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两位大汗将战事打了半年多,强行从各部征兵,甚至还用上了中原的火铳。
实则是北直隶的杨恭觉得漠北草原,只是骑兵刀剑,打的不够惨烈,于是便将手头上弃之不用的俘虏清军火铳,也给废物利用,卖给了这些喀尔喀蒙古人。
有了火铳的助力,车臣汗与土谢图汗都认为自己草原无敌了,也成功让传统的骑兵战争得到升级。
这些漠北的蒙古人,在满清覆灭的同时,居然也拥有了火铳骑兵。
两大汗部依靠火铳骑兵的威力,愣是只用了半年的时间,便打出了当年明太宗北征漠北的惨烈伤亡。
无数漠北喀尔喀蒙古的弱小部落不堪战乱,开始举族南逃,投奔漠南都司和云中都司。
泰宁府(乌兰浩特)。
负责登记的吏员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汉语说完,又用蒙古语问了一遍)
漠北牧民支吾道:“我……我不知道,他们都叫我胡扎(对汉人蔑称)。”
吏员惊讶道:“你会说汉话?你是汉人?”
牧民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娘说的是汉话。”
吏员顿时和蔼道:“那就是汉民无疑了,直接去那一边排队,领取稠粥和冬衣。吃饱了,就集中去我们汉人的村镇,到时给你就地落户,你就是大明新朝的汉民了。”
牧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他只知道总算有东西可以吃了:“谢……谢谢老爷。”
吏员没再多言,摆摆手,继续为下一人登记。
泰宁府只是一处,还有另一处的云中府也是如此,两府都暂时成了漠北“移民”的中转站。
就地登记造册后,汉民就留下,直接扩充治所府城,蒙古人则打散编入各部草场,并且重新规划辖地。
当然,不论汉民、蒙古百姓,都能获得衣食救助。只是汉民免费提供,而蒙古百姓则以借贷的形式,后续是要以赋税偿还的。
不要怪大明区别对待,为的就是让这些蒙古百姓,能主动归化,体会到汉民的好处。
就单按目前这个南逃和归化速度,没有外力影响,估摸着至多两三代,这些喀尔喀蒙古南逃牧民,就会彻底忘记自己曾经是漠北的蒙古人。
漠北方面对此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甚至车臣汗与土谢图汗也都做出了对应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派出游骑兵,前往阻击截杀。
但这没有用,那些小部落和牧民之所以南逃,就在于漠北战事打的太久。
草原死伤惨重不说,还耽误了他们放牧的时间,严重破坏了草原生产。
若不是冬季来临,漠北率先开始下雪,怕是战争还得继续打下去。
就算他们不想打,大明的细作也有的是办法逼着他们开战。
……
漠北战事因寒冬稍息。
倒是黑龙江都司辖地,从南方招募的黑龙江水师终于全部就位了。
别西科夫现在是黑龙江都司的哥萨克参谋兼翻译官,正在为黑龙江都司绘制西伯利亚的军事地图。
不用绘制的太详细,只要给个大概,再标注河流水系,哪里有城池,哪里只是堡垒,哪里又有什么部落,可归顺了那些哥萨克。
待到明年开春,黑龙江都司应该就得往北进兵了,而且不吃出兵则以,一出兵就要直接一路打穿到雅库茨克。
因为别西科夫说了,这里是勒拿河的枢纽城市,雅库茨克一丢,沙俄在东西伯利亚如同断了一只手臂。
南京,紫禁城。
朱怡炅照常裹起了皮裘,点起暖炉,就这么批阅案上的奏章。
没批几封,就见到一封礼部呈上的奏章,内阁的票拟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就一句:“呈递陛下钦定。”
朱怡炅拿到手里,随便扫了一眼,便提笔朱批:“留中。”
这是礼部祠祭司郎中呈递的一封奏章,奏章内容也很平常,甚至不属于礼部管辖范围。直接上疏请求皇帝,应该勘定皇陵选址了,工部那边也该早日兴建皇陵,为国正祀了。
这事早几年前就来过一次,被朱怡炅搪塞敷衍了过去。
如今已是建武十年,朱怡炅虽然还正值壮年,但在文武百官眼里,却是已经到了该修造陵墓的时候了。
要知道,老朱也是在洪武十四年,就开始动工兴修陵墓,太宗更早,永乐七年就开始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皇陵修造必须趁早,因为前明有过突发状况,宣德修陵墓修的晚,结果一共就在位十年,仁宗更夸张,就在位一年不到。
文武百官自然得着急,皇陵选址,不仅是给皇帝修皇陵,还有整个大明新朝,后世所有帝王该埋在哪里。
实际上,要是没有太宗横空出世,建文也是个正常人的话,理论上大明历代帝王,都是要葬在南京紫金山的。
只不过,太宗迁都北京,太宗也葬在了北京,后世皇陵自然而然,就成了北京十三陵,老朱就这么成了“空巢老人”。
某种意义上,嘉靖做的似乎没错?因为朱棣的确自成一脉了。
过了数日,内阁例行会议。
王礼作为首辅,斟酌片刻,终是开口提及:“陛下春秋鼎盛,皇陵自然不着急这么快修造。但皇陵选址,关乎国朝祭祀,不可草率轻慢。还是需要提前勘定,而且新朝皇陵,理应葬于南京,但南京风水之局最佳在于紫金山。紫金山又为太祖高皇帝入葬,若要再葬,唯恐冒犯太祖英灵。是否要着人另择新地?新陵又该以何地合适?”
