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亚人种分布)
翌日,使节团离开中玉兹汗帐驻地,继续西行,塞梅克汗还额外送了一些牛羊牲畜、奶酪制品作为食物补给。
一直走出老远距离,李泓才说道:“我本以为准噶尔蒙古与叶尔羌人吃的已经够粗糙,却不想这些哈萨克人吃的……”
王政同样也是一脸便秘。
昨夜得到中玉兹的塞梅克汗亲自招待,宴席看着的确丰盛,但等到众人一尝那个口味……只能说是一言难尽。
各种高糖加重油混合,而且还夹杂了其它东西在里面。
反正那个味道王政是完全咽不下去,昨日只吃了几口就以食量不佳婉拒,他们宁愿去吃随军携带的干粮。
中国使节团离开,塞梅克汗也立刻遣使,带上李泓给的文书,直接出发去中国。因为害怕遭到中国皇帝拒绝,还特地让女儿也跟随前往,就算真的拒绝了,也不要再回来了。
虽然他只是头克汗的小儿子,但他的兄长,也是哈萨克正统大汗已经死在了准噶尔手里,那汗国法统自然舍他其谁。
哪怕这样只能为他带来巨大的威望,并不能带来实质意义上的军事助力。
不过,中玉兹本身作为哈萨克三玉兹中地盘最广阔,实力人口也最强,需要的恰恰就是正统性与威望名义。
换言之,这位塞梅克汗还真有机会能够成功,既有中国皇帝的册封法统,还在于他比其它玉兹更高的战略眼光。
大玉兹的卓尔巴勒斯汗对中国使者到来,不仅不予理睬,甚至还觉得有些可惜,因为中国使者带的骑兵太多,不好悄无声息的抢劫。
这家伙完全不知道中国使者途经大玉兹,到底意味着什么。
使节团一路穿过中玉兹,又见到许多哈萨克部落,那些部落首领对于中国使者的到来,全都持警惕态度,仅有部分愿意与使节团交易货物,而且还要先收钱后给货。
就这么走走停停,中间还很巧的遇上一次沙尘暴,好在运气不错,沙尘暴并不大,只是耽搁赶路。
磨蹭许多天,总算到了小玉兹的地盘,这里明明远离准噶尔与纷争的中玉兹和大玉兹,却反而更为混乱贫穷。
李泓经过仔细观察,觉得可能是这里的人种太杂了,几乎一个部落就是一个民族,差异性非常明显。
不过李泓没敢表露身份,甚至没去与小玉兹的部落交易。
噶尔丹诺尔布已经提前说过,小玉兹的阿布海尔汗已经背地里投靠了俄国人。
而今中国与沙俄已经正式宣战,为了以防万一,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李泓、王政一路规避与那些部落直接交流,只向那些离散的牧民打听消息,并且记录各部落城镇位置,还有见到的人种差异,环境气候。
王政说道:“此番出使土尔扈特,当真是令某眼界开阔。中国之外,居然还有如此广阔之天地,以往看书还不曾看的真切明白。”
李泓也笑道:“陛下令我出使土尔扈特,我本以为也是与前次出使西域准噶尔一般,却未想到中亚还有如此一番天地。尤其这哈萨克汗国,明明都为一个汗国,却分如此多民族,甚至还有颇类那西洋夷人的牧民部落。陛下所言不错,不仅海外之地资源辽阔,这中亚之地也有中原看不到的异域光景。”
王政说道:“听那土尔扈特王子说,再往西走,土尔扈特所在还有一方大海。那大海还被圈在内陆,莫非就是古籍传闻中的西海?”
“且去看看便知,不过应该不是西海,虽然是与不是也无所谓。”李泓说着特意眨了眨眼睛。
他们说的其实就是里海了,至于里海是不是西海,那不就是看大明皇帝心情了。
小玉兹实力弱小,地盘也不大,中国使团带着一千骑兵,而且个个都是一人双马,自然也没有部落首领会去傻乎乎的招惹。
双方相安无事,使节团顺利穿过小玉兹,又越过一片荒芜地带,这里基本只有零星的牧民。
再往前就是土尔扈特汗国的地盘,也是噶尔丹诺尔布出发前,受他父亲实控的汗国疆域。
回到土尔扈特部落,噶尔丹诺尔布才知道,原来自己刚从土尔扈特出发,跑到东方请求中国皇帝册封支持,自己父亲就已经夺得汗位了。
而且,他还得到一个让人感到难以置信的消息,自己的父亲居然立了自己的弟弟兰杜勒为继承人。
他就这么被父亲给背刺了?
不仅噶尔丹诺尔布感到吃惊,李泓、王政带领的册封使团,同样也有些发懵。
这特么都什么情况?
