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官姜洋统计一圈，过来说道：“将军，没人自愿留下，就算军饷翻倍也无人愿意。这里实在太寒冷了，甚至比黑水屯港还要苦寒。”
雅库茨克这破地方，不能说鸟不拉屎，就算真有鸟来这里生存，也得直接冻成冰雕不可。
孙汝海有些头疼，他也觉得这破地方又冷又偏僻，简直形同鸡肋，但现在已经打下来，那便是大明新朝的疆土，肯定不可能真的放手不管。想了想说道：“既然都不愿意留下，那就抽签决定吧！两千人抽签出一百人留下来驻防，不过抽签留下的，军饷依旧还是翻倍发放，但只有驻防期间享有。每三年一次轮换，轮换回黑龙江以后恢复原样。”
姜洋开口补充道：“据那个别西科夫罗刹人说，这里的寒冷比之黑水屯还要更甚，便是哥萨克留在这里，每年也都可能会冻死人。所以换防不可一次性都换掉，可以换一半留一半，以老带新，这样可以增加当地驻军的成活率。”
孙汝海点头：“你说的不错，不能全部换走，我们在黑水屯都要与当地土著协作，才能生存下来，这里就更需要有老兵带着。这样吧！三年轮换就不必了，便每隔一年轮换50人，每两年就能轮换完一批，让老兵带着轮换新兵，教授他们生存经验。再把别西科夫也留下，让他作为这里的翻译官，还能指导第一批驻军在这里的生存经验。”
姜洋说：“理应如此，还应该再与这里的土著进行联络，我一路上有询问过这个别西科夫。这里虽然苦寒更甚黑龙江流域，但依旧有不少土著生存，这些土著善使驯鹿雪橇。我专门问了何为驯鹿，他说这是一种能在寒冷雪地冻土生存的特殊鹿群，皮毛很厚实，而且体型很大，堪比战马。”
从黑龙江到雅库茨克，中途三千里的疆域，也不是没有人的，这里生存了大量西伯利亚土著部落。因为擅长驯养驱使驯鹿，所以也被中国这边称作使鹿部。
哥萨克获取的皮毛，主要便是靠着这些土著部落进行上供，甚至干脆出兵去抢劫。不仅抢劫皮毛，还掳掠人口作为种地和挖土豆的奴隶，关键时刻还能作为储备粮食。
孙汝海倒是挺惊讶：“居然还有这等鹿群，体型堪比战马，还能在寒冷雪地奔跑，那能否借此训练出一支驯鹿骑兵？”
姜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说道：“总之这些在北地冻土的土著都可以进行联络，他们恐惧哥萨克，因为哥萨克屠戮他们，还抢劫他们的皮毛。但是我大明军队不会如此，届时可以与这些土著合作，向他们请教生存经验。甚至可以拿出食盐、茶叶、铁器等物资，来交换购买一些皮毛和肉类，这样也能保证这里驻军的肉食供应。要不然全靠黑龙江这里走河流每年运输，能送来的粮食倒是够，但肉类可能会有所不足，而且消耗也太大了。”
孙汝海说道：“这倒是没错，从黑龙江那里运输粮草过来，还是太麻烦，可以让这里的驻军与土著部落合作交流。但是每年该运输的粮食还是要运输，与土著部落的交流只能说是额外储备。而且还要尽可能收集一些哥萨克城堡的消息，虽然我们现在有了地图，但这些地图不一定全对，还是要与土著部落核实。届时就算攻取拔掉这些城堡，也能让当地的土著部落策反招抚。”
姜洋举一反三道：“还应上奏请求朝廷，再往雅库茨克这边流放一些重刑犯。那些原本将要砍头的死刑犯，都可以往雅库茨克流放，反正都是死罪。不需要流放太多，只要能维持这里有上百汉民就可。就算会死上一些也没有关系，都是死刑犯，也不可能回的去南方。”
孙汝海点头表示赞同：“这倒是可行，再让他们与那些当地的土著部落通婚繁衍，用不了几十年，这里就能繁衍上千汉民，统治也能逐渐稳固。”
说白了，就是当年带嘤流放殖民澳大利亚的套路，只不过带嘤流放的都是罪犯，不全是死刑犯，甚至于罪犯都是随便抓的。
反正工业革命下，英国那藐小的本土岛国面积，能提供大量失业人口，这些失业人口，都可以用来变成“罪犯”嘛！
孙汝海和姜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完善了这里的战略规划，实在是这破地方太冷太偏僻。不仅养活不了多少人口，而且留在这里的人口说难听点就是形同流放。
