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江边登陆的明军和索伦军越来越多，江对岸明军的火炮甚至从阵地里推了出来，近距离对着棱堡火力压制。
防线溃了，子堡里的哥萨克头目也不愿再守。
趁着明军还在集结，没有立刻攻城，这家伙带着余下的几十个哥萨克，舍弃了城堡向北逃去，那里有他们留下的渡船。
谢尔巴布夫全程都在城墙观战，他本以为起码还能坚守个十几天，结果这才第二天，子堡就被明军攻陷了。
看着江面上快速划来的小船，他对着弗拉索夫说道：“立刻派人坐船回赤塔，催促那里的援军赶快过来，不要再慢吞吞了，更不要分兵。契丹人不好对付，必须集中所有优势力量，才能与契丹人决战。还有，子堡已经被契丹人攻破，他们一定会截断上游河道，让援军直接走陆路过来，把我们的火炮和火枪都带上。”
虽然子堡被明军两天之内攻陷，但谢尔巴布夫并没有自乱阵脚，他也不能弃城逃跑。
尼布楚不能丢，这里有银矿，还有珍贵的皮毛，要是就这么放弃，女皇陛下会杀了他的。
子堡被攻陷就攻陷了，不过是用于拱卫主堡，配合堵死江面河道，不论是棱堡规模，还是外围修筑的防御工事，都不如主堡更完备。
而且，主堡的兵力和火炮，也要更为充足。
谢尔巴布夫打算依托城堡，与远道而来的明军打一场持久战，只要拖到冬天到了，应该就能让对方退兵了。
明军不好惹，等这一战打赢，他就立刻申请调回去，反正这些年在西伯利亚，他也捞钱捞的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享受贵族生活了。
这又冷又偏僻的破地方，谁爱来谁来。
尼布楚的谢尔巴布夫准备坚守城堡，等待援军，而于可成在干嘛呢？
他一面分兵渡船去上游，扎营埋伏，截断尼布楚的退路和援军路线，一面则在子堡的基础上，让民夫继续增筑垒城，筑造新炮台。
说白了，就是继续结硬寨，打呆仗。
康麻子当年没明军这么好的火炮，也没有锥形开花弹，所以派出来的远征军拿雅克萨的棱堡没有办法。
于是乎，这些清军闲的蛋疼，哥萨克又不出城迎战，索性便在外围也筑起了城墙，直接围城三圈，而且居高临下用火炮往雅克萨城堡里面轰击。
整个战争过程不仅无聊，耗时也长，清军筑城，哥萨克开炮阻击，双方磨蹭了大半年时间。
哥萨克这边八百多人，死的就剩一百多，大部分都是被饿死的。
活下来的一百多为啥没死？那当然是可以吃死人尸体了。
对了，康麻子那45个哥萨克八旗，就是这一战被逼急了，想出城搏一把，结果被伏击以后投降的。
清军同样也伤亡惨重，因为水土不服，气候严寒，补给也跟不上，就连来这里的八旗精兵都死了大半。
明军倒是没有水土不服的问题，毕竟从民夫到正兵，全是在黑龙江这里生活了好几年，还有不少本地的索伦兵帮忙修筑城墙工事。
那个叫刘德的商站掌柜，这几天干活下来，整个人都有些灰头土脸，天天都是累的前胸贴后背。
不过肉眼可见，他的身体倒是变得更健壮了，也没有什么伤害生病，免疫力明显增强了不少。
“呼~呼～～！”
轮班休息，刘德就直接靠在一处城墙土坡：“累死我了，来这里都快半个多月了，这仗何时才能打完？而且城都打下来了，咋还要接着修城墙？”
旁的徐正廉动都没动，只闭目休息：“官兵垒筑高墙，这是准备要打大仗了……”
围城三圈，居高临下用炮轰，不是清军的专利。
早在几百年前，老朱灭张士诚的平江之战，也是这么玩的。
先在外面构筑长围，再搭起木塔，并筑敌楼三层俯瞰城内，每层都配备强弩、火铳和襄阳炮，日夜不停强攻城里守军。
