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着急称帝,不仅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同样还会给人一种草台班子的既视感。
就算真要做皇帝,那也得等到扛住了未来清廷的反扑,亦或是一举略得江浙地区,哪怕只有一半。
王礼起身以后,斟酌片刻又说道:“监国容禀,而今福京既下,这迁都之议……”
这意思,便是既然暂不称帝,那这迁都还要不要迁。
原先,明军打下了泉州之战,夺下泉州大半,朱怡炅是下旨要迁都于此的,甚至本人也都先搬来了知府衙门。
后续的,包括从台弯大本营转移多余的厢兵亢官,帮助大明在泉州府扎根什么,也都是迁都的一部分。
现在,这些还要不要继续,亦或是改动一下,从迁都泉州改为福州。
毕竟,这福州可是福建首府,无论财富还是人口,都是福建第一,比这泉州府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朱怡炅摇头:“原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吧!若是再行改动,只会徒耗钱粮民力,于国无益。还有这福京也不必再叫了,我大明又非定都于此,这般更名,只会害了当地百姓,还是继续称之福州吧!”
王礼听罢,随即拱手拍了个熟练的马屁:“监国爱民如子,便是古之圣皇,也不过如此!”
对此,朱怡炅倒是不置可否,他定都泉州府,除却不想过度累民外,还有便是要吃这厦门港的红利。
这厦门港不说全据福建,至少也是将福建大定之下,要开起来的。
厦门港只要一开,按照历史记载,那绝对是赚钱如流水,如此财赋重镇,自然得在天子脚下看着才放心。
本来还有个泉州港也是福建财赋重镇,只可惜,随着明末清初,泥沙沉积之下,昔日的泉州大港逐渐沦为浅水港,海船那是想都不要想。
摊丁入亩的新税法议定,又闻福州光复的好消息,朱怡炅难得在午后下朝,宴请群臣一起共食午膳。
吃饭的地方自然还是知府衙门这个简陋行宫,菜肴算不上奢华,却也丰盛,上的也都是闽南地区的特色美食。
什么姜母鸭、蚵仔煎、五香肉卷、烧肉粽等等。
在场众人虽然有的不是福建籍,但也在福建为官多年,早就吃惯了闽菜。
而且,这可是监国赐宴,体现的那可是圣眷,便是让他们干啃白面馒头,那他们也能吃的香甜。
午膳用的时间并不久,此番虽是赐宴,但该懂的规矩还是要懂,在监国面前刷个脸,再随便用点就行了,要真在那儿吃饱喝足,那就是真牛逼了。
用过午膳,这些得了圣眷的官员各自心满意足的回到衙门处理政务。王礼梁文煊二人作为新晋阁老,任务最重,既要遴选六部官员名单,又要负责接下来新税法推行的前期准备工作。
就连朱怡炅这个监国也没闲着,同样去往自己的御书房,开始批阅由秘书处整理呈递的奏疏公文。
后续的几天,泉州府上下风平浪静。
哦,倒也不是完全无事发生。
首先,福州府那边朱怡炅发去了圣旨,令杨恭在福州先暂行驻扎,配合新任知府尽快恢复福州秩序。并以征檄并用的手段,力图在今年年末前,不说拿下全闽,至少也要让福建大部归于明军掌控。
同时,黄殿和李勇这两位复国元勋此番也来到泉州。
虽然黄殿由于爵位太高(辅国公),先前被朱怡炅有意雪藏,但台弯叛乱之后,朱怡炅又改变了原来的想法,或许,这些老牌勋贵也并非无甚大用。
朱怡炅先是好生安抚了一番来至泉州的黄殿和李勇,随即便以两人率军平叛有功,特擢升黄殿为大明新军第十三镇指挥使,李勇为副使。
这第十三镇,乃是在泉州本地募兵建立,基础的练兵建制早已完成,就差任命一个指挥使了。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决定不再雪藏,那自然就要大用。
如今,算上第十三镇,加上赖池还有张岳的番兵,明军总兵力已至七万余众,再算上台弯那边的厢兵,朱怡炅已然可以号称有强兵十万了。
