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为防郑氏,在横山一带修建有长达127公里的土石城,唤作“长城”,后世越南史学家称其为阮朝最伟大的边防工程。
上千郑军手持兵器,发动冲锋。不过半个时辰,阮氏“长城”便全面告破。
算上民夫在内,足足八万郑军越过“长城”南下,对着横山以南的阮氏城镇大肆劫掠。
整个横山以南,?江以北迅速沦陷。
直到此时,阮福澍才反应过来,匆忙聚兵抵抗。
郑棡本想迅速越过?江南下,但大军聚兵太多,他又没多少带兵经验,才一越过横山,大军便几近失控。
好在士卒们劫掠的都是阮氏地盘,等郑军这边发完了财,准备渡江时,阮福澍已经带着大军赶到。
郑杠有些退缩:“父王,阮氏大军已至,我们是否撤军?”
郑棡摇头:“不,传令下去,大军渡江!”
郑棡深知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这次不把阮氏灭掉,等阮氏回头跟中国皇帝告状,那郑氏的处境可就难了。
而且,还有一点,伴随南北弭兵,郑氏、阮氏军力都日益衰弱,这也是为啥郑棡要设立武举选拔人才。
郑军由于翻山越岭打过来,因此没带水师,只得到处砍树制成木筏,又网罗沿江船只用于渡江。
阮福澍这边仓促之下,并不像郑棡那样近乎倾巢而出,仅仅聚兵不过万余,余下兵力还要驻守真腊新占之地,防止造反。
八万对一万,优势在我!
上万郑军分批渡江,正在?江对岸大营观望的阮福澍放下大明皇帝御赐的千里镜,从容不迫的下达命令:“让炮手们开炮!把对面的伪黎叛军全部打下来。”
阮氏也知道自己人口兵力不多,所以十分热衷于铸炮造枪。
“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
整个?江江面,一时间炮火喧天。
阮军火炮开炮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江对面的郑军便也跟着下令开炮。
双方你来我往,足足对轰了一个时辰,火炮数量不足的阮军顶不住了。
“撤。”
阮福澍一声令下,上万阮军迅速集兵后撤,一直撤出郑军大炮射程范围。
郑军仅付出不过千人的伤亡,而且伤亡的主要都是第一批渡江的民夫。
“不好,父王,阮军向后退了。快些渡江,不能让他们跑了。”郑杠瞧见阮军在撤,急匆匆大喊道。
全然忘记了不久前,刚被江对岸的一万阮军,给骇到想要退兵。
郑棡有些无奈,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他就这一个儿子,今年才十七岁,不太成熟也很正常,好在已经敢上战场打仗了。
郑棡一挥手:“传我命令,全军渡江,不要再行试探了。”
八万郑军不再慢吞吞的,而是迅速集结坐船渡江。就连郑棡父子也带着黎裕宗,坐上了一艘难得找到的大船。
仅仅一个时辰,就有六万多郑军成功渡江,郑棡父子刚刚护持着黎裕宗御驾下船,正准备集结大军,追击阮军。
“嘟嘟嘟嘟哒哒哒……”
伴随阵阵吹号声响起,原本还在后撤的阮军不仅停止后撤,反而朝着郑军发起反冲锋。
“咚咚咚咚!”
上万阮军冲锋,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不对,这不是人脚踩出来的,而是战象。足足600头战象突然从不知哪里头冲出来,还有另外500头没驯化的野象被驱赶着奔向江岸的数万郑军。
郑氏虽然也有战象,但拢共也才不到200头,还都没带过来,眼前阮氏的却起码破千。
郑棡大惊:“不好,快,让火铳手开枪,还有火炮……”
不行,来不及了,上千头大象从两个不同方向,分别冲进了郑军人堆。
郑军压根来不及躲避逃窜,里头的火铳兵下意识开枪射击,却因声势不够密集,而且距离太近,反而激发了大象的凶性。
好家伙,这下连战象都发狂了,象背上的骑手只能勉强伏身,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整整上千头大象就这么在几万人的人堆里横冲直撞,少部分撞完人就跑了。更多的却是被人堆给拦住去路,只能四处踩踏。
几万郑军转眼间就被这些漫无目的的象群冲的是溃不成军,就连原本冲锋的阮军冲到一半也都改变路线,转去追击那些被撞散的郑军溃兵。
“父王,我们败了,快撤吧!”