让大明军队在这里驻扎一百人，而且还要三年一轮换，已经算是极限了，再多驻扎一些军队，不仅粮食不够，士兵也不会愿意的。
至于更北边，哥萨克建立的那几座城堡，还得回去上奏朝廷，看怎么打？
雅库茨克都已经这么冷了，再往北几乎都快靠近北极圈了，土地大部分都是永久冻土层，炸药炸都炸不开，也不知道那些哥萨克与当地土著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过，就算大明朝廷这边要打，也得顾忌一下实际，肯定不可能再派三千大军千里奔袭，这次纯粹是经验不足，而且明军太过于小心。
结果这些哥萨克的战斗力，简直差的令人发指，孙汝海甚至觉得，给自己一营兵马，就能将这些哥萨克全部解决了。
三千大明远征军，有一大半士兵完全就是重在参与。
明年如果还要继续北上拔掉哥萨克的城堡据点，大概率应该是由雅库茨克这边的驻军作为主导，黑龙江水师进行策应。
而水师主力今后也将会长期坐镇黑龙江，充当机动性部队，顺便也是运输补给舰队，每年为雅库茨克运输粮食辎重。
当日，明军通过抽签，确定了留下来的100人驻军。
孙汝海亲自提拔了一名抽中的队官，作为雅库茨克城的临时守备官，等回了黑龙江再上报予以正式任命。
那名队官原本还挺难受，如今听到自己居然升官了，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哭。
而孙汝海安排好了一切，又留下大批粮草辎重，还有雅库茨克城堡原本就存留的皮毛粮食。
这些物资，足够留下来的驻军度过寒冬，等待明年明军战船北上运粮。
孙汝海率领剩下的军队，趁着河流还没有封冻，坐船南下回黑龙江。
第567章 雅库特人
黑龙江水师带着大部队坐船离开，抽签留下的那名临时守备官则召集士兵开会。
算上别西科夫在内，雅库茨克的驻军人数为101人。
孙汝海任命的守备官名叫许三福，这家伙脑子也算活络，没有立刻着手安排城堡事务，而是先将部队进行整编。抽签的不确定性，导致许多士兵并不是来自于同一支队伍，甚至都不是来自同一个番号。
好在这里面就他一个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军官，也是他手气实在太差，所以倒是不必担心会有人不听号令。
将部队进行一番简单整编，重新安排了伙长、伍长这些基层军官，随后这才说道：“城中现在留有许多土著奴隶，还有一些女人、孩子，这些奴隶们好说，直接按照惯例释放了就行。可是女人和孩子不能这么处理，而且弟兄们在这里接下来最快的，也要留守一年以上，要是有憋不住的，又不嫌弃的，可以将这些女人收了。”
因为缩短了士兵们的驻军年限，也能让将士们更容易接受，所以这留在黑龙江的妻儿就不必带过来了。
而对于黑龙江都司这些靠近边地和海外的领土，朝廷中枢的政策一直都是鼓励移民的汉人，还有留守的驻军与那些土著部落通婚，而且也鼓励这些土地的汉人大肆兼并地产。
这也是在于黑龙江这些地方过于苦寒，不给点好处利益，不会有汉民主动来这些土地移民，而且这里的平原土地也的确足够充足，完全可以满足汉人移民的需求。
只要你能种地种的过来，并且不去强迫蓄养农奴，那你在黑龙江都司兼并多少土地，还有与土著部落通婚生孩子，朝廷都不会干涉制止。
嗯，至少未来一百年内，都会保持如此。
可以说，朱怡炅为了尽可能的开发这些边疆、海外领土，可谓是操碎了心，就连土地兼并政策，也都是放开了口子。
不过再过个几十年，黑龙江开发的差不多，并有进入同质化内卷趋势，朝廷就得把吕宋那一套约束豪族的模式政策，给套用到黑龙江都司了。
许三福对着士兵们简单说过了情况，最终愿意选女人的只有不到一半。
这些士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黑龙江水师，在北上的时候朝廷就已经为他们安排妥当。有妻儿的可以一同接到黑龙江共居，并且赏赐土地田产。而没有妻儿的则直接分配老婆，同样赏赐地产。
那些雅库茨克城中被清查出来的女人、孩子，女人全是被哥萨克从土著部落掳掠而来，而孩子则同样都是与哥萨克生下的孩子。
