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准噶尔就是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前任大汗噶尔丹的汗位就是靠着藏地五世****阿旺罗桑嘉措册封,然后自此升格为汗国。
即便到了策妄阿拉布坦时期,准噶尔蒙古也十分信重藏地佛教,策妄阿拉布坦还专门成立了都鲁巴寺院,用于稳定自己的汗国统治。
满清、准噶尔争夺藏地统治权的方式,就是相互支持和册立新的****。
满清获得最终胜利,成功在藏地册封六世****噶桑嘉措,而准噶尔支持的仓央嘉措则在押送北京的途中,经过青海时突然暴死。
可以说,整个准噶尔、雪区、青海的核心问题,必定逃不开宗教争斗,而这也是满清统治雪区的核心手段。
朱怡炅只是随口一问,表达一下对伊喜嘉措的兴趣。转回话题问道:“准噶尔已经拿下漠北、雪区、青海了?”
噶尔丹策零摇头:“并没有,不过汗王已经决定出兵,与青海珲台吉罗卜藏丹津一同先下雪区,只要雪区一下,满洲鞑子在西南便再无屏障。”
朱怡炅点头,又问道:“准噶尔与沙俄还在交战吗?”
这并非随口问问,历史上沙俄与准噶尔、喀尔喀曾爆发多次冲突,准噶尔之所以南迁新疆,实际上就是不堪沙俄哥萨克的侵袭,就连喀尔喀臣服满清也是同理。
满清虽然实力比喀尔喀要强大,但历史上从未真正击败过喀尔喀,因为漠北太过寒冷,满清难以对漠北发动大规模战争。
噶尔丹策零回答:“那帮可恶的俄罗斯人已经占据了北方,现在仍在不断试探攻打我们的部落和地盘。他们攻打我们的军队名叫哥萨克,虽然人数不多,却是十足的强盗。凡哥萨克所过之地,只余一片焦土。汗王专门组建火铳骑兵,正是为了对抗这些哥萨克。只不过这些哥萨克实在可恨狡滑,打不过便逃跑,还不断袭扰我汗国边疆。”
噶尔丹策零说到哥萨克,简直是恨的牙痒痒。没办法,这些哥萨克太过恶心人了,应该说就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强盗,便连满清都曾被其恶心的够呛。
哥萨克最初都是不堪压迫的俄罗斯农奴或是贫民,后来一起逃亡远东西伯利亚,就组成了哥萨克。
哥萨克也是源于突厥语“自由、勇敢的人”,与之同理,哈萨克也是源于突厥语系。
历史上,沙俄通过收买哥萨克上层阶级,从而控制整个哥萨克群体,使其成为沙俄对外扩张的主要力量。
哥萨克的战争方式非常恶心,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占领一片地区就搞大屠杀,除非实在打不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完全不用管统治的问题。
朱怡炅问清了准噶尔对哥萨克的态度,说道:“沙俄果真可恨,准噶尔如今既归附大明,那沙俄便也是大明之敌。”
三言两语,定下了今后对沙俄的战争借口。
噶尔丹策零十分高兴,说道:“陛下,汗王此来前已说过,准噶尔与满洲鞑子是死敌,大明天朝也与满洲鞑子是死敌。准噶尔愿与陛下出动准噶尔三十万骑兵,配合天朝攻灭满洲鞑子。届时,准噶尔、天朝以嘉峪关为界,并与青海、漠北、雪区世代共尊大明天朝。”
这个策妄阿拉布坦胃口不小!
居然打算把漠北、青海、雪区全部吞下,但却又不敢进兵嘉峪关,而且连漠南也不打算要了。
这就是典型的瞻前顾后又贪的不行,也符合历史上策妄阿拉布坦的性格,明明野心庞大,但却又不敢真的跟满清全面开战。
只敢到处怂恿别人去反清,然后自己一个兵都不舍得出。
朱怡炅又与噶尔丹策零闲聊了一会,基本摸清了准噶尔的态度。
只要不动准噶尔的实际利益,他们可以带着整个汗国臣服大明,并且承诺不越过嘉峪关。
对于青海蒙古,策妄阿拉布坦的态度应该是想要,但这位噶尔丹策零却不以为然。
应该说,噶尔丹策零对于漠北的兴趣反而要更大一些。
与噶尔丹策零聊了一阵西域局势,还谈及一些中亚国家,只不过噶尔丹策零对中亚了解不多,也有可能在故意隐瞒。
说过西域、中亚,朱怡炅随即又与伊喜嘉措请教起了佛法,主要问的都是西域的宗教信仰和佛教寺庙分布情况。
历史上,伊喜嘉措并非籍籍无名,曾在五世****死后,被提名做六世****,但被满清否决。
第430章 天元术
噶尔丹策零在南京待了半月,总算等来大明皇帝圣旨:
大明天朝皇帝,册封策妄阿拉布坦为准噶尔大可汗,并赐与金册汗印。又册封南疆和卓达涅尔为叶尔羌大和卓,同样赐予和卓金印。准噶尔汗赐御制金刀、火绳枪各一件,并赐皇家宝驹一匹(骟了的马尔瓦尔马)。
钦封伊喜嘉措为****,并规定,雪区现在****噶桑嘉措为伪号,今后雪区****,必须要有大明天朝册封才可坐床。
又册封罗卜藏丹津为雪区大可汗,赐号翊法恭顺汗。
噶尔丹策零得到圣旨册封非常高兴,因为中国皇帝册封准噶尔,意味着两国结盟了,那父汗交给他结盟邀兵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而且这位天朝大皇帝似乎也很痛恨那些俄罗斯人,这可真是太好了,天朝大皇帝比那些满洲鞑子果真好多了。
是啊!好多了,天朝大皇帝朱怡炅,正盼着他爹快点死呢!
