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进点头:“原来都是我汉家子民……”
潘家主见缝插针,连忙插嘴道:“天朝将军大人说的不错,我潘氏祖上也是汉家子民,而且从未忘却汉家根本。如今天朝大军来至,理当准备些酒食钱粮,还请大人笑纳!”
徐进摇头:“酒肉和钱就不用了,粮食可以留下,回头让记录官与你们打个欠条。”
说完,便直接带着大军策马一路向西而走,杀奔乂安城。
潘家主连多说的机会都没有,只眼睁睁看着徐进大军向乂安杀去,沿途甚至专门避开村庄民居。
“居然会有如此军队,不劫掠,也不讨要酒食银钱,只是收走了粮食,就算粮食也还专门打了欠条。”
虽然都没指望着会还,但还是让潘家主,还有其余本地大族感到颇为吃惊。
一瞬间,不论华族汉人还是本土的安南人,脑子里全都蹦出一个想法:“乂安保不住了!不对,不仅是乂安,刚刚天朝大人还提到了清化。乂安、清化一失,安王一家怕是也难守得住了。这黎朝要变天了!”
潘家主反应最快,连忙说道:“快,立刻下去搜罗最好的绸缎,再给老爷我找个画师,参照王师的旗子给我画出来。”
潘家主话音落下,其余几个大族家主也很快意识到。
有几个还在犹豫,生怕汉兵的尾巴长不了。剩下的那些本地大族则要干脆的多,当即跟着跑回去派人到处搜罗绸缎。
本就没多少绸缎的乂安很快售空,那些手速慢的,只得退而求其次,去搜集寻常麻布,并按照大明日月旗的样式绣制。
乂安城都还没破,这些兰江沿岸的安南大族,就已经开始连夜绣明旗了。
这是没有出兵升龙,改道清化、乂安的好处。
要是真学当年Judy从广西打,不仅要从安南北部的复杂山区地形一路凿过去,打下来了也没啥好处,纯粹空耗国力。
后世有史学家评价,Judy就是在征讨安南(北部山区)途中,损耗太大,才导致漠北无功而返。
第442章 离谱的安南人
乂安城。
乂安道三司主官惊闻汉兵杀来的消息,已经完全懵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后黎朝的地方行政系统完全参照明朝,将全国划为十三道,道下又有府、州、县。并置都、承、宪三司,对应明朝地方三司,为十三承宣。
郑氏这边刚在横山大败,汉兵就突然渡海杀过来,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汉兵莫不是阮氏借来,助其北伐讨平郑氏,统一安南国的。
仔细想想,很有可能啊!
毕竟阮氏已经被中国皇帝册封为安南国王,那郑氏扶立的后黎朝自然就是伪朝叛逆了。
而今,郑氏黎朝大败而归,若阮氏这时与中国军队合兵,那郑氏黎朝八成是保不住了。
改朝换代,近在眼前。
乂安道的安南官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降?
黎朝灭亡,郑氏肯定没有好下场,说到底郑氏才是黎朝“真皇帝”,可他们这些地方官完全没有必要跟着陪葬。
就算要陪葬,乂安也压根没多少兵力,精锐早被郑棡带走,汉兵杀来分分钟破城。
而且,汉兵都能杀来乂安,清化那边怕是也凶多吉少。且不说阮氏能不能得江山(安南),便是汉兵这边只要敢死守,破城以后肯定也要屠城泄愤。
左思右想,乂安道三司主官难得达成一致,都觉得乂安不可守。
可是,他们也不敢降。
万一阮氏没打算北上,汉兵又只是劫掠一番就走怎么办?
郑氏回过神来,肯定得清算这些投降者。
算了,假装不知道吧!
汉兵什么时候杀来,什么时候再说。
万一汉兵不打乂安城,跑去劫掠周边县镇呢。
议定,这几个乂安城,乃至整个乂安道的最高军政官员,就这么住进了衙门中。
然后啥也不干,连守城的民夫青壮都不去募集,主管军务的乂安都司也不去给守军下达命令,所有人全都这么干等着,等着汉兵什么时候杀到。
这些人没等太长时间,徐进便亲率五千广西狼兵先行杀到乂安城下。
整整五千凶神恶煞的慓悍狼兵,甭管战斗力如何,只是这个气势就吓得乂安城墙的安南兵面无血色。
“汉兵杀来了,快跑啊!”
