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从一天前还是两派党争,到现在变成了三派争执不休,还互相自觉交换了立场。
这都大祸临头,李昑马上都快从汉城被赶到南边了,底下大臣居然还在党争,而且还是深夜在他的王宫玩党争。
李昑烦不胜烦,怒斥道:“够了!天朝大军都已经兵临开城,再不拿个主意出来,那我还不如直接内附天朝,自己去南京找天朝皇帝陛下讨个清闲王爷做!”
国王生气了,又把话说到这份上,三派大臣顿时面面相觑。
对其性格比较了解的朴文秀见此,试探性说道:“大王,可先行下令各路勤王大军积极备战,这些勤王兵马久居汉城,若不让他们活动一番,就算粮食充足,也早晚会出乱子。还要再同时遣使大明的南京与我朝鲜开城府两地,左议政(左相)宋寅明所言不错,大明军队已经进抵开城府,三道之地怕是难以保全,可能要割让一些,甚至是一道之地,才能喂饱这些天朝大军。”
李昑挣扎犹豫半晌,才点头:“既如此,那此事便交给宋卿,去与天朝使者谈判。”
宋寅明脸色一苦,说道:“大王,臣是左议政,若是臣去谈判,有损国家威严。”
“都已经国家危难,还有何威严可论。”李昑愤怒无比,伸手又一指赵显命与洪致中:“你们也一起去,若是都不愿意去,那就我亲自去,直接跟着天使坐船去南京,往后就做个闲散王爷。”
不说还好,一说赵显命也被叫上,少论派一锅端。
洪致中虽然是老论派,但他也是右议政,这是直接国王逼着朝堂左右相去卖国求饶。
可以想象,等他们谈完回来,不论结果怎样,少论派都别想在朝堂立足了。
老论派肯定也会与领袖洪致中撇清关系,南人、北人坚持北伐开战,反倒莫名其妙渔翁得利。
第583章 天使大人救命!
(感觉被掏空)
汉城的朝鲜君臣没有为卖国求饶的事情纠结太久,因为新一轮的党争又开始了。
荡平派中老论、少论的政治领袖,几乎国王一锅端,都卷入了卖国割地的破事。
而此前早被排挤出朝堂,只能龟缩在地方的南人、北人看到机会,开始疯狂攻讦荡平派。
虽然是国王下的命令,但没人会在乎这个,老论、少论也不可能如此轻易束手就擒。
正式的谈判还没开始,这四派就疯狂互掐了起来。
这看起来似乎很离谱,甚至有点魔幻,但朝鲜历来便是如此。
明末鞑子崛起,攻略朝鲜,彼时的朝鲜战力还不算太拉胯。而且还有个牛逼哄哄的将领叫林庆业,这家伙阵斩皇太极的外甥,与入侵的鞑子打得有来有回。
眼看就要把鞑子给赶出去了,而且鞑子自己这边也快顶不住,这样攻打朝鲜,太耗费宝贵的兵力和粮草了。
然后,朝鲜文臣居然撺掇朝鲜国王,主动投降了,得到消息的林庆业差点当场气死。
汉城党争怕是还得再耗几天,就连被迫谈判割地的赵显命、宋寅明和洪致中,也趁机故意拖延时间,好让谈判进行不下去。
这样的话,他们的名声也不会太难听。
嗯,他们是这么想的,作为天使的朴政也是这么想的。
来汉城之前,朴政就与王宗谈商定,必须速战速决,与朝鲜官兵打一场,而且还要把他们狠狠地打疼了。
要不然,朝鲜不会乖乖割地的,因为割的实在太多了,不给点威慑和压力,朝鲜不可能屈膝求饶。
汉城谈判在两边有意之下,开始进入了拖字诀。
对此,李昑完全没有察觉,因为朝堂上各派之间口诛笔伐,已经让朴文秀的建言方案完全成了放屁。
别说遣使南京了,就连备战的军粮辎重都没人上心,就算有人上心,在敌对派系扯后腿下,也压根难以进行。
汉城一团乱麻,开城府的明军南下了!