但哥萨克并没有将这些女人、孩子当做妻儿，只是单纯作为了泄欲和御寒工具。不要问为啥是御寒工具，因为马上要降温下雪了……不出意外，这些被明军士兵选中的女子，来年开船都得怀孕产子。
许三福自己也挑了一个，反正军规里面也在鼓励他们这么干：“只有这些人了吗？这里的女人还有不少，都不要了？要是不要了，我就将这些女人分配给那些奴隶们了。届时要是自己熬不住，可不许去跟同僚们争抢，也不许抢掠奴隶们的妻子，他们今后可不再是奴隶了。”
这话一出，又有三人扭扭捏捏举手，引得同僚们一阵轰笑。
如此，气氛总算缓和了不少，眼看大家渐渐放开，许三福点头说道：“既如此，你们便下去挑选吧！看上谁直接带走，要是有人看上一样的，就用男人的方式自己决斗，但不能使用兵刃。”
说罢，又不忘对着别西科夫问道：“你要不要也挑一个？”
毕竟，接下来可还要请教这家伙，如何在这寒冷的地方过冬生存，而且也需要他作为翻译，好与那些土著部落进行交流。
别西科夫一听还有自己的份，喜笑颜开：“多谢大人。”
许三福提醒：“只能挑选一人，不可争抢。”
别西科夫连忙点头明白，这才跟随那些明兵后头，前往挑选女人。
这家伙很聪明，知道自己身份摆在那里，所以专门等所有人挑完，这才从中选取一人。
等选完了，别西科夫充当翻译，对着被召集起来的土著奴隶宣布：“你们都自由了，仁慈的大明军队解救了你们，你们现在已经是这里的自由民。接下来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种地和挖土豆，每年只需要上交很少的粮食作为赋税，剩下的都属于你们自己。大明军队也不会再欺压你们，你们当中若有想要离开此地的，也都随时可以离开。”
离开个屁！
马上就要降温下雪，没有足够的粮食和皮毛，他们单靠徒步，根本不可能回到自己的部落。而且这些人都是奴隶，他们的部落大部分都被哥萨克灭了，也有少部分不知游牧转移到了哪里。
更重要的是，许三福这些驻军也不会真的允许这些奴隶离开，要不然就该给他们提供粮食棉衣，而且还得有代步用的小船。
这些昔日的奴隶早已麻木，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而且明军随后很快就兑现了承诺，给留下来的他们分配了粮食棉衣，让他们能够安然过冬。其中还有小半幸运儿，被额外分配了女人作为妻子，这更是让这些土著奴隶们感激涕零。
女人分配完，奴隶也安抚好，余下还有一些哥萨克的子女。许三福再三斟酌，没有将之屠杀，而是全部赶出了城堡，也不给粮食和御寒棉衣，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没办法，这些哥萨克的孩子年龄都挺大了，有几个都超过了十岁，早就是记事的年纪。为了控制这里，这些孩子必不可能让他们活着，就连往后俘虏的所有哥萨克，同样也都不能留。
哥萨克作为曾经饱受欺压的沙俄农奴，在西伯利亚逃亡后又变成了屠杀掳掠土著的屠夫食人魔，有不少甚至还通过这种方式，成功在沙俄官府那里得到了洗白，成为无数贵族老爷们的座上宾。
许三福这边将雅库茨克整顿好，天气也终于开始全面降温，每天都比前一日愈发寒冷。
没过几日，就开始大规模降雪。
还好先前哥萨克已经驱使奴隶们，在外抢收了黑麦和土豆，现在支持雅库茨克的人口倒是刚刚好。
许三福也终于理解，为何这些哥萨克的城堡修的如此简陋了，每年就这么点时间天气回暖，其余时候全是在下大雪，给他一千人都不定能修好一座坚城。
积雪不断堆积之下，雅库茨克的明军与当地的土著部落，终于迎来第一次会面。
十几头驯鹿拉着雪橇车，车上有人在驾驶，全身都裹在厚实的兽皮袄子里面，朝着城堡快速靠近。
城堡原本的城墙已经被简单修缮过，就是重新弄些夯土，再去森林砍了些树木修造木栅，防御力肯定还是挡不住火炮，但这里的土著部落可没有火炮。
而北方的哥萨克城堡，也不会趁着冬季来雅库茨克，来了也不会带着火炮，毕竟不会有人去通知他们，这里已经被明军打下来了。
那些驯鹿雪橇车还未靠近城墙，就被城墙上轮流巡逻的驻兵发现，并快速通知了许三福。
