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乾盛世,我吃定了! 第390节

  朝鲜虽然从汉末三国时期,便长期在使用汉字作为常用字,但他们也并非没有自己的文字。

  朝鲜文字也被称作谚文,又叫训民正音,听名字就知道是摹仿明朝的,也的确是明朝前期被创制。

  并且,为了推广朝鲜谚文,那位创制该文字的世宗大王李祹,不仅提倡举国士族积极应用谚文,还将其作为科举必考项,印入朝鲜钱货进行流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朝鲜举国上下,一致反对推广谚文,各级官员纷纷上奏劝谏:汉字在朝鲜由来已久,若是突然改换,恐怕国家就会生大乱。

  李祹略微坚持,发现阻力太大,最后便不了了之了。

  不过谚文倒是保留了下来,只不过只在朝鲜的两班贵族推广,就像汉语也只有朝鲜士绅会说会听。

  这才是大明敢去吞并朝廷大半国土的底气,整个国家都在使用汉字,穿着汉冠汉服(有一些出入,但区别不大),甚至士绅阶级也普遍都会说汉语。

  届时连改土归流,移民换血……移民还是要移民,但地区换血、改土归流倒是不必。

  不仅是往朝鲜半岛移民,还要把朝鲜半岛的百姓士族,大量迁往乐浪内地和黑龙江中下游沿河地带。

  开城府。

  明军将这里围困,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天。

  这十天里,除了故意放出几支往汉城报信的开城朝鲜兵外,王宗谈完全没有丝毫要进攻开城的意思,反而在不断收编那些农民军,并许诺战后赐予他们土地,不会不管他们。

  这些农民军对于朝鲜官府已然不再信任,但大明爸爸的话,他们还是将信将疑。

  毕竟有那么一层光环在,而且明军强盛,也没哪个农民军首领不长眼,他们连孱弱的朝鲜官兵,打的都够呛。

  王宗谈很清楚,就这么强行硬割朝鲜的土地,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那就用武人的办法,咱们先各退一步,大明军队与朝鲜官军先正面打上一场。

  等打完了,那割地求和的事也就好谈了。

  还别说,是个讲究人!

  只可惜,明军显然高估了朝鲜的胆量。

  望着眼前在明军攻势下,已经“坚守”近十天的开城,王宗谈皱眉说道:“汉城那里的朝鲜君臣到底怎么回事?我大军来此当天,就让他们往汉城传回消息,为何到现在,汉城也还半点动静都无?”

  朴政同样也满脸迷惑,搞不清汉城那里到底要干什么,大明天兵可是都进抵开城了,距离汉城王都近在咫尺:“辽阳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若汉城一直没有动作,我们总不能一直在开城逗留。不如这样,由下官亲身前往汉城,打探一番朝鲜消息。”

  王宗谈说道:“朴知府是陛下钦定谈判使节,岂能轻易涉险?”

  朴政闻言,却是嗤笑道:“涉险?辽阳侯太抬举汉城中的朝鲜王臣了,下官就算只身一人,那也是大明朝的平壤知府,又是陛下钦定使节,便是给这帮朝鲜君臣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对下官怎样。”

  眼见王宗谈仍有疑虑,朴政又说道:“陛下让我平壤军南下,是有皇命交托,命我等收复汉四郡之辖地。若是时间拖得太久,就算最后能够成功收复。辽阳侯与下官,少不得要在陛下那里落个能力不佳的印象。就算陛下表面不说,心里也定会不自觉往此中去想。而且,只是区区朝鲜属国,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朴政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王宗谈想要让谈判更轻松,故而想以泰山压顶之势,促成朝鲜割地求和。

  可谁都没想到,或者说他们对朝鲜王国的理解,还是不够深刻,也不够本土化。

  按照常人思维,大明天兵都进抵开城,这汉城的朝鲜君臣,就是再傻,也该放下党争内耗,一致对外了吧?

  就算不一致对外,起码也得先统一意见,是降是战总得有个说法,总不能又战又降吧?

  嗯……或许,还真的可以。

  开城这边被明军围困,开城府留守冒着危险,“艰难”从明军封锁线下突围,往汉城递送明军部队消息,甚至还有布防地点,已经收编了多少农民军。

  几乎能弄到的信息,事无巨细都通风报信,报给了李昑和他的两班大臣。

  而汉城现在干嘛呢?