朱怡炅这封圣旨册封一下去,的确是让准噶尔捞足了好处,赚取了大义名分,但同样的,这个名分太多了。
只要策妄阿拉布坦一死,整个准噶尔不说内部乱不乱,罗卜藏丹津就得先跟准噶尔闹翻。就算罗卜藏丹津不闹,朱怡炅也得撺掇他们反目成仇,大明握有法统名义,自然可以随意操作。
而且,罗卜藏丹津本身就是不想听满清的,想重建和硕特汗国才反的。
策妄阿拉布坦对新地盘的控制模式与噶尔丹完全不同,噶尔丹是立一个傀儡,而策妄阿拉布坦则是直接控制,就算迫于压力还与本土势力联合,也是要将他们的子嗣都送到准噶尔首都软禁。
噶尔丹策零这位西北第一猛男,带着圣旨和礼物离开南京,全然不知整个准噶尔未来将会因为自己此行而碎一地。
至于伊喜嘉措这个****,则被留在南京做客,专供皇帝请教雪区佛法。
这是内阁商议的方案,历史上满清也是这么干的,这并非巧合,而是精研过雪区、西域、青海复杂的宗教政权系统后,做出的对应策略。
另一个时空,大量驻京**也是满清北京城的一大特色,甚至道咸时期还位列“四大”之一,满清皇帝也曾多次派遣驻京**前往雪区摄政,其中一位章嘉三世**与乾隆还是同学。
……
大明建武六年,春。
噶尔丹策零、马光裕没在南京过年,已经先后离京回返。
刘统勋、陈弘谋、高登举三人在秘书阁观政工作了一年,已于去年年尾被外放至辽东镇做官。
其中,陈弘谋被任命为抚顺县令,而刘统勋做了开原县令,高登举则去了盖州主政,盖县已被正式改回盖州。
三城之中,抚顺为战争前线,开原是辽东边城,盖州更是战略重镇,也不好说是重视,还是发配边疆了。
不过,这三人却是干劲十足,不仅仅在于他们都是年轻人,还是新朝恢复三年开科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批状元进士。为了未来能够在新朝建功立业,现在这点苦寒还是能忍得了的。
而且,辽东虽然苦寒边远,可同样也意味着要做出政绩会更容易。
朱怡炅这个大明皇帝已然给臣子们留下了看重务实,又厌恶贪污渎职的明君形象,那为人臣者自然也得对症下药。
从实际角度出发,这当然算得上是好事,因为满朝文武都看重实事,不讲虚头巴脑。
新年佳节,南京各处张灯结彩,欢庆年节。
大明科学院,最新成立的历算天文会馆中却是吵闹不停,整个会馆里里外外充斥着噼里啪啦的打算盘声音。
“啪啪啪啪啪……”
“呼!“
梅瑴成呼出口气,刚刚敲完最后一遍算盘,并提笔记下数据,又自行验算一遍,终于开口说道:“果然,天元一便是借根方,这二者果真都是一样的。“
“的确如此,想不到区区西方蛮夷,竟也有如此异曲同工之妙。”明安图同样颇为惊叹。
这厮是蒙古人,主研的是三角函数和圆周率,著有《割圆密率捷法》。满清撤离北京时把他放弃,侥幸活下来后跟着到了南京,如今也在历算天文会馆任职。
一旁,协助验算的陈冕世振奋道:“两位先生,天元术失传已久,如今终于得见天日了。”
这是大数学家陈万策的儿子,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堂兄陈亮世,历史上这两位也得到了陈万策倾囊相授,并将之为政一方。
至于陈万策本人……现在正在广东当官,比起教数学,这位大数学家还是更喜欢当官。
梅瑴成摇头:“天元术从未失传,只是我们一直都不知道,弄错了而已。想不到,这西方夷人却在此道上也有如此真知灼见,果真不可小觑天下人啊!”