等许三福带着别西科夫登上城墙，就见有一辆雪橇车脱离队伍，来到城墙下方。从上面下来一人，颇为高大壮实，对着城墙叽里咕噜的喊道：“我们来上交皮毛了，快将我们部落的人都放了。”
许三福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别西科夫回答：“赎买人质。”
哥萨克控制西伯利亚土著部落，还有掠夺皮毛的最常见方法就是每年开春出去打秋风，见到游牧的土著部落就发动袭击，然后劫掠一番后，再掳掠一些作为人质，逼迫这些土著部落来年上交皮毛。
在后来洗白回到莫斯科的哥萨克也亲口承认：“每年从新征服的那些通古斯人和布里亚特人那里，为陛下征收实物税，其实都是用马刀和鲜血换来的。”
历史上，沙俄直到灭亡前，都从来无法真正控制庞大的西伯利亚，只能在关键的三大河与贝加尔湖筑城，并进行强盗式统治和屠杀式掠夺。
现在还未被哥萨克征服的楚科奇人，便与哥萨克打了上百年，最终沙皇被逼得没办法，只能下令允许楚科奇人全面自治，哥萨克不会再去管他们，但他们必须宣誓效忠沙皇。
许三福点头：“既然都是被哥萨克抓捕了人质的部落兄弟，那便带出来，让他们自己辨认。别西科夫，你也与我一同前去交涉。”
第568章 使鹿部落
这些驾着驯鹿雪橇，趁着大雪来雅库茨克，找哥萨克赎买部落人质的都属于西伯利亚的雅库特人。
在中国这边，则称呼他们为使鹿部落。
不过，他们自称都是萨哈人，雅库特属于沙俄给他们起的名，后来苏联解体后为了安抚雅库特人，俄罗斯给他们改名为萨哈共和国。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萨哈人与索伦部中的鄂温克人，都被统一称呼为雅库特人。
因为两族都喜欢驯鹿，而且居住地点非常接近，只是萨哈人的驯鹿是跟埃文人学的，他们原本只养牛马，而鄂温克人则是自己本来就会。
并且所谓的通古斯人，最初便是萨哈人对于跟他们住在一起，但不同语系的鄂温克人的称呼。
萨哈人的语言，属于阿尔泰语系中的突厥语系，而鄂温克则属于阿尔泰语系里的通古斯语系。
大概三百多年前，萨哈人还居住在南边的奥尔洪和贝加尔湖流域，也就是元朝岭北行省里的骨利干。
后来因为蒙古人西征，才逐渐北上迁徙到了勒拿河中部定居。
在萨哈人的古典诗词和传说里，就经常提及狮子、大象、宝石、黄金等等，而这些东西在西伯利亚北方是不存在的，只能从南方平原传来。
而且萨哈人的宗教，也普遍信仰萨满教。
所以，不要觉得萨哈人都是西伯利亚的原始土著，楚科奇人的确是，但他们绝对不是。他们有冶铁技术，而且铁匠在萨哈人的部落里，地位非常崇高。
要是再往南边走，萨哈人还会耕种粮食作物，而不是像许三福这些人见到的，普遍养殖驯鹿。
那名来到城墙下喊话的是一名叫做塔尔亚的萨哈部落勇士，突厥语的意思就是大河、海洋。
许三福带着士兵和别西科夫从城墙下来，塔尔亚立刻握紧了手中武器，混身紧绷，随时准备战斗。
直到别西科夫喊道：“这里就是城中所有人了，你自己过来看看哪些是你的部落族人？”
塔尔亚保持警惕，上前仔细辨认，很快找到了被抓走的人质。一共三人，其中一人是部落铁匠的儿子，剩下两人则分别是族长和萨满的孩子。
可以说是重要人物都被一锅端了，这些哥萨克也的确够聪明。而那三人也被哥萨克养的很好，要不然死了可就换不到这些萨哈部落的皮毛物资了。
许三福点头：“放这三人离开。”
塔尔亚见到对方直接把人放了，有些发懵，这些强盗外来者不应该先按照流程，拿走皮毛物资，才放人的吗？而且还不可能一次性全放了，三人最多放走一人。
别西科夫说道：“那些该死的哥萨克强盗，已经都被大明军队赶走了。现在这里是大明中国的土地，他们都是大明中国的军队。不会再抢劫你们的财产，绑架你们的人质，他们将会成为你们的朋友。今后可以一起合作交流，互相交易生存物资。这些东西便是大明中国给你们的见面礼！”
说完，就有一名士兵在许三福的示意下，送上礼物。
礼物很简陋，就是一小罐食盐、茶叶，还有一把马刀。
这些都是孙汝海特意留下，让许三福他们可以拿来交好土著部落，顺便与对方交易生活物资、肉类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