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也说:“不光要召回乡野里的满洲八旗兵,还应往北勒令那些索伦部,每个索伦部落都必须出兵。九哥等会我们一同进宫,与皇上、太后再请道圣旨,传诏巴赛(宁古塔将军)、陈泰(黑龙江将军),让他们即刻调兵驰援盛京。”
说是请旨,实际现在的小皇帝、太后就是傀儡,唐保柱故作没听见。
胤禟想了想,没有拒绝,他虽然是公认的仁厚老好人,但也不是不懂大是大非的。不过片刻,又接着补充道:“对了,只征召我们满洲自己的八旗和索伦兵就可,那些汉人、朝鲜人都不可信,辽阳就是被这些汉人、朝鲜人倒戈丢了的。”
胤?、唐保柱没有意见,反正汉人、朝鲜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奴隶牲口,连奴才都算不上。
若非还需要人来伺候,他们甚至连包衣奴才都不打算留下。
伴随沈阳的命令,数万汉人、朝鲜人被遗弃在周边乡镇,连一粒粮食都没留下。
凡是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一把火烧了,农田全部破坏,有些八旗满人撤离的同时还放火烧了村镇。
如此大规模的破坏性撤离,明军侦骑自然有所察觉,连忙奔回辽阳报信:“将军,鞑子已经全都撤回沈阳了。现在的沈阳城起码聚兵了好几千鞑子,而且还有骑兵、火炮。那些鞑子在撤离的时候,还大肆破坏城镇农田,就连农奴也没有带。”
唐舜皱眉说道:“鞑子这是准备死守沈阳了?王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宗谈思忖片刻,随即笑道:“既然鞑子打算死守,那我们不打沈阳便是。”
唐舜一惊:“不打沈阳?”
王宗谈说道:“沈阳已经不好打了,那还打它干什么?反正我们捞的好处和功劳已经够多了,鞑子既然舍弃了沈阳周边人口,那我们便将这些人口全部带回辽东半岛。这辽阳、海城两座空城,他们想要,还给他们就是。对了,再派些骑兵带着八旗兵的脑袋,去沈阳城下喊喊话,筑个京观啥的。”
唐舜听完,脑子还是有些一时间没转过来。之前不是气势汹汹,说好了要博一把锦绣前程,现在怎么说不打就不打了?
王宗谈确实不想打了,因为沈阳已经开始聚兵,人马还不少,这再打不仅不好打,而且还有被包围夹击的风险。
不如现在见好就收,虽然满清的盛京沈阳还在,但辽阳、海城及沈阳周边,都已经被明军抢成白地。
是真的白地,别说人了,连条狗都找不着。
明军在这些地方起码掠走了十万百姓,临走前还专门破坏了辽阳、海城的城墙,为的就是下一次攻城能更方便。
这些被掠走的百姓,只要往辽东半岛一填,瞬间就能让沿海四城发展起来,成为明军在辽东的重要基地。
明军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王宗谈也捞到了足够的军功,还没有损失一兵一卒。
这足以称得上是大胜了!
直到明军从辽阳撤走,带着沈阳、辽阳、海城抢掠来的人口回到盖县,并开始重新编户齐民,布置防线。
正在关内打仗……不,应该说还没完全打起来的胤禩才终于收到家被偷了的消息。
第411章 显微镜
王宗谈在辽东疯狂掠夺人口,扰乱满清后方的同时,北直隶正面战场也即将爆发大战。
于可成肯定比满清更先一步得知辽东王宗谈的大动作,于是乎果断从天津分兵移师北上。
杨恭也脱离山西战场,率部前往北京与于可成部合兵,准备在北京发动决战。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朱怡炅却是在谨身殿里头,亲自召见了一波人。
这些人里头有着医生、和尚、道士。
“草民(贫道、贫僧)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一行人穿着五花八门,就这么在谨身殿跪了一地。
“都免礼起来吧!”朱怡炅微笑说道。
“谢陛下!”众人谢恩起身。
朱怡炅问道:“可知道朕今日为何召见尔等?”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是突然被皇帝圣旨召来南京的,说是要让他们来太医院任职。可在场人中有不少都是道士、和尚,其中一位还是前些年才继任的龙虎山张天师张锡麟。
朱怡炅没有取缔衍圣公封号,只是废除了孔子王号,并将衍圣公特权撸了个干净。
与之相似的张天师同样也是只保留封号,并废去特权,去年还把张天师的田产给分了。
朱怡炅环视一周,笑道:“没人知道?不应该啊!朕不是在圣旨里都言明了吗?”
那位张天师张锡麟这才咬了咬牙,试探性的开口问道:“陛下召集臣等,可是要臣等做太医?”
“是也不是。”张锡麟识趣的打开话匣子,朱怡炅也是顺着说道:“不知诸位对于当今世上疾病药理,都如何看待?”
