盗势力便不断发展壮大,直至成为东南亚第一。
没办法,谁让福建的地太烂了,不走海路赚不着钱,直到乾隆中期闭关锁国,福建海商势力才遭到毁灭性打击。
现在,这些缙绅全都是一边祈祷着大明这艘贼船千万别沉,一边又翘首期盼着年关快过,他们还赶着来年大明开海,然后出海赚大钱呢。
这时的监国行宫,御书房。
与外面的喜庆热闹不同,里头却是已然为浙江战事吵翻了天。
明军目前是已经组建了一整套的驿站信息传递模式,其中的战马全部来自于之前俘虏的骑兵,再选拔骑术好的作为骑手。
只短短几日时间,杨恭这边的动向战报就被快马加鞭传回了福建。
王礼言辞激烈:“启禀监国,杨将军此番绕开温州而北上深入之举,着实太过不妥,哪怕其为北上大军之主将,却也不可叫其胡来啊!”
听到这话,一旁的枢密使朱承训连忙开口,与其争锋相对道:“王大人此言差矣,战场局势本就瞬息万变,我等只是身居后方,又岂可只从表面战报,就妄加揣度?”
王礼却是冷笑道:“依朱大人的意思,只一句战场瞬息万变,便可不听号令了吗?”
朱承训脸色骤变:“监国明鉴,微臣绝非此意!”
“那是何意?”王礼穷追不舍。
朱承训一脸阴沉:“那依王大人之见该当如何?”
“自是即刻拟旨,下令杨将军回师,同时调集大军北上,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可如此往返,若是贻误了战机,岂非是坏了监国大计?”
“那朱大人又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唯遵监国令而已……”
两个大明中枢大员,就这般毫无形象的当着其他大臣的面,于朱怡炅这位监国的御书房中争吵起来,甚至还隐隐有要演变成骂战的趋势。
对此,稳坐御案前的朱怡炅却是看得十分明白。
表面上,这波是王礼和朱承训两人为了浙江战事在争吵,实则,却是王礼为首的内阁文官集团,在与枢密院所属的武官集团争夺权力。
要知道,无论明清,文武为了军权而争斗几乎算是传统艺能了。
虽然朱怡炅给了王礼为首的文官集团调动地方厢兵的权力,但厢兵那都是正规军裁撤下来的,顶多只能算的上是捕快巡检一类的。
再加之朱怡炅后头又额外设立了枢密院,独立于内阁之外,专司军务。
这让王礼为首的内阁文官集团,感觉到自己似乎被排斥在外了,尤其大明还是以军队为根基的造反王朝。
所以,眼下一看到机会,王礼便直接发难,争权的同时,也是在趁机试探朱怡炅这位监国的态度。
朱怡炅没有任其争出个胜负,直接猛地一拍桌案,呵斥道:“好了,堂堂朝廷大员,却在此行泼妇骂街之举,成何体统?”
“微臣不敢!”
王礼朱承训二人连忙伏身请罪。
朱怡炅却是没管两人,接着说道:“再有,杨卿已然出发,现在便是下旨,难道就能将之追回?若是大军回师期间,被清军埋伏,王卿你说该当如何?”
这话,既是在站边朱承训,同样也是在敲打王礼。
文不统武,这是朱怡炅的底线,不容更改。毕竟文官掌握军队,对政权的破坏力实在太大了。
王礼心下一苦,只得惶恐说道:“监国所言甚是,是微臣思虑不周,还请监国恕罪!”
“既是知错,此事便就此作罢。”眼见王礼无话可说,朱怡炅也没抓着不放。
“监国圣明!”
众人高呼。
虽说为了政治底线,朱怡炅站边了杨恭和枢密院,但实际上,朱怡炅也觉得杨恭此番着实太过冒险,甚至一个搞不好,第一军都可能会全军覆灭于浙江。
可没办法,朱怡炅是君,既然给了杨恭全权做主的权力,那除非真遇到什么大问题,否则不能也不会去干涉,而且这时候干涉其实已经没用了。
事已至此,唯有无条件相信杨恭,这个第一军军长的判断。
想了想,朱怡炅又开口补充道:“郑卿、朱卿、王卿!”
