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怡炅点头：“李卿不必着急，朕只是随口一问，凡事慢慢来，过犹不及。”
“谢陛下体量。”李老汉拱手道，“不过，虽然哑火问题臣难以解决，但是火铳炸膛，臣已有了些思路。臣发现火铳炸膛，往往都是子弹与火铳枪膛不匹配导致。既如此，火铳枪膛不好解决，那可以从子弹着手。臣试制了一批新型子弹，这批子弹内部中空，口径更小，可以很轻松进入枪膛。当火药击发后，子弹会被火药撑大，如此果真没有炸膛。”
好嘛，这是把空心弹整出来了。
空心弹可能没人听过，但它的进阶产品米尼弹，那可是人尽皆知。
而且，在效果差不多的情况下，空心弹成本也要低于米尼弹，虽然还是会比传统子弹更高，但却可以显著解决火铳炸膛问题。
朱怡炅只是一听，便听出来这是利用了热胀冷缩的原理。
这李老汉是个人才啊！
朱怡炅好生表彰了一番李老汉，又对随行的两名工匠进行了一番赏赐。这两人工匠都是勾膛线的好手，那两把线膛枪就是他们手工勾的。
虽然不可能赏赐爵位，但一些金银赐田、增加俸禄还是很大方的。
只从对待工匠的态度上，在百官看来，皇帝明显有些过于偏向了。尤其黄五封侯，事后不少官员都上奏委婉劝过。
只可惜，皇帝完全不听。
……
南京军器局开始正式生产线膛枪和空心子弹，主要还是靠工匠们手工搓，技术生产力摆在那里。
朱怡炅又找黄五询问了一番蒸汽机的进度，并提出能否将蒸汽机与机械车床相连，然后用蒸汽机来机械勾膛线，冲压子弹。
这算是皇帝的任务，黄五若有所思退下。
数日后。
“陛下，地方官员呈报祥瑞了！”
“祥瑞？什么祥瑞？”
朱怡炅先是一愣，随即接过所谓祥瑞的锦盒一看。
只见锦盒当中，赫然躺着一株稻穗，而且拿起仔细一看，还是一稻五穗。
一稻双穗，便是嘉禾，五穗者，更是罕见。
自古，嘉禾出世便是祥瑞之兆，孙权当年的其中一个年号，便是嘉禾年号。
另一个时空，雍正二年，便在藉田时发现过嘉禾，还是一稻四穗，第二年甚至发现一稻九穗。
不用猜都知道是人为的，只不过应该是从地方上找来，然后谎称是天子藉田发现。
谁叫雍正喜欢祥瑞，与他讨厌祥瑞的老爹康熙算是两个极端。
朱怡炅只看了几眼，便摇头将之放回锦盒，并下令吩咐：“让大祀坛在一亩三分地中，试种嘉禾稻穗，看能不能将其育种杂交出来。实在种不出来也没关系，再着令发现嘉禾的地方官，今后好生理政治民就可，不要再想着进献嘉禾祥瑞了。”
对于这种只是进献嘉禾祥瑞的，朱怡炅也不好真的呵斥处罚。
毕竟古人真的认为这玩意儿是祥瑞，只能不做奖赏，这样时间一长，地方官自然也就没有兴趣再整这些虚的。
起居注官孟彦默不作声，提笔写下：“三月十五，饶州府进献嘉禾，一稻五穗。嘉禾五谷之长也，王者德盛，则二苗共秀。于周德，三苗共穗；于商德，同本异穟；於夏德，异本同秀。此为天子圣德，然上言：地方不得再行进献嘉禾，当以理政爱民为要。并以天子大祀一亩三分地育种嘉禾，图万民之福祉。”
朱怡炅把嘉禾拿去育种杂交，纯粹就是闲着没事碰碰运气，大概率应该是成功不了的，后世那么先进的技术，都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嘉禾祥瑞只是个小插曲，北方战争也终于要拉开序幕。
第413章 决战前夕？
胤禩效仿当年皇太极，率军从喜峰口杀入长城关内，准备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结果，等到冲进去才发现，靠近长城的边镇早被明军搬空了，就连田野都荒废的长出了杂草。
清军不信邪，又分兵四处袭扰寇掠村镇。没有任何意外，骑兵散出去上万，愣是一个汉民村落都没找着。南下寇掠的骑兵更夸张，连迁安县都给拿下了。
虽然这座县城早已人去城空，城墙还遭到炸药破坏，所有粮食皆被搬空。
明军在长城边镇坚壁清野，一方面是防备清军，另一方面也是人口的确不足。就算吸收全部边镇人口内迁，整个北直隶依旧还是地广人稀。