明军都还未靠近护城河,城墙上的安南守军便瞬间一哄而散。
连防守一波的勇气都没有,这不是安南兵太弱,而是主官太坑人了。
明军都近在眼前了,居然还在不打不降,头埋在地里装鸵鸟,甚至还不给士兵下达任何命令。乂安城的士卒本来就没多少,主官又全躲在后方,这让这些大头兵拿锤子去守城啊!
徐进还在等着火炮运过来,连派人例行劝降都没来及,就看见乂安城头大乱。
虽然完全没料到这个结果,但徐进还是迅速回过神来,拔刀下令道:“快,全军攻城!把乂安城给本将军打下来。”
守军完全崩溃的乂安城自然挡不住明军狼兵的攻势,明军甚至连护城河都不用填,直接踩着没有拆毁的浮桥。
用不了半个时辰,乂安城墙就被拿下了。
乂安道三司主官是被徐进派兵从城中衙门抓来的:“下……下国安南属臣,拜见中国天朝大将军。”
这些人居然也是说的汉话,只不过带着很浓的广东口音。
徐进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离谱的降官,既不守城,也不投降,只把自己关衙门里假装不知道。
徐进虽不喜,但还是皱眉说道:“都起来吧!你们是这里的主官,现在即刻协助我军接收城池,维持治安,尽可能恢复城中秩序。我大明军队不行劫掠之事,这时候若有谁人敢作乱闹事,凡是抓到的一律直接砍了。”
“是是,将军大人且放心,下国属臣……不,下官一定办妥。”
这几个被明军粗暴揪出来的主官松了口气,汉兵毕竟是外地人,要治理地方还是得靠他们这些本地人。
将这些离谱的安南官员驱散,徐进这才笑道:“此番攻克乂安,一兵未损,全赖康先生提供安南郑氏详情。若不然,怕是本将军与枢密院还会傻乎乎的先去打升龙府。”
康子斐说道:“都是为我大明国效力,眼下还是当尽快招降控制整个乂安道与清化道。然后大军再行北上,直捣升龙府。只要能擒获郑氏与伪黎国主,这安南便算定了。”
徐进点头:“说的不错,大军暂且在此休整三日,再往北探听清化消息。三日后,不论清化有没有拿下,都要即刻北上。”
明军的时间不多,就只有这么一两个月时间。
一两个月之内灭不掉郑氏,就算雨季不来,沿海也得刮大台风。
而且,便是现在,雨季到来前,安南这边的气候也已经让人非常不舒服。好在徐进此来的军队三分之二都是广西来的狼兵,剩下三分之一汉兵也都在两广待了一年以上,军医还提前备上了吕宋果等解热药物。
……
却说郑棡、郑杠父子匆忙带着残兵败将逃回升龙府,甚至没空清理那些已在蠢蠢欲动的朝野逆臣。
郑棡立刻召集六部大臣议政:“清化、义安都有汉兵登陆,谅山镇可还安好?”
兵部尚书是郑氏宗族,连忙回答:“目前未有消息,不过下官已经派人前往谅山、高平,命其好生防备。”
郑棡听罢,仍旧脸色难看:“不行,来不及了,立刻传令给高平镇,让高平守军回来,再即刻快马传令北河,将北河兵马也调回升龙府。”
听到郑棡的命令,不光六部大臣,就连郑棡的儿子郑杠也是一脸吃惊:“父王……”
郑棡却是挥手打断:“不用说了,我意已决。户部立刻将国库钱粮全部拿出来,交给兵部募兵,东京(升龙府)城绝不能破!”