兵力膨胀至此,原来的镇指挥使官职已是有些低了。
单说此番杨恭和徐进,这两个南北路军主帅,以镇指挥使的职位统帅数万大军,已是有些掣肘。
朱怡炅已经想好了,等到明军基本控制了福建,就正式组建军级作战单位。
至于正式官职,则直接照搬某兔的军长,称呼上则既可称呼军长,也可称呼将军。
而军级的兵力规模,便定为五个镇,加一个辎重部队,专司保护和押运粮草军械。
如此一套下来,配合大明的新税法,加之迁都泉州,这大明的军政系统便算是彻底稳固和正规化了。
大明也将从原来的造反集团,开始正式向正统王朝过渡度。
随着朱怡炅这边各种任命圣旨不断下发,行政机器高速运转。远在福州的杨恭得到圣旨,同样也动了起来。
一面调兵遣将,一面又往四方州府发布招降檄文。
短短数日,福宁建宁还有延平三府,不少边镇忍受不了压力和恐慌,易帜而降。
明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兵锋成功渗入三府辖境。
第75章 民怨沸腾
永和元年,十二月初。
沉寂多日的福州府明军终于再次有了动静,无数伪明真贼和假贼朝着两府边界的罗源县集结,毫不避讳来往的行商走卒。
这真贼假贼的称呼,是福建官府根据来往行商的描述,加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进行的区分。
真贼就是那些一身红衣,而且有头发的,假贼则只有胳膊上有条红巾,而且还都是秃子。
对此,福建官府的那些大人们又不是傻子,哪还看不明白这些所谓的假贼,明显就是自家绿营军在明贼手下整编来的。
“你说什么?福州府的明贼在往罗源县集结,消息属实吗?”福宁知府沈德源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堂下汇报的差役连忙信誓旦旦的说道:“回禀大人,千真万确。”
沈德源心中大惊,却还是强自镇定,又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明贼来了多少?里头又有多少真贼,多少假贼?”
一连三问之下,直接把那位只是汇报情况,顺带想要领些赏钱的差役,给问懵了。
支支吾吾半天,愣是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看这情况,沈德源瞬间明了,这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其实这样也对,自从旬月前,那天杀的吕犹龙把整个福建的绿营兵马全部葬送,现在的福宁府别说是对外打探明贼消息了,便是自保都够呛。
就这,还是通过沿路的贩夫走卒口中得知,而且还是明军已然不在乎消息会否泄露。
不过,虽然沈德源不知明军到底来了多少,甚至几时来的,现在还在不在罗源县,这些都不知道。
但自家有多少斤两,他却是知道,就福宁府现在留守的军队……好吧!压根没有军队,就那么点差役兵丁,老弱兵残,别说是战力骇人的明贼了,便是先前的巨寇林俊部,亦或是天地会余孽来了,怕是都抵挡不住。
好家伙,这是要一死报君王的节奏啊!
这位平素威仪满满的府台大人,此刻已然整个人都瘫在了太师椅上,脸色苍白。
“大人,大人?”
“嗯……嗯?”
沈德源从惊吓中缓过神,扭头一看,却是自己的贴身幕僚徐师爷在讲话。
这徐师爷从面容上看,年纪也就三十几岁,身上穿着青衣袍子,整体看上去非常普通,唯有一撇八字胡,让人格外醒目。
“大人,明贼集结罗源县,不管为何,我福宁府都首当其冲,不可不防。”徐师爷见自家东翁回神了,随即开始发挥起自己作为幕僚的本职作用来。
沈德源一听自家幕僚所言,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问道:“徐先生可是有何良策?”
徐师爷苦口婆心:“良策谈不上,但形势至此,若什么也不做,便是将来朝廷问责下来,怕是也难说的过去啊!”