一战就打了八个月，张士诚缺粮缺兵，又两次突围不出去，最终被徐达、常遇春攻破城门。
而在欧洲战场，几十年前也有位不擅长打仗，但擅长指挥的法国将军沃邦，这家伙甚至专门创立了一套怎么针对棱堡，围城修工事再配合蛇形堑壕，攻打城堡的独特战术技巧。
这差不多也是目前欧洲战场，攻破棱堡的唯一可行性战术打法。
明军的掷弹兵序列，也是这家伙先在法国开创建立。
第657章 打呆仗
不过过去多少天，明军始终都在外围垒筑高墙。
城堡中许多建筑都被民夫拆作建材，子堡外围高台也是越垒越高，几乎形成一座新的城堡。
就这么一直垒到比江对岸的尼布楚主堡，还要高了快一倍，于可成才终于下令不用继续修筑，直接将火炮推上去，增筑加固炮台。
又过去几天，炮手们调整炮位，指挥民夫增筑炮台。
“轰轰轰！”
十门重炮居高临下，对准哥萨克的棱堡就打。
虽然距离很远，但明军重炮的射程远比欧洲重炮要更远，威力也要来的更大。
重炮的炮弹都是实心弹，而且都是圆形，锥形炮弹不太适合实心弹，无法带来有效最大杀伤。
十发圆形炮弹，划过一道抛物线，砸向了对岸的尼布楚棱堡。
第一轮只是试炮，命中率不是太高，只有可怜的十分之一，而且也没打死几个哥萨克。
“开炮！”
谢尔巴布夫龟缩在城楼里，对着炮兵军官下令。
然而，根本没用。
尼布楚城堡的城墙太矮了，最高的部份也才五米多，而明军垒筑的高台接近十米。
哥萨克的炮台开炮，还得越过中间的黑龙江，能摸到子堡的城墙就算顶天了，而且绝对打不到城墙上的士兵。
只放了几炮，谢尔巴布夫就放弃了，完全打不到，被动挨打。
主堡的哥萨克被打的毫无脾气，只得全部撤离城墙，退居城内。
热气球晾望手很快发现哥萨克的情况，却也没有办法。
打呆仗就是这么无聊，你来敌军没办法，敌军也对你没脾气，双方就单纯硬耗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明军炮手闲着没事干，开始对着城内的建筑物轰击。
炮弹打过去，不时就有房屋被轰出个大窟窿，有哥萨克以及土著仆从军，因为躲闪不及，被炮弹命中，死伤不算太重，却非常影响土气。
断断续续炮击了半天，哥萨克都学乖了，开始围绕城墙边沿躲避，不再暴露在明军射程范围。
到了第二天，明军继续放炮。
这次还有一些锥形开花弹火炮，也被拉出来顺着江岸最近距离，对准主堡外围的夯土木栅轰炸，优先清除这些外围阻碍的防御工事。
就这么一连炮击好几天，城内的哥萨克根本不敢登城还击。
主堡外围的防御工事，已经被破坏大半，明军完全不吝弹药，不够了就运船从后方拉过来，但战事必须在冬季来临前打完。
大明不是康麻子那个憨批，愣是从南方调兵到苦寒之地打仗，水土不服就不说了，还在黑龙江一直拖到了冬天，补给全都跟不上，冻都冻死一大票人。
就这操作，是正常皇帝能打出来的？
谢尔巴布夫这些天一直龟缩城内，用千里镜观战着明军动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明军双管齐下，重炮轰击城内建筑，开花弹轰炸外围防御工事。
只不过，他对此毫无办法，子堡被攻陷，他都没辙，更何况现在的主堡，甚至面临的情势比子保还严重。
至少子堡没被彻底围死，大不了还能走，但他不能走啊！
明军已经把他的退路围住了，只能先这么死守，再等待援军从赤塔赶过来。
往后的时间里，明军火炮持续发炮。
短短半月不到，城堡外围的防御工事已经被炮弹清理了干净，就连内围棱堡的炮台，也被砸坏了好几座，只是火炮难以毁坏。