谅山、高平都是安南北部重镇,前者防备的是广西,后者防备的是云南。
整个高平、谅山到处都是山区,打下来不仅费时费力,而且吃力不讨好。
至于北河,那里是郑氏的封国。
郑氏虽然挟黎皇以令安南,但到底没有真的篡位,所以是有自己封国地盘的。
郑棡是真的害怕了,他不怕汉兵从北方杀过来,因为北方山区,只要严防死守,起码能磕掉汉兵两排牙。
可没想到,汉兵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走海路杀过来,而且还直接抄了他们的后路。
第443章 给安南来点火器震撼
云南那边的满清虽然算是郑氏宗主国,但今时早已物是人非。
不过郑棡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横山那一战败的太惨,手下的军队几乎损失殆尽。高平镇守军被郑棡全部抽走,北河国的郑氏私军也都被郑棡紧急调回升龙府。
要不是郑棡的离谱操作,来了个举国之兵伐广南。明军就算要渡海突袭,也没那么顺利拿下清化、乂安二镇。
往北的清化镇都司(都指挥使)还想聚兵反抗,但明军只是一轮炮轰,就把清化守军炸到溃散。那位原本很硬气的清化镇都司见此,想也没想直接麻溜投降,投的比另外几个力主投降的同僚还要快。
清化、乂安一破,兰江沿江的英都府随即望风而降。
紧接着,两镇夹着的演州、琼琉、静嘉,再到清化以北的河中,马江支流朱江沿江的西京(西都)城。
这些城池要么兵力不足,要么就压根没有正规军驻守。那些地方官员本就无兵可用,又见清化、乂安都没了,降的可谓是毫无压力。
明军迅速接收了这些城池,但只搬空府库钱粮,再募集当地农奴,许诺他们只要帮汉兵守城,就还他们自由,然后便急匆匆往北进军。
待到清化、乂安明军合兵,都快杀到山南镇了,郑棡才终于在升龙府完成聚兵。
从山南镇到升龙府,直线距离已不足200里,中间还隔着一个应天府(这名儿……)。
郑棡没有在升龙府死守,而是带着大军沿红河支流南下先兴府。
这里距离山南镇不过50里,而且卡着红河支流的必经之路,明军要想最快速度打到升龙城,必须经过先兴。
郑杠这时建言道:“父王,再过一个月雨季就到了,就算没雨,也得刮台风。汉兵受不了我们安南的湿热天气,只要我们扼守主先兴,跟汉兵对峙拖上一月,届时汉兵肯定要生病。”
“嗯。”郑棡一脸赞许:“我儿长大了,打战前也知道多想一想了。说的不错,这些汉兵都是正兵,而我军多为青壮,正面打是打不过的。不过我们的粮食不足,须得多多下乡征粮,你再领一支兵马,前往死守太平府,将汉兵团团围住。”
安南领土绵长狭窄,因此气候类型极为多变复杂。
像明军、郑氏对峙的红河平原,就属于常年湿热气候,北方来的汉兵到这里很容易水土不服而患病。当年Judy派兵来打安南,就曾被这边的气候折腾的够戗。
这还算是好的了,要是换成广南那边,还要天天下雨。
而且,得亏明军先行打掉了清化、乂安,这里距离广南太近,就算没有台风,也不怎么下雨,夏天的时候也会刮焚风——光听名字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畜牲,焚风属于山区特有高温气候,山的海拔越高,风的温度越高,比如重庆。
总之就是越拖,明军打起仗来就越艰难。
郑棡一边派兵下乡去搜刮粮草,一边让儿子郑杠亲率一支万人的大军移师太平府。
不派儿子去不行,这些军队中大部分都是临时征召的青壮,战斗力不提,但凡没个合适大将镇守,根本压不住士卒心里的恐惧。
郑棡准备分兵死守,利用安南的气候把明军拖垮。
而明军这边再度未费吹灰之力,只是一轮炮轰过去,便将山南镇城直接拿下。
相较于郑氏父子,明军是完全不缺粮的,光是清化、乂安府库囤积的钱粮,就足够明军此番出征的兵粮消耗了。
“前方敌情怎样?”刚刚进驻山南镇的徐进对归来的探马问道。
探马回答:“那些安南兵已经全部龟缩城中,而且还有一支船队南下,也不知去了哪里。”
康子斐手指安南地图说道:“应当是去了这里,这里是太平府,同样也是红河沿河重镇,他们这是打算利用先兴、太平二府将我们困死在此地。”
徐进嗤笑:“困死?这安南伪黎朝的郑氏还真敢想,我们的破城炮何时能到?”
副将连忙回答:“破城炮通过海船运送,再有一日就能送到。”
徐进点头:“很好。等到了后天,就让这些安南人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火器,如今可不是三百年前的大明朝了。”
副将跟着笑道:“便是此前的伪清,也没这等火器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