郑杠骑马快速远离发疯象群,跑到郑棡身边仓皇失措的喊道。
郑棡又惊又怒,却也没有失去理智,连忙喊道:“快,带上陛下一起走。”
郑杠很听话,又匆忙掉头回车架,抓住还在发愣的黎裕宗,将其扔上马背就走。
此时此刻,战场上,整整六万多的郑军已然被发疯的象群给冲撞的全军崩溃。仅仅万余的阮军甚至都敢分兵,跑去追击逃散的郑军。
这些郑军来的有多凶猛,跑的就有多狼狈。
郑军士卒疯抢着江岸边的小船,有些甚至为了争夺逃生船只,自相残杀起来,还有些慌不择路的,眼见阮军杀来,竟然直接跳江,想要就这么游过去。
郑棡父子带着黎裕宗,一路砍杀拦路溃兵,坐船快速渡江,与江对岸的万余残部会合后,越过横山往北逃去。
阮军仅俘虏不到万人,拢共就这么多兵力,实在拦不住,大部分都在混乱中跳江、坐船跑散,还有些钻进了山沟沟里。
阮福澍没有趁胜追击,只杀败郑氏就是出奇制胜,而且南方战事稍息,还得时刻提防,自己又是刚刚继位,根基尚未完全稳固。
却说郑棡父子大败而走,还未逃回升龙府,便在路上提前盘算起来。
郑棡说道:“此番大败,朝野之中,支持陛下的宗室朝臣必定会趁机跳出来。可先不急着拥立新王,待这些逆贼叛党都跳出来,再将之一网打尽。”
郑杠连忙应道:“孩儿谨记。”
郑棡点头:“此番回去,我儿也要开始接手朝政,为父活不了几年了,这黎国早晚要轮到你来执政当国。”
郑杠刚要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父王春秋鼎盛,理应继续执掌国政。”
“你不用太过忧心,为父会先禅位于你,助你稳固朝局。”
郑棡脸上露出欣慰:“你也要记着,待你继位后要立刻进表中国皇帝请罪。中国要的无非就是安南臣服,我黎国此前臣服满清伪朝,实乃大错。如今不可一错再错,只要我黎国能诚心请罪,再将臣服伪朝满清,擅自动兵南征的无德国主废去,中国应当不会怪罪我们。而黎国于中国,终究只是无用之地,中国得了黎国臣服,便不会再为此大动干戈。”
这是连退路都提前想好了,郑棡还是之前的惯性思维,觉得安南对中国而言就是块烂地。
不仅难打,而且也难统治。
只要他们能诚心请罪,奉表臣服,再废个国王当台阶,中国应该不至于会继续追究。
父子二人边走边商议,全然不管那位黎裕宗就绑在身边。
“不好了!汉兵杀来了!汉兵杀来了!”
还没回到升龙府,郑棡父子突然得到紧急军情。
汉兵居然打来了?
第441章 连夜绣明旗
徐进的大军自钦州港登船,整整一万五千大军,有一万都是狼兵。
大军乘坐琼州水师的战舰,又征发大批民船,就这么渡海南下。明军没有直奔红河入海口(海防),然后从那里登陆红河平原,突袭升龙府(河内)。
因为这时的红河还没开发,还要再等一百五十年,才会被法国人敲开国门。
一万五千大军,兵分两路。
一路坐船在马江入海口登陆,直接去打清化。而另一路则在兰江(大江)入海口登陆,同样可以直击乂安城(荣市)。
之所以要打这两座城市。
前者清化是安南很长一段时间的国都,虽然后来迁都到了升龙,但这里依旧还是安南经济重地。而且毗邻沿海,平原广阔,产粮较多,人口繁盛。
更南边的乂安同理,作为后世安南最大的省,乂安不仅是勾联南北的战略重镇,曾经一度还是作为越南和真腊反复征讨角逐的重地。
对了,后世越南的胡志明,老家就在乂安。
大军乘船行至兰江,皇商康子斐这次也随军出征。安南内战的情报,就是他的船队快马加鞭,发回广西的。
就连明军行军路线,该先打哪些城市,也是康子斐提供了情报后,明军才做出的判断。
康子斐站在甲板上,遥望视野里的广阔江面:“这里便是兰江了!”