  他们在党争。

  没错,就是党争,虽然议题换了,但党争的还是那帮人。

  南人、北人摇身一变,从招抚派变成了求稳派,认为大明爸爸还是大明爸爸,主张应该派遣官员,恭敬带上财务前往开城迎接大明王师。

  剩下的荡平派大臣则更为强硬,大明军队都打到开城了,怎能还如此委屈求全,应当立刻召集各地勤王兵马,还有汉城留守部队,与明师决一死战。

  当然,不论主张派人前往询问,还是主张与明军决战的,实际上都只是党争借口而已。

  派人可能真的派人,但与明军决战,你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朝鲜官兵什么烂样,别人可能不清楚,他们还能不清楚?跟大明军队开战,完全就是耗子舔猫比……咳咳。

  就连这所谓决战,也都是朝鲜党争的传统艺能了。

  明末那会儿,朝鲜就曾经以此为借口,说什么要练兵十万,助大明北伐灭清,实际上练兵十万是假,北伐灭清也是假。

  关键在于他们想要获得大明朝的法统认可,因为他们的政治立场,关于顺清、逆清产生了分歧,成功分化出了两个派系。

  总之,就是一团乱麻,党争已然变成传统,国破家亡都还要坚持党争倾轧。

  从开城送信的朝鲜官兵,到汉城这边就出不出兵,愣是吵了十来天,两派都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这已经不能全怪他们,因为就连李昑同样也拿不定主意。

  幸亏大明只是想要中部三道,对南部没有兴趣,而且也没想过要废掉李氏朝鲜。

  否则,就他们这般无休止的党争内耗,有丝分裂下去,明军估摸着可以畅通无阻,直接一路打到朝鲜海峡去。

  “陛下,中国天使到了!”

  “什么?中国天使到哪儿了?快快带寡人前往迎接。”

  李昑惊骇莫名,也顾不上国王威严,直接起身就跟着报信官员,出了汉城。

  跟着一道出城相迎的,还有汉城里的朝鲜百官,就连汉城大族也被动员,与朝鲜官兵一道,组织人手夹道欢迎。

  大明军队不经通告,一路进兵至朝鲜开城,这些事仿佛从未发生过。

第582章 割让三道

  明军虽然对开城围而不攻,但江华岛却是已经被海师拿下。

  朴政是乘坐海师的军舰,一路来到的汉城。

  王宗谈还特意将自己的亲兵分出了两队,为其撑场面,好歹也是大明天使。

  此时此刻,朴政一身绯色知府官袍,身后是两队军容肃整的亲兵,胸前的云雁补子看着栩栩如生。

  李昑没看清补子,倒是先看到了红色官袍,立时不敢怠慢,率领百官跪迎大呼:“拜见天朝使者!”

  朴政点头:“都起来吧!”

  虽然他的神态淡然自若,但心底却早已是兴奋到不能自已,想他一介朝鲜小民,曾几何时能幻想到成为大明天朝的进士官,还一路平步青云,当到了一方知府。

  哪怕其中有着政治目的,但他也是实打实的知府大人了,有资格穿得起绯色官袍,就连母国的大王,如今也要乖乖率领百官跪迎。

  李昑同样也不能不跪,不仅仅是明军已经进兵开城,还在于他是大明皇帝扶立的朝鲜国王。

  兄终弟及的他,一身法统全赖天朝皇帝的圣旨册封,现在跪的也不是朴政,而是大明天朝皇帝的脸面。

  朝鲜君臣与朴政这个大明使者并未在港口停留,李昑谦恭无比的将朴政迎入汉城王宫,又让百官作陪,设宴款待。

  朴政的身份很快被朝鲜君臣认出,也是朴政故意透露,他很享受这些昔日祖国的王臣,尤其是自己的好父亲,如今的朝鲜领议政(相当于内阁首辅)朴文秀那震惊,甚至有些艳羡的目光。

  李昑倒是并未纠结朴政在大明的际遇,反而觉得这还是个套近乎的机会,席间不由更加热情,不仅频繁对其敬酒,还让宫女也趁机坐拥入怀。

  朴政虽然觉得这样很爽,但也记得自己身份,始终并未有任何逾矩之举,以防被朝鲜君臣抓住什么话柄。

  酒过三巡,李昑先忍不住了,卑微开口问道:“天使大人容禀,我朝鲜属国始终对大明天朝敬重有加,不敢有丝毫逾矩。可就在几日前,在平壤的天朝大军骤然南下,我国黄海道情势不明,近在咫尺的开城府也遭到围困……”

  朴政笑道:“本使便是平壤知府,此次也是受了我大明中国皇帝陛下的旨意,专门随军前来。”

  “……”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李昑原本还想旁敲侧击的告状来着,这位朝鲜国王内心还是抱有幻想,认为天朝的皇帝陛下,怎么可能会突然就对朝鲜动手?

  至于朝鲜北地……那本来就不是朝鲜国土,一个咸镜都护府,一个平安都护府,听名字就知道北地在朝鲜君臣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份量。

  所以,定是平壤的大明文官武将们想要立功,便擅自先斩后奏。

  这事儿,他以前做王太弟的时候,见得多了!

  李昑沉默片刻,才强颜笑道:“那不知天使大人,驻扎开城的天朝大军,何时才能归返?”

  朴政说道:“我大明皇帝陛下仁慈,不忍朝鲜百姓遭到叛军屠戮,便下令平壤大军南下,好助朝鲜属国能够早日平叛。”

  助他们平叛?糊弄鬼呢!