王宗谈不想继续拖时间了,要不然他的后勤补给线拉的太长了,虽然有着朝鲜本地的松商支持资助,但也不能这么一直耗着。
与中国的徽商、晋商这些地域商帮集团一样,朝鲜也有许多地域商帮,比如湾商、松商、莱商、京商等等。
湾商的地盘现在已经是大明乐浪省平壤府辖地,朝鲜湾商早不复存在。
而松商正是开城商帮,开城还没被明军攻破,倒是松商先一步倒戈了,还疯狂向明军送钱送粮送情报。
这些松商自从朝鲜王朝取代高丽王朝,从开城迁都汉城以后,就因为地域歧视的原故,开城人不被朝廷录用为官,导致大量开城人弃学从商。
趁着中国的朝贡贸易体系,松商积极参与其中,后世闻名的朝鲜频繁朝贡骗钱,其实就是这些松商搞得鬼。他们依靠朝贡体系,曾一度霸占控制了朝鲜与中国的所有高丽纸贸易。
不仅如此,这些松商与中国朝贡外贸的同时,还积极与日本展开高丽参贸易,并从中获取巨额利润。
如今,大明中国不再搞亏本的朝贡贸易,而李昑则更狠,直接与日本闭关锁国,禁止与日本贸易输出,这让靠着外贸发家壮大的松商损失惨重。
松商不敢怨恨大明中国,而且大明中国只是不搞朝贡贸易,但正常外贸还是搞,只是他们斗不过中国的外贸商贾。
于是乎,这些人就开始怨恨朝鲜国王,不仅剥夺他们的政治地位,如今还要压榨他们的经济利益。
李昑属实是背大锅了,不录用开城人,那是朝堂的两班贵族在有意联手排挤旧王都势力,禁止与日本贸易,那是因为日本做的太过分。
却说在开城松商主动通敌卖国之下下,汉城朝鲜驻军的兵力、部署,乃至是粮草等重要情报,全部都被卖了个干干净净。
王宗谈一面无语的同时,一面也在安抚那些松商,保证今后大明统治了开城,不会再禁止对日贸易,而且他们也能成为大明的松商,不会再被贸易逆差排挤。
根据松商提供的情报显示,汉城里目前集结的各路勤王大军,起码超过了十万人马,但其中真正具备战斗力的不足十分之一。
朝鲜军队从高丽王朝开始,就是兵农合一,平时都是大族佃户农奴,战时就征召从军,而且从军费用粮饷都由士兵自己来承担,朝廷无需负担任何军需辎重。
直到丰臣秀吉给了朝鲜一个狠狠地大逼兜,才让朝鲜王李昖下令操练新军。
花了四年,朝鲜成功练出两万新军,光是炮营(火铳)就有300位,然后这些新军就被皇太极要去,跟明军打仗了,还发挥出了相当强悍的战斗力。
至现在,朝鲜全国,能凑到四五千新军就算顶天了,再算上各地将领的直属军队,差不多凑一凑,能有个万把人,再带九万农民军。
王宗谈光是带来的陆师正兵就有一万,还有五千龙骑兵,按朝鲜的说法,这就是五千炮位,几乎能把朝鲜从上到下打一遍了。
不过王宗谈没有尽信那些松商,而是先带着五千陆师,两千骑兵,共计七千大军,先行渡过汉江,又要那些归附的农民军作先锋。
毕竟,吃了我大明的粮,就得替我大明打仗。
那些农民军首领倒是挺开心的,投靠大明的他们俨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明军,都想着能在明军这边建功立业。
在大明中国当官,不比在朝鲜做官高贵?
“报,平山军李信部兵败,全军大溃!”
王宗谈对着身旁副将唐舜说道:“果然,还是不能对这些朝鲜义军抱有任何期望。若是没有我们介入,这些朝鲜的农民军,最多一两年就会被朝鲜官兵扫平。”
唐舜点头:“朝鲜官兵都是不堪战之师,那些农民军同样也都战力低下,放任他们打的话,局面只会越来越乱。将军,我们应该动手了!”
王宗谈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开拔,不用再慢吞吞试探了,龙骑兵直接先行开道!”