“康掌柜这是诗兴大发了?”徐进不由调笑道。
康子斐一脸正色:“只是有感而发,这里曾经也是中国故土,初唐四杰的王勃(《滕王阁序》)便是葬身于此。”
徐进虽然完全没听说过谁是王勃,但光是那个初唐四杰的名号,而且还有中国故土。连忙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我等今时来此,也算是收复故土,大军登陆之前,合该祭奠一番。来人,取酒来!”
明军虽不禁止饮酒,但行军打仗,军营之中都是不能喝的。
不过虽然不能喝,明军军医携带的大蒜素,也是拿酒精浸泡的。
行吧!酒精掺水代酒,往江中洒了一杯,应该是喝不死人。
一番祭奠,大军乘坐的海船和军舰迫近兰江入海口,没有遭到任何抵抗与阻击,凡是发现明军大船靠近的安南船只全都有多远跑多远。
徐进对此情况丝毫没觉意外,开口下令道:“全军登陆,优先抢占滩涂港口,莫要滥杀平民,也不许肆意劫掠。”
大明此次是要彻底拿下安南的,肯定不能劫掠,否则只会激起安南本土士绅、农民阶层的反抗。
只有郑氏明明打着收复广南,统一安南的旗号,却完全不把广南百姓当人,烧杀抢掠。
不光广南百姓,郑氏在横山大败北逃,为防阮氏趁机北上,沿途将边境城镇农村全部劫掠一空。就连庄稼农田也都踩踏毁坏,宁愿边境的百姓饿死,也不可让阮氏得到一粒粮食。
兰江沿江的士绅农民,见到有大批战船自兰江口登陆。虽然完全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军队,但肯定不是官兵,就算官兵也好不到哪儿去,个个都是逃得飞快。
消息很快在兰江口传播开来。
潘氏算是安南华族大姓了,无论是北方华族汉人,还是南方明香人,都有潘氏的身影。
而潘氏在历史上,也为安南贡献了无数贤才。不仅为安南发展,及至后来民族解放,立下有悍马功劳。
“老爷,兰江那边有大批战船登陆,挂的旗帜,看着好像是日月。”出去打探的家奴急匆匆回来禀报,说的还是汉语。
这里的潘氏家主闻言惊呼:“不好,是天朝大军杀来了。安王攻打广南,果然是惹恼了天朝中国。”
家奴也是恐惧道:“老爷,那现在怎么办?”
这位潘家主连忙说道:“速速准备些酒肉粮食,再取些银钱,若天朝大军杀来,就拿去劳军,绝不可惹怒了天朝中国。”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不仅适用于中国古代,也适用于越南以及世界各国。
听闻汉兵杀来,不光本地潘氏在准备,还有吴氏、李氏、陈氏等等,也都在匆忙准备钱粮酒食,生怕准备的慢了,就引来大军劫掠。
至于抵抗,抵抗个屁。
郑氏父子几乎把地盘内的军队抽空,就连乂安城都没多少精兵留守,更何况是他们这帮士绅百姓。
当潘氏在内的乂安大族,纷纷带着酒食前来迎接汉兵王师:“安南黎朝,下国草民,拜见天朝将军大人!”
徐进有些意外:“你居然会说汉话?”
随军的康子斐上前解释道:“安南本土有不少汉人,不少都是明末时期逃亡而来的汉家子民,也有一些是很早以前就在安南定居的。乂安、清化都是安南重镇,这里聚集的汉民也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