陈亮世这时起身,说道:“先生,既然天元术已解,当即刻呈奏陛下。”
梅瑴成笑道:“不急,先用饭吧!时辰也不早了,等用了饭,诸君再合力验算一遍,确定无误后,再呈奏陛下。”
说罢,又起身环视屋内,说道:“诸君虽唤我一声先生,我却不能自持,天元术重现,当为诸君共同竭力之功。”
“先生言重。”在场众人连忙起身,全都一脸郑重。
……
过了数日,梅瑴成前来求见皇帝。
朱怡炅对于科学院都是给予优待,不论院长黄五,还是下面的各馆馆长,都是可以随时觐见,而且一定不会晾着。
“梅卿可是有了什么新发现?”朱怡炅笑道。
梅瑴成说道:“请陛下下旨,由历算天文会馆,对《测圆海镜》和《四元玉鉴》重新进行测算编校。”
朱怡炅一脸茫然,因为他完全没听说过这两部是什么书,讲的啥内容。
梅瑴成一见皇帝迷惑,瞬间意识到,连忙解释道:“《测圆海镜》与《四元玉鉴》皆是蒙元成书,由李冶(不是李治)、朱世杰所著,前者讲的是天元术,后者说的是四元术,皆是历算经典。”
朱怡炅更加迷惑了:“天元术和四元术是什么?”
梅瑴成也有些发懵,皇帝这是完全不懂数学啊!居然连天元术和四元术都不知道。
天元术说白了,其实并不复杂,通俗点来说就是代数方程式,即一元二次、三次……高次方程,而四元术便是天元术的进阶版本。
怎么样?
是不是很惊讶,早在元代我国就已经整出一元高次方程式了,比西方整整早了五百多年。
只可惜,李冶是金人,而朱世杰是大都人,所以天元术理所当然便失传了。
直到梅瑴成精研数学时,发现欧洲的借根方比例与天元术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才从中得到启发,通过不断验算,终于是将天元术重解了出来,并著作《赤水遗珍》进行论述证明。
在梅瑴成详细解释之后,朱怡炅终于明白,实在是既视感太强了,这天元术不就是一元二次方程吗?
原来早在宋元,就已经有代数方程式了,他还以为起码得是近代才出现来着。
朱怡炅深知这天元术对于数学发展的意义,随即说道:“即刻拟诏!着令科学院历算天文会馆,重新编校测算《测圆海镜》与《四元玉鉴》,并将此次天元一即借根方一并刊登在最新刊的《大明月报》上,往后的也要一并刊登,供天下人传阅。”
“臣遵旨。”
秘书官连忙进行拟诏,后面一直闲着看书的孟彦也连忙提笔写下起居注,两人不约而同都看了眼殿下的梅瑴成。
朱怡炅又问:“梅卿除了天元术,可还有其它结果?”
梅瑴成回答:“回禀陛下,会馆的明安图学士所创割圆术,也成功析出了九个圆周率公式。”
“咳咳……”
朱怡炅险些被呛着,连圆周率都出来了:“朕记得这个明安图,似乎是蒙古人,果真这天下多是人才啊!”
梅瑴成恭维了一句:“此皆是陛下慧眼如炬,不拘一格,这才有我大明天文历算人才济济。”
“呵呵。”朱怡炅笑道,“此番参与验算的人员名录,还有其余历算成果皆一并呈上来吧!朕想细细看看。”
梅瑴成早有准备,亲手呈递一份奏本名录:“此为天元术参与之人名录,还有明安图学士圆周率名录,请陛下鉴阅。”
朱怡炅点头:“朕会看的,历算天文会馆亦当再接再厉。”
第431章 《大明新律》
华盖殿。
春节假期过后,百官回朝办公。
六位阁部大臣都被皇帝召见,随从的还有大明中枢各部院尚书部堂。
殿下的起居注官孟彦没再看书,而是提笔写下:“建武六年,春。帝临华盖殿,召内阁及中枢各部,共鉴《大明新律》稿。”
朱怡炅看着案上刚刚由内阁、刑部共同呈递上来的《大明新律》初稿,真的只是初稿,里面很多内容都没有完善。
王礼拱手说道:“陛下,《大明新律》之中有关《皇明祖训》的内容,经由刑部编校,内阁勘定,现请陛下鉴阅。”
着手制定《大明新律》,还有对《皇明祖训》进行编校修订,是朱怡炅在几年前就对刑部下达的任务。内阁全程都有参与,大多都是决策勘误,顺带帮刑部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