第638章 土尔扈特国王
“怎么回事?这个土尔扈特汗部的王子,现在不是王子了?”王政纳闷问道。
别说副使王政了,就连作为主使的李泓,同样也很懵:“不清楚,不过似乎他们的汗王没有变,而且还统一了土尔扈特汗部,先与对方见一面再行商酌。”
王政点头:“也好。”
大明使节团到来消息,很快惊动敦多克奥木巴。
李泓、王政带着皇帝圣旨与金印,被引入汗王大帐接待。
敦多克奥木巴热情说道:“土尔扈特欢迎中国天使的到来!”
李泓眉头微挑,心中有些不悦。
因为对方是坐着的,而自己等人是站着的,这不是他自恃天朝使节,而是他手里带着天朝皇帝圣旨,这土尔扈特汗王未免太过不懂礼数。
李泓收敛情绪,官方式口吻说道:“我大明天朝皇帝陛下,对土尔扈特忠义非常赞赏,特遣使册封大汗为土尔扈特国王。”
敦多克奥木巴脸色一僵,似是有些尴尬:“嗯……那就请天使快快宣读册封圣旨吧!晚些时候,本汗为天使准备了宴会。”
李泓察觉到不对,这土尔扈特汗王似乎有事瞒着自己。
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直接宣读了册封诏书,又将金印、文书与王袍交付。
这下,敦多克奥木巴的反应更明显了,不但没有高兴接旨,反而还将东西随意的让人带下去。
席间,土尔扈特人的食物口味,总算比哈萨克人正常了些,李泓没喝几杯就见到那位取代噶尔丹诺尔布,成为汗国继承人的土尔扈特小王子。
真就是小王子,年纪很小,估摸着才六七岁,还在由母亲贾恩带着。
不得不说,这位小王子的母亲也的确是个美人,就算与中原女子相比,也颇有一番韵味。
当然,李泓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他敏锐的察觉这对母子衣著风格,与其他土尔扈特人不太一样。
而且,席间也能明显感觉到,其他参加宴会的土尔扈特贵族,对这母子似乎隐隐有些排斥。
一场宴会过后,使节团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以教授土尔扈特人使用燧发枪为由,暂且留在了土尔扈特几天。
王政说:“李正使,我这几日与这里的蒙古贵族以及一些牧民,旁敲侧击的打听过了。原来这个叫兰杜勒的蒙古小王子,其母亲贾恩并非出身土尔扈特蒙古部,而是来自于克里木鞑靼,卡尔巴金人领主的女儿。”
李泓有些疑惑:“克里木鞑靼?”
王政说道:“我通过不断询问,又拿出地图进行辨认,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克里木鞑靼,应该就是指的奥斯曼帝国。”
李泓先是惊讶,随即明白过来:“原来是奥斯曼人,那就不奇怪了。难怪我总觉得那位蒙古王妃,无论形容衣着都不太像是蒙古人。”
实际上,两人因为语言交流问题,而且土尔扈特人与奥斯曼帝国交往不深,所以得到信息还是有所偏差。
克里木鞑靼,实际指的是奥斯曼帝国的附庸,克里米亚汗国。
克里木鞑靼人,在奥斯曼帝国支持下,于伏尔加河沿岸建立汗国,并成为奥斯曼与沙俄战争的长期前线阵地。
对了,这些克里木鞑靼人最为硬核的点在于,他们与欧洲人一样也贩卖奴隶。
只不过,欧洲人卖的是黑奴,他们卖的是白奴,正儿八经从欧洲抓来的白奴。
这甚至被视为汗国的一大主要经济来源,从汗国建国200年间,克里木鞑靼人便贩卖了整整300多万白奴。
王政继续说道:“那些土尔扈特蒙古贵族,对他们汗王立的继承人兰杜勒非常不满。因为兰杜勒的母亲贾恩不仅不是蒙古人,而且还信仰伊教,是个狂热的伊教徒。一直尝试蛊惑土尔扈特汗王,全面改信和推广伊教。”
这下,连李泓都有些无语了,他可是曾经出使过西域准噶尔,知道黄教在蒙古人里有多么大的影响力。
“这是取死之道啊!”李泓说道,“这位奥斯曼来的王妃,不是一个聪明人,他的儿子如今年纪很小,一旦汗王有什么意外,他们不会有好下场。”
李泓猜的没错,历史上的贾恩王妃虽然被敦多克奥木巴临终前,赋予摄政权力,帮着辅佐小儿子称汗。
但由于她本人信仰伊教,在土尔扈特根本难以立足,没几年就被敦多克奥木巴的兄弟干翻了。
宗教对立,历来都是最麻烦的问题。
王政对此也深表赞同,但还是面带疑虑说道:“可是陛下只派我们来此,册封土尔扈特汗部为国王。他们的汗王要立小王子为继承人,这属于土尔扈特内部事务。我们身为天朝使节,实在不好插手,也没理由插手。”
