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乾盛世,我吃定了! 第378节

  当今这位陛下,不还是将惯例的士绅不用交税,给强行改了吗?而且还把反对士绅交税的文人士子,全部都流放到了辽东苦寒之地。

  就算这些都不提,陛下之前几次在全国搞的清查贪腐、“文字狱”这些,有哪次不是杀的人头滚滚,流放下来的罪民几乎都是以万人为单位。

  这次当真会因为所谓“惯例”,就对沿海走私问题高拿轻放?

  吕崇宁越想越怕:“既然横竖最后都要补齐税款,为何不能直接主动投案,这样说不得还能从轻发落?”

  忠叔只是吕家的管事仆从,也不能真的给出什么建议,只是忍不住说道:“少爷何须如此忧心,老爷好歹也是当朝阁部,便是陛下那里也能说的上话。就算真的事发了,也自有市舶司担着,朝廷钦差那边也应当不会太过为难少爷。”

  吕崇宁摇头没有多言,别说他爹只是阁部中最无足轻重的那个,只是皇帝为了政治平衡才将之留在内阁。

  而且,几年前的江西案,天子门生,皇帝的结义兄弟,一个赏赐鸩酒,还有一个削爵思过,到现在也才恢复到一字侯,并且逐渐泯然京师。

  他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阁部独子,在皇帝那里算个屁啊!

第559章 内阁七人

  吕崇宁跑了,连夜坐船跑的。

  不过不是畏罪潜逃,而是直接从厦门跑去了南京。

  也不知是信不过厦门市舶司,还是心中的恐惧到底占了上风,亦或是二者都有。

  等吕犹龙见到儿子风尘仆仆,都还没来及惊讶,就听到对方居然捅了这么天大个篓子,当场气血上涌:“你这孽子,孽子啊!为父早与你说过,今上最恨贪腐走私,你怎能明知故犯,对方到底给了你多少银子?”

  吕崇宁下意识回答:“父亲,给了很多银子,厦门市舶司,还有那些海商,每年带孩儿赚的银子,起码有十万两之多。”

  “十万两?他们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那是带你赚的银子吗?这是在拉你,拉为父下水啊!你这孽畜,我……我要打死你!”吕犹龙气到发昏,伸手捏着玉笏就作势欲打,但高举半天,也还是没舍得落下去。

  到底是自己的独子,自己今年也快六十多了,古人七十古来稀,这六十岁已经快到知天命了。

  吕崇宁见到父亲反应,也终于知道害怕了,连忙跪地哭腔道:“爹,爹,您快想想办法吧!要不然,孩儿的性命……”

  “你这孽子……”吕犹龙刚要开口,却是忽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不对,朝廷要派钦差彻查沿海关税走私,这个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吕崇宁愣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不是父亲您派人知会的厦门市舶司?”

  “孽畜,为父何时有派过人?”

  吕犹龙快要被气吐血了,就算真要派人知会,那也只会知会儿子,怎会知会那群拖着儿子下水的市舶司官吏、走私海商?

  “不行,这事已经不是小事了。”

  几十年的宦海生涯,吕犹龙的政治嗅觉极为敏锐,从厦门到南京,就算全程坐船,快的也要个四五天。

  而朝廷派的钦差可是十天前才刚出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有人泄露了朝廷的消息。

  吕犹龙扶好官帽:“走,立刻随为父一起入宫,去向陛下当面认罪,晚了皇城宵禁,可就来不及了。”

  吕崇宁一听要跟皇帝当面认罪,顿时有些发虚,可见到父亲那充满怒意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紫禁城。

  “吕卿带着儿子求见?他儿子不是在厦门吗?”

  朱怡炅一时有些没明白,还以为是这位“(政治)秤砣”阁老终于准备要提前退下,所以带着儿子过来想要求个恩荫(政治交换)。

  对此,朱怡炅倒没啥太大反应,对方能力虽算不上出众,但胜在颇为识相,而且十余年来兢兢业业,充当大明新朝的政治砝码,也不干涉内阁。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位为了新朝可是九族亲戚都赔进去了,又如此识相,朱怡炅也愿意给他一个政治体面,算是成全一下君臣相得。

  父子两人很快得到召见,才刚一进殿,不等皇帝开口,吕犹龙当先一步跪伏在地:“老臣有罪,教子无方,还请陛下降罪!”