  李昑可是早就知道,被汉城的勤王官兵击溃的那些叛军,全都往北逃到了开城府,投奔了天朝大军。

  朝鲜勤王大军不敢追击,那些文官也生怕与天朝军队撞上,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李昑点头:“原来如此,多谢天朝皇帝陛下圣恩!只是这平叛一事,我国已有定策,而且天朝大军久驻开城,到底颇为不便。朝鲜愿供应大军此次出兵粮饷,所以还请天朝大军放心归返平壤,无须再留。”

  朴政却突然冷笑道:“归返平壤?本使何时说过要归返平壤了,正好这菜席也吃的差不多。我大明天朝皇帝陛下,已然在月前下达圣旨,朝鲜作为中国之属国,竟擅自窃据昔年中国之玄莵、临屯、乐浪、真番四郡辖地。如今,陛下下旨,调令平壤大军南下,便是来收复这四郡之地。”

  玄莵、临屯、乐浪、真番四郡?

  李昑只听懂了一个乐浪,这是北边的大明乐浪省,他甚至还有想法,在北地边境也设置一个乐浪府,来变相讨好大明皇帝。

  倒是朴文秀惊呼:“这是汉四郡之地?天使大……天使莫不是在开玩笑,汉时距今已过千年之久,这汉四郡更是囊括我朝鲜大半疆土,岂能作数?若是真全部被天朝占据,我朝鲜还不如直接归附了天朝了事。”

  朴政嗤笑:“距今千年,便不作数了?那若按此理,岂非如今中国之土,全都做不得数,别国想要就可随时出兵来打?而且,我大明天朝皇帝已经足够仁慈,没有追究尔等据土之罪过,还打算继续保留朝鲜属国之国统,便连册封圣旨,都已在路上。尔等居然还敢张狂,莫不是觉得开城府的大军都是泥捏的不成?”

  一说到开城府的天朝大军,朴文秀即便胸中怒气,却还是乖乖闭嘴。

  就连李昑也终于听懂了汉四郡是什么意思,毕竟那可是大半疆土啊!这要是全割了,他还当个屁的国王,百官士族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不可。

  李昑咬牙问道:“天使大人,难道就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朴政收敛表情:“这是我中国故地,如今不过是收复故地,没有追究尔等罪过,还打算册封大王殿下,大王切莫得寸进尺了。”

  李昑已然怒不可遏,他很想说得寸进尺的明明是中国,可话到嘴边,就又怂了,只能沉默以对。

  朴文秀叹息道:“汉四郡实在太多,若真全部割让于天朝,那我朝鲜也真的不必存在。”

  朴政说道:“四郡之地的确太多,而且诸多记载不全。朝鲜又为中国属国,代理牧民千年之久,因此我大明皇帝陛下特下恩旨,只要朝鲜黄海、江原、京畿三道之地。朝鲜南部全罗、忠清、庆尚三道,可许建立南朝鲜王国,册封圣旨不日便会抵达汉城。”

  朴文秀气得想吐血,这特么都有什么区别?

  汉四郡是朝鲜大半疆土,现在割的三道,同样也是朝鲜过半疆土。唯一区别,就是汉四郡要更大,真按汉四郡全盛期来割,忠清道肯定得没,庆尚道也要没了一半。

  而且,京畿道又是朝鲜王都所在,这要是割了那还得了,李昑这个朝鲜王还当不当了?

  应该还是能当的,毕竟有大明皇帝的册封圣旨,就连现在的王位,也是靠大明皇帝圣旨册封,所以才没人敢反对,更没人说什么兄终弟及有什么问题。

  宴席草草散场。

  李昑当天晚上,就又召集大臣进宫偷偷开会,商讨白天的对策。

  这次的情况倒是又不一样了,怎么个不一样呢?

  之前统一认为应该北伐的荡平派,还有坚持应该先搞清楚状况,尽量避免冲突的“投降派”,不仅角色对调了,还再度分化。

  荡平派变成了“投降派”,认为不能开战,因为他们意识到,大明似乎真的想打,也真的敢打。

  其中,老论为首的金在鲁、洪致中认为,应该遣使南京,去跟大明皇帝解释,还有安抚好开城的明军。

  少论的赵显命、宋寅明觉得,遣使南京还不够,还应该贿赂开城府的明军将领,还有那位天朝使者,最好能嫁个宗女公主。

  毕竟朴政可是朝鲜人,又是领议政的儿子,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还要再做好割让一些土地的准备,比如黄海道,基本可以将其放弃,本来就已经被农民军打烂,拿回来了还得掏钱重新治理。

  南人、北人意见则更加统一,觉得应该直接开战,天朝皇帝摆明了要吞并朝鲜国土,就连京畿汉城都要,这要是割让了朝鲜还如何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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