哥萨克的战损很低，自从他们龟缩不出，明军火炮就很难造成有效杀伤。
真就这么硬耗着，往往对付这种死守城池，都是外部围城不攻，造成巨大心理压力，让守军士气崩溃，再集中一点破城。
可这些哥萨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军都连续炮击一个多月了，愣是守着城堡不走，也不投降倒戈。
只能说不愧是“战斗民族”，这性格确实够犟的。
明军兵力倒是在不断增多，不是于可成在聚兵，而是听闻明军攻打尼布楚，许多当地的索伦、蒙古等部，纷纷派人过来助拳。
这些尼布楚周边部落，长期被哥萨克压榨，强迫交纳皮毛赋税，还要时不时面临哥萨克抢掠人口作奴隶，帮他们挖掘银矿，修筑城堡。
各部落早就恨透了哥萨克，谁来打哥萨克，他们都愿意帮场子。
尤其北方的布里亚特蒙古人，虽然主要反抗力量已经被哥萨克打服，但还是有零星部落在与哥萨克打游击，而且隔几年那些大部落就得叛乱一波。
眼见明军围而不攻，只是用火炮轰击城墙建筑，谢尔巴布夫心中愈发不安。
这是要打持久战了，而哥萨克最不擅长的就是持久战。
没别的原因，就算是尼布楚已经足够靠南边，但都到漠北的北方，这里有多冷可想而知。
气候苦寒还是其次，粮食补给也长期困扰尼布楚的哥萨克，他们得经常趁着暖和，跑去那些土著部落打秋风，抢劫粮食和人口。
就这样，粮食很多时候还是不够吃，年年都有哥萨克冻死饿死，尸体成了其他哥萨克的过冬粮食。
谢尔巴布夫已经将这些天，在明军炮弹下伤亡的哥萨克，以及土著仆从军，全部统一处理，做成了许多腌肉干，这些可都是储备粮食。
就在尼布楚主堡开始准备“粮食”，打算硬耗着等待援军到来。
一场遭遇战刚刚在主堡上游的三十里外结束。
“我们投降，我们愿意投降！”
足足一千多人的哥萨克与土著仆从军，全部跪伏在地，祈求饶命。
他们都是赤塔城派来的援兵，哥萨克有六百多，土著仆从军八百多，加起来约莫一千五百人。
不能再多了，再多的话，尼布楚城堡养不活那么多人口。
援兵在上游三十里提前登陆，刚好迎面撞上了在这里埋伏等待的两千明军。
遭遇战一触即发，一千五对两千。
然后，明军就打赢了。
两千明军全员装备燧发枪，还有手雷弹。
接战先是燧发枪齐射，打完了，接着就扔手雷弹，炸完了再继续开枪射击。
如此循坏战术，直接就把哥萨克和他们带来的土著仆从军打懵了，连近距离的短兵相接都没等到，哥萨克的军阵就崩盘了。
哥萨克只是残暴，又不是不怕死。
这都没摸到敌军，人就死了快三分之一，那还打个几把！
“全部放下武器，跪在地上不许动。”有勉强略懂俄语的军官呼喊呵斥道。
哥萨克与土著仆从军，一个又一个交出了武器，然后背负双手，等着人绑好自己。
没人敢反抗，更没人敢逃跑。
太可怕了，他们连开枪都来不及，三分之一的人就被炸死炸残了，地上甚至还有哀嚎的尸体，被明军缴获的哥萨克战刀，挨个上前补刀。
这些哥萨克败的太快，前脚刚从三十里外登陆，不到半天就成了俘虏，顺势装船送去尼布楚。
皇帝几年前宣战沙俄后就有圣旨过来，往后凡是在远东遇到的哥萨克，一律格杀勿论，不用考虑抓俘虏的问题。
于可成下令将那一千多哥萨克的援兵俘虏，全部押到子堡城墙上，还特意选了显眼位置，在这里架了火炮给尼布楚的哥萨克开了一炮提醒。
“轰！”
一声炮响，谢尔巴布夫被惊动，连忙拿起千里镜观望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