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相比满洲人更为强大的汉人,策妄阿拉布坦虽然明知有坑,但还是打算暂时不动声色,优先借助中国皇帝的权力,扫平雪区和青海,将其纳入准噶尔的疆域。
然后再静待时机,即便真的汉人皇帝灭了满洲人,那无非就是徐徐图之,大不了他就学固始汗。
当年固始汗一统雪区、康藏、青海,建立和硕特汗国,又有瓦剌蒙古名义归附,堪称如日中天了。
就这样,还是要与中国皇帝请封。
这就是法理了,朱怡炅想要西域、雪区的法理,这些地方同样也要中国的册封,来加强自己的正统性。
策妄阿拉布坦说道:“准备一下,等汉人天使一走,我们就该对雪区和青海动兵了,满洲人现在正在被汉人皇帝拖住了,青海必定十分空虚,也难以回援。这是我们的机会!”
至于那个罗卜藏丹津,策妄阿拉布坦从未放在眼里过,这就是条丧家之犬。
策妄阿拉布坦自信自己完全可以的压得住罗卜藏丹津,而只要给他个几年时间,罗卜藏丹津有汗号又如何,照样还是得如同南疆一般。
只不过,策妄阿拉布坦完全不知道,现实是他根本没有几年时间,甚至一年都难。
而且等他病逝,他这个目前看起来还算勉强像个人,甚至继承汗位的早期还得了西北第一猛男称号的长子噶尔丹策零,绝对会忍不了罗卜藏丹津。
只要准噶尔、雪区战争一打起来,那雪区就别想再回到准噶尔手中了。
策妄阿拉布坦这边拿到了中国册封,算是正式定下对雪区、青海的法统,接下来就要优先对雪区动兵了,还有青海也要动兵。
第435章 挑拨漠北内战
漠北,车臣汗部。
车臣汗车布登班珠尔端坐汗帐,看着眼前自称来自南方中国的汉人商贾余纪:“就是你说要与本汗做一笔大买卖?”
余纪回答:“就看汗王可敢做这笔买卖了?”
车布登班珠尔问道:“你是带了许多铁器,还是中国的食盐?”
余纪笑道:“都有,但这只是送与汗王的见面礼,本就是给汗王的东西。”
车布登班珠尔沉默片刻,随即微眯着双眼,说道:“你是黑契丹汉人可汗的人?”
黑契丹可汗,是喀尔喀蒙古对中国皇帝的称呼,与之相反,他们称呼沙皇为黄契丹可汗。
车布登班珠尔话一出口,整个帐内的汗王亲卫瞬间全都掏出了兵器。只要这位车臣汗下达命令,这些亲卫就会立刻动手拿下余纪。
只不过,车布登班珠尔始终没有下令,反而目光灼灼的看着余纪。
余纪这才说道:“汗王,您既为喀尔喀三汗,想必早已知晓,而今中国已不再是满洲鞑子的天下,我大明天朝皇帝已然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车布登班珠尔示意亲卫放下兵器,开口问道:“所以,你是要本汗背弃那满洲可汗,转投你们的汉人可汗?”
余纪嗤笑:“哪有什么满洲可汗,不过一群窃据中华的满洲鞑子。遥想前明当年,这些满洲鞑子只是建州女真部,为我大明臣子。却大逆不道,反我大明中国,乱我汉家文化。”
车布登班珠尔闻言,颇有些腹诽,你们的汉人可汗,好像也是造反出身,也是大逆不道吧?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反而迅速换上一副忿怒表情:“天使所言甚是,这些可恶的满洲鞑子,不仅杀我父兄,还掳掠我车臣汗部牧民粮食,致使我车臣汗部牧民饿死无数。本汗真恨不得亲手与这些满洲鞑子报仇搏命!”