胤禩的确被恶心坏了！
辽东清军现在俨然骑虎难下，虽然他的兵锋整体来说十分顺利，已经在关内完全站住脚跟，但他没法从关内获取粮草民夫补给，只能从关外、漠南调运，主要还是漠南诸盟旗。
这要是短时还好，要是打成拉锯战，那就算漠南诸盟旗不会反，也得撑不住。
就在胤禩犹豫不决，进退维谷的时候，探马斥候忽然回来传信：“摄政王，汉兵两路大军，分别自顺德、天津二府北上，准备合兵顺天府！”
胤禩一惊：“什么？汉兵来了多少人马？”
斥候回答：“不计其数，光是民夫就有上万。”
不计其数，是真的不计其数。
斥候们没办法去细数，也不敢靠的太近，只能马不停蹄回来报信。
胤禩听的直皱眉，不过也没有出言斥责。数万民夫的话，那就意味着兵马起码有好几万人。
左思右想，胤禩难以决断，随即招来军中将领议事。
胤禵却是说道：“八哥，这还犹豫什么？我们现在粮草不济，若是汉兵与我们拖下去，形势反而于我们不利。现在汉兵竟然敢主动迎击，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啊！”
“王爷此言差矣，汉兵本就势大，如今局面又早已不同往昔。这样对汉兵情势不明，若是冒然发动正面决战，万一要是深陷重围该怎么办？”苏珠克图随即开口反驳道，言语间中气十足，丝毫不惧胤禵满人王爷（胤禩抬的爵位）的身份。
胤禵瞬间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在他看来，苏珠克图一个蒙古人，还是察哈尔八旗的奴才，怎么敢如此对自己一个主子这般说话。
若是换作昔年统兵西北，有如此不懂规矩的，他就算不当场提刀，也得当中鞭笞几下，好生令其长长记性。
苏珠克图凛然无惧：“王爷息怒，奴才说的句句属实。汉兵势大，不可掉以轻心，贸然决战就是自讨苦吃。”
“你……”
“都住口！”胤禩皱眉呵斥。
“哼！”胤禵愤愤坐了回去。
“摄政王息怒。”苏珠克图说罢乖乖不再开口，活脱脱一副蒙古好奴才。
在场其余漠南诸盟旗总管见此，只是看了一眼三人，便没再说话，好似漠不关心。
胤禩环顾一圈，虽然表情依旧严肃郑重，但心里却是隐隐有种莫名不安。勉强压下，这才开口问道：“诸位总管以为如何？”
在场漠南诸盟总管齐声说道：“摄政王说怎么打，便怎么打。”
这话的意思乍一听没啥毛病，但仔细一听，能明显听出其中的疏离。
满清宣传了近百年的满蒙汉一家，从来都是一句笑话。
就像康熙一边高喊满汉一家，一边从来不让汉人身居要职，蒙古人这个与满清军事统一战线的部族，也从来不被满清信任。
减丁政策、裁撤草场、强制迁移、取缔汗位、设立都统八旗分化诸汗部权力，那对蒙古挥起屠刀来可谓是毫不手软，最后换来的就只有满清与蒙古诸汗部联姻。
可以说，无论漠北、漠南蒙古汗部，都有足够的理由敌视满清。
若非满清势大，蒙古汗部实力衰退的厉害，恐怕早就反了……嗯，应该说，的确有人反过，只不过被满清给锤了。
而现在，满清不仅被汉兵打的落花流水，还直接一分为二，实力十不存一，全靠曾经余威，还有衰退的更厉害的漠南诸盟旗。
胤禩又问向在场唯一汉人，也是唯一文官戴铎：“戴先生以为应该如何打？”
戴铎只是谋臣，最多提供大战略，哪懂什么打仗细节，就算懂这时也不能多嘴啊！
“摄政王自有决断，无需微臣来说。”
胤禵忍不住了，又开口说道：“八哥，莫要犹豫了，我们现在粮草不济，继续在这里僵持，就算能把遵化、永平拿下，也不会对战局有太大影响。而且北直隶一马平川，除长城以外无险可守，汉兵如今既来，那便直接与汉兵决战。汉兵劳师远征，必然兵困马乏，而且汉兵如此坚壁清野，其也必然粮草转运不济。我们只需派遣一支骑兵前往袭扰汉兵粮道，不求截断，汉兵必定自乱阵脚。届时，再顺势出兵，以我大清数万铁骑，一战定乾坤！”