郑定瑞、王礼以及朱承训三人连忙拱手说道:“微臣在!”
朱怡炅说:“郑卿,孤命你率领本部第二军即刻开拔,北上入浙配合第一军作战行动。一应粮草辎重,枢密院和内阁各部务必以最快速度调配齐全。”
“微臣领旨!”
三人再次拱手,齐声领命。
在杨恭北上入浙的时间,枢密院的第一阶段募兵计划已经满额,第二军也已组建完成,基础训练也已全部结束。
唯独未经实战,所以实际战力堪忧。
但眼下,也没得选了,第二军战力不精,那就调到浙江战场去慢慢练。
毕竟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朱怡炅虽然愿意相信杨恭,但也得留点后手。若是第一军真的折在了浙江战场,那北上的第二军就是阻挡清军南下的桥头堡。
安排完浙江战场的事,又借机敲打了一番王礼所属的内阁。
朱怡炅又随即下旨,让枢密院尽快开始第二阶段募兵计划,同时筹划组建第四军。
至于第四军军长的人选,则暂定为黄殿,副军长为李勇。
但这不能立刻给,得等个恰当的时机。
第二军主力北上,第三军主力都在漳州,既是防备广东清军北上,也是看着汀州的林俊部。
这泉州府乃至其余各州府的一应防务,则是暂时交给了朱怡炅的御营军。
第91章 咱们去打杭州
御营军,为朱怡炅直隶军队,基本对标清廷的大内侍卫,驻京八旗。
最初的御营仅仅只是朱怡炅为了更好的操练义军,所临时挑选出来的军法队,本身战力与义军老兵并无区别,其统领则是当初会同起义的骨干下属之一的张阿山。
后来,随着朱怡炅一举击败福建水师,明军自此开始走向正规化,而这原来的军法队也没被取缔,反而是被朱怡炅给趁势整合成了御营军。
御营军,直接受朱怡炅这个大明监国直辖,除却他以外的任何人都无调动之权。
哪怕原来的统领张阿山,现在在御营里的实际军职也只是副指挥使,正指挥使自然只能是朱怡炅。
而御营军的实力其实已然不弱,自从明军渡海进兵以来,不仅新军在扩建,从原来仅有四个镇到现在马上拥有四个军,兵力扩充了十倍都不止。这御营作为朱监国的直辖军队,自然也有进行过扩编。
只不过随着枢密院设立,文武分治,就连厢兵也开始地方化,从新军体系脱离,这御营自然也不例外。
御营军的扩编实际也并不跟着枢密院的募兵计划走,一应调令粮饷全由朱怡炅从内库调拨,其训练模式甚至也比新军更为严苛。
可以说,新军的训练是为了量产能打仗听号令的正规军,那御营便是要练出能打仗听号令的精兵。
对了,大明作为传统的造反政权,建制以后同样也有分内库外库,外库便是国库,内库则是他朱监国的私人花销。
虽然王礼觉得这样分有些多此一举,毕竟真要是外库或是内库没钱了,另一方难道还能干看着不成?
目前的御营军总兵力已达七千人,除却由常规五个团组成的一镇兵以外,还有着额外两个天雷营,两个炮兵营,两个侦骑营,外加一支后勤辎重团。
这兵力俨然很强大了,但实际上,要应对第二军主力被抽空,第三军又被牵扯在漳州府走不脱的情况下,总体守备力量还是略显不足。
好在金厦地方本就有着不少炮台,而福建水师又负担了沿海驻防,又有组建了一半的第四军承担了建宁福宁还有福州三府的大部分防务。
以黄殿李勇的能力,纵使第四军不满编,还全员新兵,几乎没有什么战斗经验,但若只是应对地方叛乱,顺带守住闽北入口分水、叠石二关,应是没什么问题。
永和元年的十二月末,随着浙江战事爆发。
整个福建也随之开始了二次战争总动员,就连那些底层小民都感受到了局势的不寻常。
实在是每天都能见着大街上有明军在频繁调动,不少人都在想,莫不是前线战事又有变化?