  说着,又呵斥一旁的儿子:“孽畜,还不快跪下乖乖认罪。”

  朱怡炅疑惑:“吕卿何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一旁的吕崇宁却是已经在老父威逼下,先一步磕头说道:“陛下饶命啊!是草民,草民伙同了厦门市舶司和沿海商贾,偷税漏税,还被迫参与了厦门港的走私海贸生意,但那都是市舶司和那些海商故意设计草民……”

  “你刚刚说,走私偷税?”朱怡炅脸色一沉,“朕记得你不是待在厦门,此番来到南京就是为了主动投案自首?”

  吕崇宁害怕的已经快说不出话来:“陛……陛下恕罪!草民只是一时利欲熏心,而且,这都是厦门市舶司……”

  朱怡炅直接挥手打断:“算算时间,从朕派人到厦门,再到你来南京……也就是朝廷的钦差刚到,你们便得到消息了?是谁告诉你的?”

  吕崇宁回答:“都……都是厦门市舶司那边告知,还说已经都安排好了。”

  朱怡炅双眼微眯,深吸口气,片刻后又恢复如常:“你直接去都察院交待案情吧!念在尔主动投案自首的份上,朕可以许你戴罪立功。”

  吕崇宁听到还要去一趟都察院,本能的心中恐惧,但只能磕头谢恩:“草民……草民谢过陛下!”

  他这边话音刚落,在旁的吕犹龙跟着说道:“陛下,老臣教子无方,致使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臣请辞去阁部官职,就此告老还乡。”

  “准了!”

  朱怡炅也懒得再挽留:“朕会让内阁、礼部给你拟一个爵位封赏,你辞官告老吧。”

  “老臣……谢陛下体恤!”吕犹龙一拜到底,整个人也似瞬间苍老了许多。

  ……

  翌日。

  皇帝下旨颁诏:提调礼部尚书林景裕、户部尚书陈济入阁。

  满朝文武虽惊勿怪,礼部为天下主考,历来都属清贵衙门,而户部掌国库财政,更是权责深重。

  两部尚书又都是从龙老臣,入阁一事,本就自然而然,只是稍微仓促了些。

  紧随其后,原内阁六人的吕阁部,忽然之间上疏请辞,归乡养老。

  三请三辞的流程几乎当天就走完,内阁、礼部按照惯例,拟定赐授爵位,但却只有伯爵,而且也没有再额外授予散阶虚衔。

  散阶虚衔虽然只是荣誉职称,但一般来说,只要正常请辞归乡,那基本都应该有。

  除非你的官职太过低微,压根够不上资格,而且名声也不是很好。

  这下,满朝文武心中震动,纷纷揣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里面又代表着什么样的政治信号。

  反倒是林景裕、陈济这两位新人阁老,倒是没引起太大关注,至多后面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攀扯一下关系。

  内阁至此,由原来的六言堂,变为七言堂。

  汪景祺却是很开心,靠着不断写文章,积累下来的功劳,这家伙已经成功升任到了宣传部左侍郎。

  如今,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入阁,吕阁部也一退到底,三部的左侍郎们倒是占了大便宜,直接原地升迁,成了新任的尚书部堂。

  就在南京这边,朝堂内阁发生人事变动,从福建驿站一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官衙急信,也抵达了南京城。

  “都察院八百里加急!”

  “都察院八百里加急!”

第560章 反腐变平叛

  谨身殿。

  七位阁部大臣全都低着头,默不作声,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再去触怒皇帝。

  虽然皇帝早就龙颜震怒,哪怕面上看起来似乎还很平静,但众人都知道,这是腥风血雨前的宁静。

  夏们市舶司……如果说先前还只是过线违律,那现在就只能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了!

  就在昨日,福建驿站八百里加急:前往夏们市舶司彻查关税的八名监察道御史,抵达同安县官驿留宿,遭遇走水。

  整整八名监察御史,连带不少官驿的吏员差役,就这么稀里糊涂,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朱怡炅看着手中的加急信件,心中却无太多忿怒,反而觉得很可笑:“同安县官驿走水失火,八个朝廷派下去的监察道御史葬身火海……很好,好极了!”