李泓眉眼一低:“谁说没有理由?土尔扈特立谁为继承人,这我们身为天使,的确无权干涉。但是他们要改信伊教,这绝对不行,不仅是土尔扈特内部可能因此发生动乱。陛下要的也是一个尊崇佛教的土尔扈特蒙古,而不是信仰伊教的土尔扈特人。”
王政脑子转的很快,瞬间明悟李泓话中之意。
如今的大明中国,在藏地雪域设立乌斯藏都司,又将藏地**接到南京寺庙,供大明皇帝时常“讨教”佛法。
若是土尔扈特蒙古部从此真的不信佛了,那对于大明来说,这损失可就大了。
王政说道:“据那些蒙古贵族所言,土尔扈特汗王此前趁着大王子出使中国,为了改立小王子,将许多反对以及支持大王子的蒙古台吉全部贬黜。我们虽为朝廷天使,但那敦多克奥木巴未必会买我们的账。”
李泓说道:“若他不买账,那这个土尔扈特国王,也没必要继续做下去了。”
王政说道:“陛下已经册封了敦多克奥木巴,若贸然改换国王,恐怕有损我大明国威。”
李泓笑道:“谁说要换国王了,只是土尔扈特国王病重,小王子年幼不堪大任,便让大王子暂摄汗国大政,并且遣使我大明中国皇帝,请求重新册立新王。”
这么一番话可谓是把敦多克奥木巴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而且还顺带拉了一把被土尔扈特汗王贬黜的大王子噶尔丹诺尔布。
噶尔丹诺尔布得到大明扶持才得以继承汗位,今后只能彻底倒向大明中国。不论是在西部牵制俄国人,还是对中亚形成两面包夹之势,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李泓与王政还在帐内商议,外面有士兵跑来禀报:“李正使、王副使,土尔扈特的大王子求见!”
“大王子?”李泓有些诧异,还是挥手放人进来。
噶尔丹诺尔布风尘仆仆进入帐内,见到李泓便单膝跪地,行大礼参拜道:“李天使,噶尔丹诺尔布,特来向您请罪!”
李泓顿觉可能有事,连忙说道:“殿下贵为王子,何故行此大礼?”
噶尔丹诺尔布说道:“天使有所不知,我父汗身为土尔扈特汗国共主,又是大明中国皇帝陛下册封国王。如今却背信弃义,投靠残暴的俄国人,这是对大明中国与瓦剌蒙古诸部的背叛!”
“嗯?”
李泓目露凶光,他本来还打算看情况决定要不要软禁土尔扈特汗王,可如今却得知了这么一个重磅消息。
土尔扈特汗国改信伊教,这虽然不符合中国利益,但也只是汗国内部事宜,严格来说李泓之前说的那些都是有逾矩之嫌的。
可是现在,投靠俄国人,这可就是大罪了!
李泓脸色阴沉:“你说你的父亲已经投靠了俄国人?”
察觉到李泓言语中透露出的危险气息,噶尔丹诺尔布不仅没有胆怯,反而点头说道:“没错,父汗他已经投靠了阴险残暴的俄国人,就连我的叔叔,他也与俄国人有所勾连。”
此话一出,连王政都有些吃惊了。
若果真如此,不仅敦多克奥木巴不必再做这个土尔扈特汗王,就连整个汗庭势力都得经历大洗牌。
李泓深深的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噶尔丹诺尔布,忽地笑道:“殿下大义灭亲,真乃我大明中国的忠臣。”
噶尔丹诺尔布再度拜下:“天使言重,只恨诺尔布如今已不再是土尔扈特王子,否则必不可能叫父汗投靠那些残暴的俄国人。”
图穷匕见!
王政这下明白对方想要什么了。
李泓却是面色如常:“敦多克奥木巴不敬天朝,还阴投俄国人,其兄族也与之狼狈为奸。反倒是殿下深明大义,始终忠于我大明中国,合该为这新的土尔扈特国王。”
噶尔丹诺尔布神色激动:“诺尔布若为土尔扈特汗王,必世代忠于天朝大明,永为天朝西方之藩篱。”
李泓先是点头,随即又纠正道:“是土尔扈特国王,汗王之名,不得再说了。”
“天使说的是,土尔扈特汗国今后便是大明天朝之藩属。”噶尔丹诺尔布哪管这些名义上的细节,他只知道自己这波冒险成功了。
历史上,噶尔丹诺尔布也是在差不多的时间,纠结了一帮被父亲贬黜的蒙古台吉贵族势力,然后趁着俄国人要他们攻打哈萨克,突然发动倒戈政变。
直接吓得敦多克奥木巴紧急向俄国人求援,在俄国人的军事压力下,噶尔丹诺尔布夺权失败,并被父亲流放喀山,第二年就离奇“病逝”,而其它参与政变夺权的女儿女婿也全部遭到处决。
又是一对父慈子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