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新朝肯定不可能也这么干，毕竟这里可是从黑龙江到贝加尔湖的前线重镇，就算是砸钱移民也得在这里驻军设镇。
而且，虽然一开始朝廷的确在往这里砸钱移民，但随着官府军队要在雅克萨修筑驿站的消息传开。
许多闻风而动的黑龙江商人，专门从黑水屯港来到此地，提前抢占设立贸易商站。
移民拓边，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这也源于明军的战绩和大明的强盛国力，有了商人往这里注入活力，城镇的发展十分迅速。
粮食、食盐、人口不断往这里输送，估摸着用不了十年，雅克萨就能设县了。
于可成坐船来到雅克萨的同时，也给岭北府那边下达了军令，趁着今年开春暖和一些，岭北的那一百多人驻军，也要伺机而动。
此番漠北大战，参战总兵力已经超过十万，若是算是征发的民夫，几十万都是有的。
如此大战，岭北府的那一百多人甚至都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他们的作用基本就是在北边盯梢。
一旦战争打响，北边的哥萨克极有可能会伺机渡船，突袭截断明军粮道，攻击雅克萨城镇。
毕竟几十年前的雅克萨之战，哥萨克就是这么干的。
若是哥萨克真的顺河翻山来偷袭，那岭北府的一百多人就能起作用了，人少的话就趁机吃掉哥萨克的援兵，人多就联手土著部落，阻击袭扰，并通知黑龙江的部队。
按别西科夫的说法，哥萨克喜欢在开春雪化暖和的时候，跑出去到处打劫那些臣服沙俄的土著部落。
就连尼布楚的哥萨克驻军，也会趁这段时间大举跑出去，勒索和劫掠土著部落，从他们手里获取肉食皮毛。
根据记载，尼布楚每50名哥萨克，就能在贝加尔湖地区一年抓到4000头“野”羊。
这话听听就行，50比4000，只能说哥萨克人均抓羊高手，小半年的活动时间，人均每天一只羊一只羊的抓。
参谋官薛彦琮摊开一副地图，说道：“自从陛下驱逐罗刹人的使节，尼布楚的罗刹人便开始警惕起来。这两年下来，不仅到处增筑城堡防御工事，还几度试图打探雅克萨的军情消息。如今这幅城防地图，还是靠着热气球建功，从上空冒险俯瞰画下来。”
于可成对着地图快速略了遍，不由咋舌道：“难怪那些哥萨克要在此地筑城？老子打的这几年仗里，这鬼地形还真是头一回见。”
自从朱皇帝与沙俄正式宣战，尼布楚这里的哥萨克收到消息，便开始疯狂调集贝加尔湖周边的人力物资，拼命增筑城堡的防御工事。
就连叶尼塞斯克督军谢尔巴托夫，也在去年就坐船来到赤塔城常驻坐镇。
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不仅在于尼布楚足够暖和，有大量皮毛和土著部落，还在于二十年前哥萨克在这里发现了一座银矿。
哪怕去掉献给沙皇的赋税，谢尔巴托夫与尼布楚督军弗拉索夫，也能从中捞到不少油水，再加上这里还有成片的皮毛和农场。
尼布楚在地形上，也远比雅克萨要复杂的多，补给上也更加困难。
哥萨克在此地修有两座城堡，各自安置在两片江心洲，隔江对岸，四面环水，全是棱堡结构。
只要战船从黑龙江打过来，首当其冲就会遭到两座城堡的两面夹击。