屁的报仇搏命,全是利益使然。
车布登班珠尔已经知道满清快不行了,而当初的喀尔喀蒙古投奔满清,本就是因为满清足够强大,甚至打败了沙俄。
喀尔喀蒙古长期与满清处于敌对关系,直到有名的《尼布楚条约》签订,喀尔喀才彻底倒向满清,寻求庇护。
要不然,单靠满清的兵力,根本没办法击败漠北草原的喀尔喀蒙古。
这一点,其实从清末喀尔喀迅速脱离中国独立,便能看得出来,因为满清不行了。而且满清对草原的高压政策,也让喀尔喀非常痛恨满清,连带着中国也恨上了。
余纪却好似完全没听出来,反而赞叹道:“汗王如此为民着想,既然只能屈居车臣汗部,实在太过屈才。余纪此番回去,定要向我大明天朝皇帝陛下上书,请求册立汗王为漠北大可汗,统领漠北喀尔喀汗部。”
图穷匕见,而且现的过于露骨。
可就是这般露骨,反而更对这些漠北蒙古人的口味。在场所有人,包括车布登班珠尔本人,全都大口喘着粗气。
车布登班珠尔本以为这位汉人天使的目的是要自己背弃满洲人,了不起就是出兵配合汉人夹攻这些满洲鞑子。
可没想到,这还什么都没要,就准备先册封自己为漠北的大可汗。
车布登班珠尔勉强保持理智,说道:“天使……天使言重,本汗不过新晋车臣汗,实在不敢肖想大可汗之位。”
漠北喀尔喀蒙古最后一任大可汗便是阿巴岱汗,只可惜这时候的喀尔喀蒙古已经十分虚弱。
虽在阿巴岱汗的手腕下有统一趋势,但南边却有个更强大的林丹汗(前期林丹汗爆锤过努尔哈赤)。而且各部分裂已久,随着阿巴岱汗早亡,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余纪说道:“大汗作为达延汗后裔,若大汗没有资格,那还能有谁有这个资格。即便我中原汉家,也是要讲究正统世系的。而且满洲鞑子将漠北分为三汗并立,又在汗王以下,设立诸多官职掣肘。大汗即便不想做大可汗,难道就不想成为真正说一不二的汗王?”
真正说一不二的汗王!
如果说前面是诱惑,那这后面就是心坎儿上了。
满清虽然碍于漠北形势复杂,而且也不是武力慑服,所以采取的是外札萨克制度。
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外札萨克蒙古都称汗,内札萨克不能称汗,而内属蒙古则不能世袭。
可即便如此,满清还是在三汗部下,又分了三十四旗,各旗设郡王、贝勒、贝子等爵位,名义上尊奉三位喀尔喀可汗。
虽然自主权肯定比内札萨克和内属蒙古强,但汗王的权力该削还是要削。
车布登班珠尔沉默片刻,随即确认道:“天使所言当真?”
上钩了。
“只要大汗点头,册封诏书现在就有。”余纪露出笑容,说道:“这第一批送到的食盐、铁器只是见面礼,等下一次便能送到兵甲军械。请大汗放心,大明不是空口说说而已!”
这是料定车布登班珠尔会答应,所以连册封诏书都提前预备好了。
不对,应该说是余纪根本不在乎车布登班珠尔答不答应,他不答应,那草原上还有其他汗部,汗部以下还有郡王旗、贝勒……谁会不想当可汗呢?
与车臣汗部相同的,还有毗邻的土谢图汗部。
只不过,土谢图汗敦丹多尔济显然要更加果断,或者说他比车臣汗更为贪婪。
深入漠北草原的这些大明细作,他们的工作进行的异常顺利。在余纪和另一位出使土谢图汗部的细作回返的时候,两位汗王也随即开始派遣使节,前往南京朝觐皇帝。
其实车臣汗、土谢图汗早就想朝觐汉人皇帝了,之前只是一直在打听形势,还有要避开漠南蒙古。
如今,满清既然已经彻底完蛋,那喀尔喀自然也是没了顾虑。
而整个漠北草原,也即将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虽然现阶段还都只是汗部内夺权,但只要他们统一内部,那曾经被汉人细作挑拨的心思,肯定得爆发冲突。
毕竟,都是达延汗的后代,凭什么不能当喀尔喀的大可汗?