朱怡炅被主动问及,也知道避不过去,所幸说道:“不用另择新地了,就紫金山吧!这里离得最近,也不用劳民伤财,届时避开孝陵,选一处不扰民的地方修造勘定。至于冒犯太祖英灵什么的,这也不必担忧,太祖孝陵葬于紫金山,如今新朝也入葬这里。这也是在陪伴太祖,并向太祖宣示我大明新朝复国。再者,昔年太祖都能与东吴共葬一处,我们又是自家人,何恐冒犯?”
老朱当年选址紫金山的时候,结果发现孙十万的墓也在这里。
然后,本着英雄惜英雄……好吧!实际上是老朱觉得孙十万也算一方英雄天子,便打算让孙十万为自己守墓。
皇帝总算是同意皇陵选址了,这不容易啊!
朱承训趁热打铁,问道:“那陛下的陵寝选址,是否要一同勘定?”
朱怡炅摇头:“不必,朕不打算埋在那里。”
皇帝不埋在紫金山,那埋在哪里?
一瞬间,脑子比较活络的几人还以为皇帝要搞波大的。毕竟这位陛下复朝天下,又于海外拓地千里(算上海域),未来甚至还要收复西域,来一个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如此诸多功绩加身,便是昔年太宗皇帝,都有些比不过。这莫不是陛下自觉志得意满,想要大兴土木,效仿始皇帝不成?
这很正常,历代帝王但凡功绩颇多,都喜欢整点花活,来彰显威仪。
邬思道急忙上前一步,劝谏道:“陛下勤政爱民,昔年始皇帝亦是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立万事不易之功。然大兴土木,修造阿房宫(其实阿房宫到底有没有建成还是未知)、秦皇陵,耗空民力,终是大业成空……”
“呵呵。”朱怡炅笑着打断道:“邬卿不必担忧,朕不是要效仿始皇帝,修一个陵墓地宫。”
王远插嘴道:“那陛下是要……”
朱怡炅却不打算明说,直接说道:“既然诸卿都如此着急,那朕便提前写一封圣旨遗诏,悬于奉天殿匾额后面。待朕百年殡天,便取出遗诏,遵循遗诏办事,任何人还有新帝不得违背,否则便是抗旨不遵。抗旨皇帝直接退位,臣子、勋贵抗旨则夷灭三族。还有,枢密院从今日起,着手跟进绘制我大明堪舆全图,不仅要有陆地,还要有海域图,再为皇室预备一些海船份额。”
内阁众臣越听越懵,完全不知道皇帝要干什么。
但只要皇帝不是大兴土木,修造超级大皇陵,那就没什么大事。
所谓留遗诏,他们更觉得皇帝是有什么死后必行之事,只是那句抗旨不遵者,就要诛灭三族,新帝也要原地退位,让他们颇为心痒好奇,皇帝到底打算在遗诏中写什么。
为何那么肯定新帝,还有群臣会抗旨?