薛彦琮说道：“这些哥萨克虽野蛮残暴，却也懂得利用地形优势，要想攻下尼布楚。要么就直接强攻，一座城一座城的打过去。要么就只能弃船绕路，翻越北边的沿河山岭，从哥萨克的城池对面发动进攻，不仅耗时耗力，还有不小的风险。”
于可成思忖片刻，说道：“此战朝廷筹备好几年，不可有半点闪失。翻山绕路的变数太多，一旦被截断粮道后勤，我军很有可能会被敌军包围困死。还是选第一种，直接强攻，一座城座城将哥萨克拔掉。朝廷要的是没有哥萨克的尼布楚，没必要为此而冒险，还会扰乱全局部署。”
战术方案敲定，黑龙江一共明军出兵五千人，连带索伦部的从军勇士，还有征发的汉人民夫，总兵力突破万人。
一路行军下来，松花江、黑龙江流域的索伦部落，都被朝廷抽调青壮。
那些沿河驿站与商人建立的哨站，也被半强迫的征发与抽调船只人手，充当运粮民夫。
大战在即，黑龙江都司辖地的人口太少，只能采取半强征的方式，征发运粮民夫。
虽然朝廷官府给银子算军饷，但除了当地的汉人百姓与臣服朝廷的索伦部落乐意，其他只是来做生意的商人，一个个人都麻了。
他们只是来黑龙江做生意，哪知道朝廷打仗，官府还要他们去当民夫干活？
给钱的确给钱，陛下这点信用还是有的，可他们也不缺银子啊！
大军从雅克萨出发，沿着黑龙江向西进兵尼布楚。
沿江远远望去，大小船队浩浩荡荡，粗略一数起码有上千条船只。
有黑龙江水师的主力战舰，也有驿站官船与商站民船，甚至连当地索伦部落的渔船独木舟都加入其中。
哥萨克实在太招人恨了，纵使过去这么多年，仇恨还是无法消弭。
当黑龙江明军的船队越过《尼布楚条约》划定边界，于可成专门停船，将边界线的界碑捣毁沉江。
这界碑是康麻子与沙俄签订条约，卖了贝加尔湖和西伯利亚以后，用满蒙汉文和拉丁文刻石铸碑而立，愣是连法统都不要了。
第654章 民夫
总有人说《尼布楚条约》是一部平等条约，条约割让的土地中国从未实际统治，所以不算割地议和。
可实际上，最开始满清议定的退让界限，是沙俄直接退到勒拿河以西，也就是广阔的中西伯利亚和东西伯利亚。
要是这里不被康麻子视作中国领土，那为何要让沙俄退那么远？
而且，当时的贝加尔湖土著部落，对于哥萨克要求他们臣服沙皇，并且缴纳赋税皮毛，给出的回复也是：“我们已经臣服入贡博格德汗（清朝皇帝），为何还要向沙皇入贡交税？”
直到康麻子打完了雅克萨，发现哥萨克那么难打，而且八旗军队的战斗力下滑的利害，再加上西北准噶尔又在闹事。
于是乎，便授意索额图，将贝加尔湖以东的尼布楚，全部拱手让给了沙俄。
不但如此，还明确将北诺斯山与南支之间北到北冰洋、东到白令海峡，包括勘察加半岛和整个乌第河流域在内的广阔疆域，全部定为待议地区，面积不少于300万平方公里。
按照《尼布楚条约》最终版，沙俄的雅库茨克督军区其实并不合法，因为这里也属于待议地区。
而且，康麻子肯定知道雅库茨克还有哥萨克在，甚至于雅克萨投降的那45名罪恶滔天的哥萨克强盗，也被慷慨的“大清圣祖”抬旗封官，最高能有四品官衔待遇，还给宅子、土地和老婆。
就连关帝庙也被康麻子改建成了东正教堂，到了清末这些哥萨克已经繁衍了1000多人，还被义和团打死了200多。
当明军船队浩浩荡荡接近哥萨克的东部哨点，那些瞭望台留守的哥萨克驻兵人都傻了。匆忙点燃了狼烟，然后便直接舍弃哨站，坐上小船就跑。