只是可惜,札萨克图汗部在准噶尔的攻势下,已经被基本征服,要不然还能把漠北搅的更混乱。
不过,虽然如此,大明还是派遣了一个细作,不求刺探军情,只求挑拨札萨克图汗部队准噶尔的反抗情绪。
也不要他现在就反,因为肯定打不过,但等到未来,准噶尔分崩离析,这将是致命的一刀。
第436章 朕的江山如画
时至入夏。
在连续热了不知多少天,今日终于难得有个好天气。
不仅气温没前些天那般酷热,而且伴随阵阵和风吹拂,于这初夏之际,倒显得格外舒适。
朱怡炅这几日没什么事,所幸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带上后妃子女,从南京内城东的朝阳门出行,车驾直奔孝陵卫。
这里最初是老朱养马狩猎的场所,也曾做过练兵校场,后来随着老朱驾崩葬于此地
整个孝陵卫便连带玄武湖、紫金山等广阔区域,被前明划为禁区,严禁民间百姓前往。
直到满清得天下,这里才重新开放,还产出了不少特产。
除渐渐兴盛起来的酿酒业外,便是一直都有的剪绒纺织业,还有陵园西瓜(俗称马陵瓜)了。
尤其马陵瓜,纪晓岚甚至专门赋诗赞叹:“种出东陵子母瓜,伊州佳种莫相夸。凉争冰雪甜如蜜,消得温暾顾渚茶。”
对于生长于三大火炉之一的南京人而言,马陵瓜同样也是难得的消暑佳品。
不过,虽然孝陵卫的地名一直沿用至今,但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官方证据,证明这里的确是叫孝陵卫。
“拜见陛下!”
皇帝车驾到此,很快有看守孝陵卫的守陵员前来跪拜。
这些守陵员都是大明新朝派遣的,人数虽然不多,但有朝廷编制,主要是给老朱和马皇后一家子扫墓。
朱怡炅说道:“都起来吧。朕今日只是偶然出游,无需多礼。”
说是偶然出游,但来都来了,朱怡炅还是带上皇后与皇长子,进入孝陵给老朱上了一炷香。
与当初的忐忑相比,这次上香祭拜倒显得多了几分从容。
“老朱啊!虽然咱不是您的子孙,但这汉人的天下,咱是夺回来了。满清鞑子而今已是冢中枯骨,您老也可以安心了。”
一番祭拜,众人这才前往孝陵卫养马场。
如今的孝陵卫养马场,战马已不足千匹,主要聚于湖边。
辽东既复,那边原本就有不少是养马地,现在也被逐步恢复。
未来,南京孝陵卫养马场会逐步往辽东、耽罗县转移,原本的养马场虽然不会废弃,却也不再饲养战马,而是转为皇室御马场,专供皇室御马。
皇帝御驾来到湖畔,养马官立刻上前伺候,不仅牵来几匹上好战马,还有二十余匹用于繁育的南方母马。
朱怡炅挺高兴,随手一指:“今日出游,都不必拘谨,想骑马玩的都去吧!”
当先上前挑马的,还是从广西来的那两名壮妃。广西壮族本就民风慓悍,只是骑马而已,自然不在话下。
有这两位妃子带头,其余后妃也逐渐放开,也上去专挑矮马骑乘。大多只跑一圈,还是要侍卫和女官跟随慢慢走。
皇后和瑶妃没去,因为两人都在带孩子,所幸便指挥着宫女一起,将带来的食盒点心铺好,就这么准备来个湖边野餐。
“驾!”
朱怡炅身着便服,就这么骑着骏马沿湖畔奔驰,后头是一众骑马跟随的御营亲兵。
平日里颇多政务缠身,今日难得出来放松心情。
而在孝陵卫、玄武湖的周边区域,这时已经建起不少民居和商铺。广阔的玄武湖上,今日也出现了一些游船画舫,多是趁着天气好,跑出来游玩的放浪士子。
早在大明新朝复朝南京,就有官员建言,将这里重新划为禁区。
只不过皇帝没同意,因为这里的民居、商铺老早就建起来了,把这里重新划为禁区,意味着要这些商铺、民居搬迁。
不论朝廷承不承担费用,无疑都是亏的,而且还会引起民怨。
那些画舫游船上的文人士子很快发觉皇帝御驾出游,因为那么一大票人就在湖边,还悬着天子龙旗。
做皇帝就这一点不好,无论如何低调,总会被人发现,除非白龙鱼服,那就是纯找死了。
“玄黄天子龙旗,那是陛下的御驾,怎么到玄武湖这儿了?”
“呵呵,李兄,你糊涂了。今日天气甚佳,我等能乘船游湖,凭什么就不许陛下带着娘娘们出来郊游了?”
“哈哈,说的也是。只是可惜,不能前往拜见。”
“……”
这些人虽心痒难耐,但也知道皇帝没有提前布告,肯定也是出来玩的,自然不想被人打扰。
虽说如此,湖畔边上还是不时就会有船只经过,整的那些负责护卫的御营官兵颇为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