“徐先生请讲!”被这般提醒,沈德源也回过味来,好歹也是当到知府的大员,怎么可能真的是草包。
无非就是自己手头无兵,而明贼战绩又实在太过亮眼,就连福州首府都被攻破了,左右布政按察使几位大佬,乃至他的直接上司福州道台都死在了福州。
那他这么个小小知府,自然更没底气了,以至于连自尽殉城的心思都有了。
不过,徐师爷刚刚那话却是提醒了他,若是啥也不做直接自尽。就算将来朝廷收复了福宁,平了明贼,自己恐怕也得被扣个无能不作为的帽子,至多也就是看在他以身殉城的面子上不予追究。
徐师爷微微点头,正要说话,却是见那差役还未走,随即咳嗽一声。
那差役闻声,明白了,连忙赔笑着说:“那个大人,这赏钱……”
“滚出去!”
“是是是,小人这就滚,这就滚!”
被知府一通骂,这差役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的退了出去。
待其走后,徐师爷这才凑上前,与自家东翁大人说起了自己的应对之法。
而外头,那差役才一出去,便直接对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什么东西啊!”
一分钱没捞到,还白白挨了一顿骂,这差役是越想越气,气不过之下对着地上石头就是一脚过去,险些把自己给绊了一跤。
两天以后。
福宁知府沈德源往浙江方向连发三封求援信件,言称明贼大军进攻福宁,请求浙江巡抚屠沂火速调兵支援。
同时,这位知府又连夜写了一封奏折,快马加急送往北京,奏折上直接言明福建的明贼已有坐大之势,若再不予以遏制,恐后患无穷。
发完了奏折和求援信,这位沈大人也没有坐以待毙,一面以官府名义宣发布告,号召府城大户捐输纳粮,募集兵勇,一面又直接大肆扣帽子,凡是不愿出钱出力的,无论百姓还是豪绅,皆以通敌谋反论处。
一通软硬兼施下,福宁府这边还真在短短几日间,凑出了数千大军。再以府库存蓄兵甲武装,还真像那么回事。
若只是这样按部就班,那么福宁府不说绝对能守住,至少在明军兵锋下,坚守一段时间还是问题不大的。
毕竟明军虽然比绿营更能打,但终究不是天兵天将,真要强攻一座戒备森严,城高墙厚的府城,那也是得把牙崩疼的。
只可惜,那位幕僚徐师爷出的主意是个好主意,而沈德源同样也是一心抗贼。
但他们俩心这么想没用,关键干活的都是底下的差役小吏们。
抗击明贼,守住府城那是老爷们该关心的事,他们的任务只管差不多干好老爷们吩咐的事情,顺带借着这个机会大捞特捞就行。
于是乎,在下面差役小吏们的辛勤工作下,府城里别说富户豪绅了,便是寻常摊贩百姓,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以沈德源沈大人的名义,要求捐输助饷。
甚至于,为了凑齐沈德源的命令指标,更有不少市民百姓,捐输完了以后,家里的青壮劳力也被拉去充军。
不过短短几日,无数百姓纷纷破家,府城中的乞丐数量几日间竟增长了数倍。
对此,无论沈德源还是他的幕僚徐师爷都不知道,这二位还在为自己的计策而沾沾自喜。
一时间,整个福宁府城好似迎来了末日前最后的狂欢。
官府差吏们大捞特捞,赚的盆满钵满。
豪绅百姓“毁家纾难”,一派民怨沸腾。
第76章 福建一统(上)
民脂民膏。
尔俸尔禄。
上天难欺。
下民易虐。
这十六字真言,可谓是将这时的福宁府演绎的淋漓尽致。
正当福宁府大小官吏争分夺秒,疯狂盘剥搜刮民脂民财,顺带……募兵抗明的时候,聚于罗源县的明军同样也未闲着。
十二月初五,罗源县明军集结完毕,总兵力达一万五千人。
杨恭直接亲领大军,北上跨越两府边界,直取宁德县。
“县尊,明贼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