哥萨克设在尼布楚东部的哨点一个接一个冒烟，尼布楚主城堡很快得到消息，督军弗拉索夫连忙召集散在城外“收税”的哥萨克们回来。同时又派快船前往赤塔城，告知上级谢尔巴托夫，并请求援军。
于可成带着船队，在尼布楚子城堡下游的一片江心洲登陆，这块江心洲比子城堡的江心洲要大得多，而且两片江心洲之间的江面也更为狭窄，用土炮都能打的过来。
明军登陆江心洲，第一件事便是砍树扎营，整个江心洲全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
前期的砍树扎营工作，就花了一天多的时间，而砍下来的木材，直接就地用于打造攻城器械，包括木炮与各种小型渡河舟船。
“当当当！”
“都停一停，这一队的人，换班吃饭了！”
徐正廉听到伙头兵的敲锣声，一屁股瘫坐在地，整个人都是累的前胸贴后背。
他是雅克萨城镇的汉人移民，而且还属于一处村落的村长，别看村长在关内不算官职，但这里是黑龙江，地广人稀，偏远苦寒。便是村长也可以从驿站领取定量禄米，配合移民管理有功的话，还能提前赎罪去除罪民身份。
没错，这家伙不仅是移民，也是罪民，都到雅克萨了，正经的汉人移民，谁会愿意过来，只能从罪犯中流放。
说起来，徐正廉也挺倒霉的，他原本只是沿海某县的主簿官，结果县令贪污受贿不说，还与沿海市舶司相勾连。
市舶司闹出惊天大案，朝廷直接调兵过来，还派出锦衣卫与都察院联手，直接将沿海市舶司与各府县一锅端。
他正好就是被搂草打兔子的，县令勾连了市舶司与那些海商，直接被砍了脑袋，而他只是平时喜欢伸手贪些小钱，总额加起来了不起才几百两。
既不敢，也没资格去跟市舶司，还有那些腰缠万贯的大海商搭上线。
只不过，案子闹得太大，凡是涉及沿海的官吏，官衔大的很多都被杀头，官衔小的也被打包流放到了黑龙江。
“这位老兄气度不凡，又如此眼生，不知是黑龙江哪家商站掌柜？在下刘德，是刘家商行在黑水屯的分站掌柜。”有人凑上前来，对着徐正廉套起了近乎。
要换作几年前，徐正廉自持朝廷命官，而且朝廷法度在那里，不会与商人过多接触，但现在却是不用。
徐正廉说道：“某只是雅克萨一介布衣村长，不是什么商站掌柜，顶多就是从前做过朝廷的八品官罢了。”
刘德瞬间了然，怪不得他觉得对方有些气度，却又穿着粗布衣，原来是之前大案的罪官流放过来的。
两人没再多聊，直接前往排队领取饭食，这休息吃饭都是轮换着来的。
等领到民夫伙食，清一色都是咸鱼就饭。
饭是千饭，咸鱼也是黑龙江捕捞上来的咸鱼，各地驿站军仓，都囤了不少咸鱼，其中不乏有后世的顶级食材。
当然，再顶级的咸鱼也还是那个味道，不过对于民夫而言，这已经相当不错。
毕竟给军队当民夫，能吃饱饭不说，还有肉食可以吃。换我大清帝国，那是屁都不给，尤其清朝将民夫口粮换成了银子发放，贪污起来那就更容易了，一来二去你还倒欠官府一笔银子。
不服？不服你就造反啊！（觉得我在黑吗？黄河决口，修河堤的银子十两……哈哈哈哈）
徐正廉端着碗筷蹲在地方，边吃饭边看着其他人砍树挖坑，到处修筑防御工事，还有几个军官在那里指挥该怎么挖壕沟。
刘德端着饭碗也凑了过去：“老兄可是看出了官兵要做什么？”
徐正廉没有反感对方主动凑过来，只伸出筷子指着那些军官说道：“看到那几个没，他们应该就是官军的炮兵了。现在大概是在壕沟里提前挖出炮台，届时将火炮往上面一架，就能直接炮击罗刹人的城墙了。”