  对这种走水失火,烧了朝廷钦差,说罕见也不罕见。

  远的不说,就拿后世来举例:广东……汕头……火龙烧“人”……汕头就此一蹶不振。

  这还是后世新朝,更遑论现在,终究还是自己这个皇帝,不像老朱那样,杀人杀的太少了。

  别的不说,至少老朱杀贪官,确实是坚定不移的,在位三十年间,杀了十五万的贪官污吏,平均下来每天都要砍十几二十颗脑袋。

  就这样,贪官污吏还是止都止不住,虽然也有老朱工资太低,官吏养不活自己的原因在内。但他已然给官吏们涨了薪俸,可能比不上乾隆朝的“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这还真的,因为乾隆朝的养廉银是平时俸禄的百倍甚至更高)”,只是维持官员体面绝对够了。

  而且随着后面财政岁入不断增加,朱怡炅同样也打算适当性的继续涨薪俸,这样也能保持政权的活力,以及官吏们的积极性与廉政管理。

  朱怡炅说道:“在同安县官驿殉职的八名监察道御史,内阁、都察院要从速予以抚恤,不可有所怠慢。”

  “遵旨。”

  内阁众臣拱手应道。

  朱怡炅点头,沉吟半晌,这才将手中急信往桌上一扔:“内阁、枢密院即刻拟一道调令,从南京调集两万京营。沿海各区市舶司的都察院监察御史,全都紧急撤离,等京营前往各地接管防务,再重新彻查。”

  皇帝的话说的很平静,但内阁众人早已心中惊骇。

  这下坏事了,皇帝打算要掀桌子了!

  有人想劝皇帝三思,但想了想还是没敢开口,因为的确是沿海的市舶司先不讲规矩,胆大包天连朝廷下来的钦差都敢杀。

  走水失火?简直可笑至极。

  这已经不是什么小罪,而是欺君大罪,谋杀钦差更是形同造反。

  也不用说什么朝廷没有证据,需要证据的只有清查反腐,但平叛只要指明地方,调集军队。

  东南沿海,终究还是安逸的太久,居然都忘了,今上这位,不仅是开国之君,马上天子,而且类比太祖,只前面几次全国清查贪腐,还有“文字狱”大案,就已经往黑龙江都司等地,流放了起码十万多的流犯。

  杀的人不多,这两年也开始收敛,没再挑起大案,好似收起了獠牙。

  但,老虎收了獠牙,也还是老虎。

  东南沿海的走私偷税,从明末持续至今,已近两百年,几乎形成惯例。而且朝廷又为了鼓励海贸和对外移民开垦,所以对这些开埠港口,政策上都较为宽松。

  宽松的管理,就意味着腐败的土壤!

  而在后世同样也有一套有名的“草台论”,说的便是往往一个王朝存续的时间越久,政治系统就会逐渐趋向于草台班子。

  这话有人同意,也有人反对。

  但提出来了,就意味着有着可能性,至少已经有了草台化的趋势。

  朱怡炅继续说:“此番查处沿海各港市舶司,但凡账目对不上,偷税漏税者,海商不仅要补齐税银,还要处双倍罚银,并且终身禁止再做海贸生意。而若是再行走私,那就全家流放藏地雪域,家产由官府抄没变卖。而若有受贿官吏者,也全都不用审了,主犯直接处斩,三族以内亲眷,同样全部流放藏地。内阁、刑部今后将此条,直接录入《大明律》。”

  这处罚,不可谓不重了。

  只是偷税漏税,不仅要补齐偷漏的税银,还要再双倍罚银。这么一套算下来,那就是三倍罚银,而且今后也不能再做海贸生意了。

  当然,他们也可以干脆些,直接大着胆子去走私。

  可要是走私被抓到,那就直接抄家流放,还是流放藏地雪域,那等偏僻高原,鸟不拉屎的地。

  新晋入阁的陈济忍不住说道:“陛下如此重罚,怕是有不少沿海商贾得濒临破产。而且补齐了税银、罚银,也还要禁止再行海贸,这恐怕也会让沿海市舶司的关税短时间锐减。”

  “锐减便锐减,这等只知走私偷税的国之蛀虫。朕没有直接将他们都砍了,便已是仁慈义尽。”

  朱怡炅怒道:“真当朕不知道这海贸之利有几成?没了这些国之蛀虫,难道这开海便开不下去了,还是说全天下所有的商贾,都只想着走私偷税,欺上瞒下,乃至于谋杀钦差?”

  陈济不敢说了。

  朱怡炅却没停止:“陈卿倒也提醒了朕,此次谋杀钦差案也必须全面彻查。朕倒要好好看看,到底是谁给的这些人胆子,敢如此胆大包天。”

  内阁众臣心中一凛,他们明白,皇帝这是打算借题发挥,好好清理一下朝堂了。

  并且,皇帝没有将案子交给内阁、三法司,而除去内阁与三法司,大明新朝依旧拥有查案权利的,那也就只剩下那存在感极低,但实权一点不弱的锦衣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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