其实朱怡炅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单纯打算死后,直接把自己给火化了,然后骨灰就地撒入帝国的山川大海,领土边疆。
而且,还要将撒入的几块边疆、海域进行标注记录,并让后世帝王隔些年头,就要组织祭祀参拜。
朱怡炅为了保住自己活着的时候打下来的领土,也算是拼了,只要后世不遵守祭祀参拜,那就是不肖子孙。
要是丢了领土,让他这位祖宗在异国他乡,更是愧对皇祖。
有这两层加持,无论如何,后世皇帝都得想尽办法,保住这些土地,就算领土宣称也不可能放弃。
第551章 英国东印度公司来使
冬去春来。
大明新朝也度过了第一个十年,现在是建武十一年。
算下来,朱怡炅来到这个时空也有十二年多了,从一开始时刻担心覆灭,穷兵黩武与满清作战,至现在天下归一,对外开疆。
满清鞑子早已覆灭,就连那部《清史》也已在南京刊印推广。
虽然销量不怎么样,毕竟就那么四代皇帝,一公一侯,可以讲的内容太少了。其中大半篇幅还都是百姓亲身经历过的年代,充满了苦难压迫。尤其是对比如今的大明新朝,说一句天上地下也不为过,百姓自然也就不感什么兴趣。
倒是随着推广传播,反而不少士绅开始拾掇起了《清史》文稿,然后一面骂着鞑子残暴,不拿天下万民(士绅)当人,一面又怀念起鞑子时期,士绅免税,可以蓄奴的“美好”。
当然,若他们知道没有朱怡炅,后面雍正也要摊丁入亩,那大概……还是会很爽,因为雍正的摊丁入亩只在全部小部份府县实行,他也知道全面推广会出事。
而且雍正朝的摊丁入亩,初期还行,到了乾隆就烂了,基本只能帮国家财政增加收入,但百姓的负担反而更重了。
朱怡炅能干成,在于他是开国皇帝,制度、人才全是新建,手里又握着军队的刀子,可以放手施为。
除非他宣布废除帝制,否则没人能反抗皇帝。
今年的财政岁入虽还未统计出来,但仅看各地的赋税和沿海贸易。尤其对日、朝贸易(走私)数额的增长,还有国家战事的减少,也起码能再往上抬个一千多万两。
七千多万的财政岁入,已经达到了乾隆盛世的鼎峰。再去掉乾隆糜烂的吏治所吞没的财政,要支撑收复西域、漠北,已然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财政宽裕了,外部也无有紧要战事。
朱怡炅总算是给大臣们放了个开春长假,也是他自己几年下来,想稍微歇一歇了。
南京城市。
几年首都地位发展下来,无论富庶还是人口,早已超越了昔年的北京城。
新春佳节,城内大街小巷,商家门户张灯结彩,便是穷户人家,父母也难得拿出钱来,购置一些米面肉腥,过个好年。
“这里便是如今中国皇帝的首都南京,真是一座富饶而又美丽的城市。”英国使节艾德豪,看着南京城的热闹富庶,顿时由衷赞叹。
一旁,使节团副使亚伯拉罕同样点头:“没错,这是一座富饶而又强大的城市,看哪!这里便是乞丐……哦,我的天,这里居然连一个乞丐都没有。”
废话,当然看不到乞丐了。
朱怡炅直接将乞丐全部作为移民人口,拉去缺人的省份,第一年借给他们粮食、种子和耕牛,让他们开垦耕作,重新生活。
但凡是被迫乞讨的,只要有手有脚,对于朝廷的安排都是感激涕零。除非是故意乞讨骗钱,被发现了,那就全部去往辽东苦寒之地,正愁没有足够罪犯移民黑龙江。
至于乞丐中的老弱,其实很少,真正老弱乞讨,在古代是很难活下来的,所以处理起来问题不大。
艾德豪沿路走马观花:“这座城市很整洁,中国人的房子虽然怪异,却看着很漂亮。而且,这里似乎没有穷人,所有人都在欢度新年,简直比联合王国的伦敦城还要繁华。”
亚伯拉罕感叹:“是啊!就连联合王国的伦敦,如今也还有不少生活潦倒的穷人。而且中国的南京,比王国的伦敦,人口和城市规模都要大的多。”
这两人明显是第一次来到中国,因此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也对南京的惊人繁华不可思议。
彼时的英国已经成立了联合王国,但并没有爱尔兰。至于大不列颠帝国时代,还得等英国人完全占领印度,夺取莫卧儿帝国皇帝位才算。
而整个伦敦的总人口,约莫三十年前统计也才七十万人,这还是光荣革命带来的人口激增,要是十六世纪甚至不到十万人。
艾德豪说:“能建立如此强盛的帝国,还推翻了鞑靼人的统治,中国皇帝必是一位英雄人物,真是期待与对方的会见。”
英国使节团一路走马观花,带着浓郁的好奇最终抵达鸿胪寺,并递上了东印度公司的正式外交国书。
这支使节团居然不是从南洋来的,而是直接从印度的东印度公司而来。
鸿胪寺值班官员不敢怠慢,连忙安排接待,并将消息递上朝廷。
之后,就得慢慢等了。
不仅仅是因为现在新春年节,南京正在放假,还因为他们从印度而来,大明君臣不用猜都知道这些人此来目的何在。
不过,这些人的人身自由不会被限制,想出去逛街随时都可以,但必须提前报备,还得有鸿胪寺的通译官跟着。
艾德豪作为主使,第二天就按捺不住,拉着副使一起,出去游览南京城的风华。
有鸿胪寺安排的随行通译官,这些人倒也不怕会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