刘德远远看了一眼，颇为惊讶：“炮位离得这么远，官兵的火炮真能打着城墙？”
徐正廉说到这也来劲了：“别说这么点距离了，就是再远一些，也能打得到。不仅能打到，这官兵的炮弹，还能炸呢。而且威力可是不俗，这群罗刹人，此番有的受了。”
刘德说：“此前只道听途说，官兵的火炮有种能炸的开花弹，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徐正廉说：“那还能有假，不光炮弹能炸，官兵手里还有一种能用来投掷的开花弹。只要扔进罗刹人的敌阵，保准能炸的他们人仰马翻。甚至官兵还有一种巨型飞球，人坐上去就能上天，罗刹人有什么军情都瞒不住的。”
刘德点头：“巨型飞球我听说过，之前朝廷的官报还有刊登，据说是形如孔明灯，能带人上天。说起来，此番朝廷发兵，不仅有黑龙江都司的官军，就连北直隶那边也要出动大军。朝廷这一战如此兴师动众，怕是真打算将漠北，还有更北边的罗刹人，给一网打尽啊！”
徐正廉冷笑：“罗刹人几十年前便寇略我中国边境，只是鞑子皇帝终究也是鞑子，居然怯战割地以求和。而今我大明圣天子乃汉家正统，千古圣君，自然是要一雪前耻，将这些罗刹蛮子统统驱逐。而且，这里地形险要，等官军拿下此地，未来必然也会在此驻军建城……”
刘德眼中眸光一闪，听到地势险要，驻军建城的字眼，他瞬间嗅到了其中商机！
雅克萨的商站份额刘家此前没能抢到手，但尼布楚这里却是一片全新市场。自己也不用做的太多，只要提前与官军搞好关系，并且还得写信报告家主。
只要到时候能在此地开辟新商站，那附近的皮毛生意就能迅速被刘家垄断。
更进一步，说不定还能通过给官军运输军粮，换取官军手里的皮毛好货，那不仅刘家商行能赚到钱，他也能顺势得到家主器重。
商场如战场，这放在古代也是同理，甚至做的更绝。
毕竟古代官商勾结起来，肯定比后世要来的容易，因为灰色渠道太大。
第655章 炮轰强攻
从登陆江心洲，过去了好些天。
民夫都在军官指挥下，到处砍树挖壕沟，修造防御工事与攻城器械。
有几处修筑好的炮台，甚至已经将火炮给安上。
刘德从最开始时不时还找徐正廉聊天，到现在几天苦力干下来，也是累的动都不想动。
别说他了，就算其他征发的民夫，也都是换班休息就直接原地一躺，最多吃饭才会动起来。
民夫的活可不是一般的累，便是顿顿饱饭，该辛苦也还是辛苦。于可成来到前线壕沟：“怎样，炮营何时能够开炮？”
营官放下千里镜，对着于可成行了个军礼：“炮台阵地与周围壕沟，都已经修筑的差不多，接下来只要再调整测距，就能直接开炮轰城了。”
在他说话间，那些经验老道的炮手，便在不断对炮口进行角度调整。
又有几队民夫被招来，他们要对炮台进一步加固，并且还得运输炮弹与火药。
于可成作为主将，也只能看懂个大概，毕竟他不是专业炮手。
“轰轰轰！”
隆隆炮火声从对岸的哥萨克城堡打过来，刘德这些民夫离得较远，却也被震的混身一激灵。
在他们登陆江心洲的当天，就被江对岸的哥萨克发觉，眼见明军直接在江心洲上挖掘壕沟，打造攻城器械，这些哥萨克隔三岔五就会开炮袭扰。
不过有着壕沟的存在，大部分炮弹都直接从壕沟顶上飞过去，只有寥寥几发炮弹，会弹在壕沟里，而且到现在也无民夫士兵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