朱怡炅在福建这边到处折腾,不惜削弱各州府的军防力量,也要调成军不久的第二军主力北上,以防杨恭所部的第一军一旦覆灭于浙江战场,福建这边会猝不及防。
而已然深入到台州府的杨恭,全然不知后方的监国都已经做好了第一军全军覆没的准备,现在的他还在宁溪镇大营,对着案上的舆图开会商讨后续作战计划。
“将军,温州城内的清军依旧还是龟缩不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回师还是?”却是杨恭麾下第二镇指挥使王宗谈开口问道。
杨恭摇头说道:“不,我们不回师,我们继续北上!”
王宗谈说道:“继续北上?将军是要转攻台州府,可即便我军攻克了台州,对浙江战局也无太大影响,而且若是我军攻城时,清军集结重兵从后方突袭,那我们……”
虽说以第一军的战力,要打下区区一个台州府,外加水陆师满编也不到万人的黄岩镇完全没有问题。
但问题是,打下台州有什么用?
温州府未下,台州就如同飞地一样,既无法连成一片,也会牵扯明军兵力,甚至还有被重重包围的风险。
杨恭说:“谁说本官要打台州府了?”
王宗谈有些摸不透了:“那将军的意思是?”
杨恭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按着眼前的舆图,然后从温台边境一直北移,最后停在了杭州府的位置。
王宗谈:“……”
好家伙,杨将军莫不是疯了?
王宗谈以为只是打个台州就已经很冒险了,却不想杨恭这个大军主将比他们任何人都来得疯狂,居然想要带着他们北上去打杭州。
这都已经不是孤军深入了,你这是直接抄到清军老家了呀!
王宗谈还未开口,第三镇指挥使郭大用便急忙开口劝道:“将军三思啊!杭州乃浙江首府,城高墙厚,我军贸然深入的话万一遇到什么变故,岂非悔之晚矣?”
纵使明军战力强势,打过数次以少胜多的战役,就连当初福建巡抚吕犹龙的五万大军都败在了两万明军手里。
可这也不是孤军深入的理由啊!
要知道,他们此番虽号称发兵二十万,实则算上民夫也只有五万,加之先前自温州北上台州,为保后勤粮道以及平阳、瑞安两县,还特地留下了一镇军作为留守。
现在的实际战兵,也就两万人上下。
杨恭听罢,自信一笑,说道:“诸位无需担心,本将军又非是活够了,岂会带着这两万人就去打兵力充足的杭州首府呢?”
“杭州对于我大明很重要,对于伪清同样也很重要。诸位觉得,若是伪清知道我军突袭了杭州,哪怕只是表面突袭,会如何?”
王宗谈先是一愣,随即豁然:“必然是征调精锐,请求援兵,讨伐将军。”
杨恭笑笑不再说话,有些事情无需说的太明白。
他虽打起仗来极富冒险精神,却也不代表他就是个莽夫傻子。
此番北上,无论是寸功未立就回师,亦或是顺势攻克台州府,对于杨恭而言都是在浪费时间。
真要有这个功夫,那他当初直接把温州城强攻下来就是了。
所以,自从温州城下受挫以后,杨恭便随即变换了思路。
从始至终杨恭就没想过要真的拿下任何一方浙江大城,他是要学前明末年的流寇式战法,用最短的时间把整个浙江都给搅他个天翻地覆。
届时,浙江清军若是不想担责,唯有集结大军来与明军决一死战。
所谓兵行险着,围点打援就是如此了。
王宗谈听到杨恭的话,虽然面色还是有些忧心忡忡,却也不再反对。
主要反对也没有用,军令如山。
而且,他们来都来了,什么都不干就撤,不说杨恭,便是他们也不甘心。
加之杨恭前身也是清廷的降将,就靠着这一手兵行险着屡立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