这番话中，虽然战术上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但却极为冒险，甚至称得上是在豪赌。因为一旦清军战败，那就是满清数万铁骑全军覆没。
妥妥的昭和正统在大清了属于是！
胤禩也实在没有好的办法，总不能直接退兵吧？那就真的是在徒耗钱粮，劳师远征了。
一想到这里，胤禩瞬间脸色严肃，心中做出了决断：“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便依荣亲王所言。”
胤禩做出决断后，当即下令苏珠克图聚集他的本部察哈尔骑兵，前往袭扰寇掠汉兵粮道。而且，还以害怕察哈尔部孤军陷入重围的借口，又派出哲里木盟、昭乌达盟两部的骑兵协助。
哲里木盟便是科尔沁部，算是满清铁杆，通辽就在这里。
而昭乌达盟，虽然不是满清铁杆，但其却占了察哈尔部的草场，与察哈尔部天然就是仇敌。
这是明显对苏珠克图不放心了，这才派了两颗钉子来盯着他呢！
苏珠克图接到军令，顿时在心里把胤禩祖宗四代全给骂了个遍，他都还没叛乱自立，这些满人就这般按捺不住了。
不过，即便如此，苏珠克图也只能乖乖听令，总不可能现在就反吧！
汉兵都还没来，他现在要是反了，怕不是得被群起而攻之。
苏珠克图与昭乌达盟、哲里木盟骑兵会合，随即便全军南下。
单从兵力来说，胤禩还是有优势的，他手下几万大军几乎全员骑兵，而且还都是从小骑马的老手。
只不过，他手头上的火器比例太低，就连索伦部，也没多少火铳，不是不信任，而是辽东地广人稀，虽然铁矿多，但压根没有足够劳力冶铁铸造枪炮。
第414章 倒戈
苏珠克图带着本部察哈尔骑兵，又会同哲里木盟科尔沁部、昭乌达盟奈曼部，加起来总共八千骑兵。
大军刚过梨河，布山便驱马上前：“总管，不能真去劫掠汉兵粮道，汉兵既然敢主动决战，要么有所倚仗，要么就是完全不惧满清。我们现在要是纵兵劫掠汉兵粮道，无论功成与否，都会交恶汉兵。而且满清派了科尔沁和奈曼部骑兵跟来，摆明了就是不信任咱们。”
苏珠克图心中烦躁：“我知道，可科尔沁、奈曼部的骑兵在侧，我能咋办？”
布山说：“既如此……大汗，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南下与汉兵请降？”
苏珠克图惊讶：“你刚才叫我什么？”
布山回答：“大汗，而今察哈尔衰弱已久，正是急需一位大汗来顺天应命，整合察哈尔，复兴往昔辉煌。而布尔尼大汗昔年兵败，为满人灭族，黄金血脉已然绝嗣，若大汗不愿接位，又有何人能够接位？”
此言一出，直说的苏珠克图怦然心动，正如汉人军阀都想称帝，他们察哈尔部同样也想重登汗庭，再现昔日大元蒙古国的荣光。
苏珠克图有些疑虑：“可是科尔沁和奈曼部？”
布山说道：“大汗，汉人有句话，叫人生在世，无非一个利字当先。”
话没有说的太明白，但苏珠克图听懂了，这两人正偷摸商量着投奔汉兵的事。
“哒哒哒哒……”
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苏珠克图顿时惊觉：“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马蹄声？”
话音刚落，就见南边地平线滚起大片烟尘，烟尘中依稀看见成片成片的骑兵。
粗略一数，起码得有上千骑。
“不好，是汉军的骑兵！”
苏珠克图瞬间吓了一跳，以为是满清的计划已经被汉兵识破。
不光苏珠克图被吓到，奈曼部、科尔沁部同样也是有些猝不及防，完全没料到会提前撞上汉军，而且还是汉军的骑兵部队。
“汉军杀来了，快跑啊！”
苏珠克图想也没想，带着察哈尔部的骑兵掉头就跑。全然忘记自己前一秒还在与部下商议，如何投诚倒戈汉军。
“苏珠克图那个天杀的蠢货，我一定要将此事告诉摄政王，让摄政王狠狠处罚他。”奈曼部札萨克阿萨拉非常忿怒，苏珠克图跑的太快，这等于是在拿他们在殿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