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军工与军粮兵源一样,都是军队的命脉,要是将来有人利用这一点,威逼利诱让这李老汉就范,给这军工里稍微掺点沙子,那对大明军队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问完了军器局,朱怡炅又按例接见了剩下的六部主官,这些都是王礼和梁文煊两人遴选,再由朱怡炅面审的,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
文官接见完,轮到武将,武将没什么好说的,圣眷赏赐跟着战功走,无非就是好生勉励一番,再接再厉。
哦对了,武将里有徐进这个高级老将没来,主要是漳州残破,加上毗邻广东,他实在走不开。
实际上,为了表彰徐进在漳州的苦劳,其已经被内定为即将新建的第三军军长,就等着新军募集编练完毕,再行正式任命。
秘旨已先提前发过去了,算是给远在漳州的徐进一个定心丸。
搞定了麾下文武,朱怡炅这才又和颜悦色的看向了最后头的康子斐康掌柜。
康掌柜没有官身,本来是没资格来御书房一起开会的。
但其好歹也算是大明的老人,骨干成员了,前期更是给大明带来了各种贸易物资,火器兵甲,虽然仅仅只是支持了明军在福建战场打开局面,到后面就有些渐渐供应不上了。
可这功劳还是不可忽视,朱怡炅投桃报李,随即正式任命其为大明第一位皇商。
同时,还顺带将与南洋重开贸易路线的任务,也一并交予了康子斐。
倒不是为了佛郎机人手里的燧发枪,燧发枪这玩意儿福建工匠也会造,但跟同时代的欧洲一样。
这时候的燧发枪既不实用,也不廉价,大规模装备压根不现实,相比之下还是火绳枪比较实惠。
对了,倭国的铁炮也是,那玩意儿朱怡炅用过后发现也就那样,有造铁炮的功夫和银子还不如多造两杆火绳枪。
朱怡炅要开南洋贸易路线,除却赚钱和获取佛郎机人手上的火器技术,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补充福建的粮食缺口。
要知道,这时的广东福建两省,由于地理和政策等原因,那是年年闹饥荒,年年都缺粮。
而同时期的南洋暹罗国,不仅大米好吃,还非常便宜,比普通大米还便宜一半多。
这可不能浪费啊……
又聊了一些琐碎杂事,朱怡炅宣布散朝。
群臣叩拜,行礼告退。
待众人离开,朱怡炅揉了揉鼻尖,稍微舒缓了下压力。
随即带着身边的轮值秘书官,每日例行前往秘书处慰问巡查。
之后再回御书房批阅奏本,处理政务。
如今有了内阁六部,加上秘书处双重分流。
虽然眼下地盘比开始大了数倍,但政务却并未有太过繁杂。
总体还在朱怡炅的工作承受范围内,只是偶尔才加个班。
……
泉州府城门口。
“爷,咱们到泉州了!”来贵小跑着回来禀报。
邬思道手里拄着个拐子,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泉州城门,良久才叹道:“这明主果真是有几分真王之象啊!”
来贵有些发懵:“啊?爷,您这就看出来真王之象了?”
邬思道一笑,也没卖关子,直言道:“来贵啊!你刚去前面那么久,难道就没发现吗?”
“发现啥?”
“老爷我只是个瘸子,却没人仗势相欺,把老爷给挤出队伍。”
来贵一拍光秃秃的脑门:“额……还真是。”
邬思道感叹:“这便是立下了规矩,虽说这里是那明主的临时都城,但能注意到这等微末小事,足见这明主非是什么普通贼逆,这是个有大志向之人啊!”
“可这大志向也不定能成吧?这当今天下,可还是大清的……”说到后半句,来贵声音明显减小了,可见这厮也不是个傻乎乎的跟班家奴。
这也很对,真的傻乎乎,邬思道这般聪明之人,也不会要他。
邬思道笑骂:“所以老爷我才说,他有几分真王之象,至于到底有几分,能不能成真龙,那谁又说的准呢?”