从汉江到汉城,直线距离已经不足六十里,到杨州更是不足三十余里。
按照正常行军速度,最多两天就能大军压境,要不是海师的战舰带的不够多,直接走汉江水路,几个时辰就能杀到汉城脚下。
汉城从上到下,立时陷入大乱。
朝鲜君臣更是早已自乱阵脚,有人认为应该即刻备战,也有人认为应该派遣使者求和,比较离谱的则认为应该立刻渡江,迁都忠州,并且驱逐天朝使者。
李昑受够那些文官,也难得硬气了一回:“传我命令,全军出击,与天朝大军决战。”
“大王三思!”
“大王万万不可啊!”
“……”
文武百官惊慌失措,连忙齐声劝谏。
但李昑已经一意孤行,他也很享受这种能够乾纲独断的权力快感。
汉城的朝鲜官军就这么被仓促集结,整整十万人马突然就被下令要与天朝大军决战。
且不谈士卒们心中想法,光是这海量的粮草筹措,都是个巨大问题,再加上之前力主和谈割地的大臣竭力阻挠,作为一国王都,居然会供应不起大军的粮草。
粮草不济,指挥不统一,兵员也良莠不齐……如此军队能勉强集结起来不生乱事就算不错,其实已经生出不少乱事。
因为粮草不足,那些贵族出身的军官自是不会忍饥挨饿,但大部分官军士卒都是民兵征发,随着时间一天天拖延,这些人不敢在汉城闹事,却喜欢劫掠乡下村庄。
这两天光是因此被砍头的,就不下上百人了。
李昑就算不下令决战,这些朝鲜官军也早晚会被文官内斗,给逼着哗变造反不可。
“哒哒哒哒!”
唐舜亲领两千龙骑兵一路南下,杨州连看都不看一眼,直奔汉城而去。
才跑到半路,也就距离汉城不到二十里。
就有哨骑回来汇报:“报告,前方不远发现一支上万人的队伍,看其阵型装备可能是民夫,但是没有携带辎重,只有少量着甲士卒。”
唐舜有些疑惑:“那就随我一起冲,先将这支朝鲜人的民夫给冲散,不要让他们干扰大军南下。”
“哒哒哒哒!”
两千龙骑兵呼啸而过,直接朝着几里外的那支上万人的朝鲜“民夫”冲去,准备强行驱散。
黄州都护这位朝鲜的北方大将,此时此刻正率领自己的部队为后方大军主力开路。
他的副将策马上前,疑声问道:“都护大人,我们难道当真要与天朝大军开战?”
黄州都护摇头:“我也不想,但是士卒思乡,全都迫切想要回到黄州,又有大王军令,难道我等还能抗命不成?”
副将说道:“可是天朝大军来了数万人马,我朝鲜兵力孱弱,怎么可能打的赢,大王这不是……”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剧烈声响,听着就像是急促接近的马蹄声。
不对,不是像,而是就是马蹄声。
是骑兵?还是天朝的骑兵!
“快,列阵,接战!”
这位黄州都护想要下令,但话才刚喊出来。
“砰砰砰砰!”
一阵噼里啪啦的火铳枪响,两千骑兵一面策马绕着这些“民夫”迂回包抄,一边不断往人堆里开枪射击。
虽然唐舜已经认定这些人都是“民夫”,也确实可以说是“民夫”,但不代表他会心慈手软。
打仗就是这样,总会死几个命不好的,那就下辈子祈求自己生在大明中国的土地上吧!
“砰砰砰砰!”
“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
急促不断的枪响,伴着迅猛的马蹄声,那位朝鲜的黄州都护已然跟不上龙骑兵的节奏,拼命想要让军队列阵迎敌。
但作为大部分都由“民夫”充斥着的朝鲜官军,面对明军如此新奇又难以捉摸的打法,时不时身边就要死上几个幸运儿。
这带来的恐慌无疑空前剧烈,这些来自黄海道的“民夫”本来就不想打什么叛军,全是朝廷强行征发,之所以现在这么卖力赶路,全是在于忧心家中情况。
“快跑!”
“天朝大军杀来了!”
“……”
压根没人带头,这些朝鲜“民夫”也真就是民夫,几乎可以说是一触即溃。
一如一百多年前,丰臣秀吉攻打朝鲜半岛,那些逢战必溃的朝鲜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