这一主一仆,说笑着排队就入了泉州府城。
由于新政的全面推行,现在要进府城,已然不像原先那般麻烦。
纵使没有证明是府城户口的路引,同样也可入城。
只不过要交入城费,不交也行,只是进去不能久居,否则查出来就是黑户,官府要罚款的。
而且入了城,你也得遵守规矩,要想在里头住着,要么租屋,要么买屋。
之后,还得找个活计,自己干或者给别人卖力气什么的都行。
朱怡炅原先设想中那种农户人口全部涌入城区,导致城区崩溃的情况,实际上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少见的。
除去实在无地无产,或者真有一门手艺傍身的,大部分农户百姓还是更愿意生活在原籍的乡庄。
尤其现在摊丁入亩推下来,这福建百姓,乃至中产地主身上的重担,都被减轻了不少。
邬思道很守规矩的就交了入城费,得了两封与路引相似的文书,上书三个字“暂居证”。
有这个,被官府清查就不会是黑户,只不过超了时间就得继续交钱续,或者直接出城也行。
价钱并不贵,但也不低。
而要获得城区户籍,则需要购置城区房屋,在里头住满三年。
这都是朱怡炅亲自参与讨论时,加入的条例。
入了泉州城。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繁华富庶,百姓安乐的夸张景象。
所见只有普普通通,无论摊贩市民,还是商铺酒楼,都在为了生计和赚钱而忙碌奔波。
至于那种所谓明君临朝,就能海晏河清、繁华逐乐的场景,不是没有。
第一需要时间,大明入主泉州不久,区区月余,而且,真正繁华逐乐的,仔细去看,基本只有那些王朝的都城。
那些能繁华逐乐的,不是贵族就是士绅有钱人,普通百姓纵使在帝都,依旧也在拼尽全力的活着。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邬思道带着来贵,没有着急去打尖住店,而是稍微问了下路以后,便直奔(新)知府衙门而去。
当然不可能直接去朱监国的行宫找人了,就以他俩这一个瘸子,一个家奴的扮相,到了门前不被轰出去就不错了。
而且,他邬思道不过一介绍兴师爷,要去见人家堂堂监国,起码也得按流程走,走完了再决定人家见不见他。
这是这时代的阶级秩序,纵使邬思道聪明绝顶,也没想过要践踏它。
实际上,从历史中邬思道的表现来看,这家伙自从科举无望以后,便一心有种想要效仿前明黑衣宰相的想法。
甚至不惜怂恿自己的幕主田文镜,令其冒着风险上奏问斩如日中天的隆科多,就为了让雍正发现他的才华。
后来田文镜晓得了,直接就与他掰了。
说实话,田文镜没把当时的邬思道当场掐死,已经算田文镜涵养好了。
毕竟,邬思道的操作,等同于是在乾隆朝的某个地方知府的师爷,背着自家知府老爷,还以人家的名义,去上奏弹劾和珅一样,还是请斩的那种。
这就算乾隆肯放过,怕是和珅也得想法弄死他。
好在后来,隆科多从如日中天,到光速下线,不过短短几年光景。
若单论人品,这邬思道属实是有些不太厚道的。
第86章 穷兵黩武
看着眼前淡定喝茶的青衣男人,朱怡炅清了清嗓子,确认性的问道:“先生便是邬思道?”
“不敢当监国一声先生,草民正是邬思道。”邬思道旋即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拱手说道。
他并非朱怡炅的臣子,倒是无需也不该纳头就拜。
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朱怡炅心里顿时涌出一股奇异感,曾经小时候所看的各种电视剧中,在雍正朝鼎鼎大名,算无遗策的谋臣邬思道,居然就这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了。
朱怡炅惊奇之下,又仔细看了看,邬思道来时穿着一身清式长袍,模样上看十分符合这个时代文弱书生的刻板印象。
哦,对了,邬思道一直在福建未走,这头发自然也是剃了的。
这时来至前厅,帽子一摘,一颗光头颇为醒目。
说起来,初闻这个消息时,朱怡炅还有些不可置信。
要不是这是内阁上奏的,说是有一个名叫邬思道,曾经做过伪清总督幕僚的人绍兴师爷想要求见监国,询问是否要宣其觐见。
是的,这就是邬思道的法子,简单干脆,直接跑到内阁衙门自曝身份。
至于证据嘛,先前给满保当幕僚的时候,他也曾要过满保的手书和印信文书。
甭管人家的内阁认不认得,只要一拿出来,就必定会引起注意,后头自有认得的人前来确认。
好在邬思道运气不错,王礼作为前清廷台弯知府,对满保手书可能没见过,但总督印信自然不会不认识。
于是乎,就果断进行了上奏,左右不过一封奏本的事,大不了就是监国批复一句不见。
“免礼!邬先生既做过伪清总督幕僚,这是想在我大明寻份差事?”朱怡炅收敛心神,虚手一抬,不咸不淡的问道。
虽然知道邬思道在历史上很厉害,但这时人家还年轻,而且为君者最重要的便是不能在臣子百姓面前失了分寸。
说实话,朱怡炅前世看那些小说,有时都觉好笑的很。
你一个君王主公,一听有历史名将前来投奔,立马就上去拼命舔,丝毫不顾忌时代背景还有自身身份。
邬思道迅速进入角色,开口说道:“回监国话,草民此番前来,唯想问一句,监国于这天下大势如何去看?”
朱怡炅一怔:“天下大势?”
好家伙,这是直接速度隆中对?
可是,邬思道不是雍正的铁杆吗?
什么时候也会反清复明了?
历史书上也没写啊!
惊讶归惊讶,朱怡炅没再发愣,顺着话茬接道:“先生有何教我?”
邬思道说:“草民不敢,监国文韬武略,何需他人来教?”
这话确实是真心的,单从朱怡炅现有的表现来看,虽然其中有着运气的成分,但以为君者论已然算是相当不错了。
而邬思道虽然的确足智多谋,甚至算无遗策,但论起行军打仗,只能说七窍通了六窍。
毕竟,人家此前可是正儿八经的科举读书人,虽然终其一生都没考中……
朱怡炅恢复了正常该有的态度,问道:“那邬先生的意思是?”
邬思道见此,并未有甚不悦,反而还觉得挺正常,微微一笑,随即开始上干货:“草民自福州来此一路所见,监国先是以剪辫令整合福建上下之民心,又以新政税法释放民力。最后再籍此大行募兵练军之举,如此种种,监国接下来可是准备要对浙江大举动兵?”
“……先生何出此言?”朱怡炅微微一愣,旋即矢口否认。
明军的作战部署和军事行动可都是绝密,万万不可告之旁人的。
否则,不说可能会引起的混乱,臂如囤货居奇,商人发战争财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