此话一出,又有张锡麟先入为主的问话,在坐众人心里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些。
尤其那些医者,更是认为这是皇帝在面试考校他们的医术,一个个都苦思冥想起来。
不片刻,有位年纪最大,起码五十岁朝上的老者开口说道:“陛下所言世上疾病药理,太过笼统,不仅不好分说,也难有医者能尽数研透。”
朱怡炅说道:“无妨,老先生只管说自己擅长的便可。”
老者点头:“草民一生精研温病湿热,世人皆以温病湿热归入伤寒。但草民不这么认为,所谓温病湿热症结,在于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此为温热病理。而要治疗,则须在卫汗之可也,到气才可清气、入营犹可透热转气、入血直须凉血散血,如此,则病症自解。”
用人话来说就是,温邪才是导致温病的主因,而非传统的伏寒化温,彻底摆脱了热病皆伤寒的束缚。
这其实就是明末大医吴又可病从口入的病原理论。
朱怡炅这时也不是最初那个文言文白痴了,也能听懂看懂很多了,虽然大部分没怎么听明白,但还是听出老者这番话的不凡之处。
至少温热病这方面,这老者已经算是一代大家了,因为他将温热病和伤寒分开了。
朱怡炅问道:“不知老先生贵姓?”
老者连忙回答:“草民叶桂。”
朱怡炅垂眼往案上名单一看,江南名医叶桂,名声极好:“原来是叶大家当面!”
叶桂连忙拱手:“不敢!”
另一个时空,叶桂不仅是当世名医,还是后世温病四大家之一,且一生医德高尚,临终前还告诫儿子:“医可为而不可为,必天资敏悟,读万卷书,而后可借术济世。不然,鲜有不杀人者,是以药饵为刀刃也。吾死,子孙慎勿轻言医。”
与之并列的另外三大家,有两位还没出生,还有一位叫薛雪的,历史上是等到乾隆年间彻底科举无望,才会开始研究医学。
而如今,由于投奔的早,现下正在河南做官,已经当到了知县,应该是没啥机会成为一代名医了。
朱怡炅说道:“既然叶大家刚刚也说到病从口入……来人,将显微镜抬上来。”
显微……镜?这是什么东西?
包括叶桂在内,在场的医生、道士、和尚全都面面相觑。
等到被两个殿前侍卫小心翼翼抬上来,这才发现所谓显微镜完全不像是镜子,倒更像是一尊千里镜,而且还是模样古怪的千里镜。
朱怡炅倒是颇为兴奋,起身亲自演示操作,并对着众人喊道:“诸位且都过来看看。”
跟皇帝凑在近前,就算是满朝文武都得拘谨的不行,更何况这些连官身都没有的医生道士。
不过很快,这份拘谨就被皇帝命令,还有显微镜下的神奇的微观世界所取代。
叶桂已经略显浑浊的老眼变得明亮,整个人也是精神抖擞,仿佛焕发人生第二春:“陛下,这些镜下小虫难道都是那滴水中的活物?”
朱怡炅笑道:“这是从朕的御花园中取来的水。而且,有没有可能这虫子,便是老先生所言之温邪,因为病人将这些虫子吞入体内,这才引发温热病,也就是温邪上受、病从口入?《本草纲目》提倡多喝热水可以预防生病,那是否是因为这些水中致病的虫子是被热水烫死了,这才不会生病?再有西南、两广疟疾……”
叶桂震惊呢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没有显微镜的中国,中医对病理全靠猜,哪怕再为接近,也只是靠着经验、医术猜出来的,缺乏实际证据,也容易出现判断失误。
其实,就算显微镜出现,也会出现判断失误,不过明显会少了许多。
一旁,同样被招来的伤寒名医汪纯粹突然伏身跪地:“陛下,草民请入太医院,愿终身随侍陛下近前。”
“草民(臣)请入太医院,还请陛下恩准!”
汪纯粹这一起头,其他凡是看过显微镜的医生、和尚、道士全都反应过来,跟着一起伏身跪地,就连张天师张锡麟想了想,也跟着跪了下去。
朱怡炅顿时满意笑道:“都免礼吧!朕招你们来此,本就是要你们入太医院,这显微镜同样也是要赐予你们太医院的,今后诸卿便利用这显微镜好生研习医理。”
“臣等谨遵陛下谕旨!”众人大喜。
显微镜早在十六世界末就出现了,只不过那时候是作为一对荷兰人父子间的玩具,没有拿来做过任何科学用途。
直到三十年前列文虎克自己磨制了世界上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光学显微镜,并用其开始观察生物细胞、细菌,并用于科研研究,显微镜这才正式进入科学视野。
对了,列文虎克也是两年前,即雍正元年去世的。
而朱怡炅手中这台显微镜,还是让黄五找了几个能工巧匠,花了好长时间磨制出来的。
倒是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纯粹费时费力。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台,后续肯定还要制作更精密,倍数更高的光学显微镜。
第412章 线膛枪和嘉禾祥瑞
谨身殿。
李老汉带着两名工匠觐见,同时还带来了两把火铳。
“臣拜见陛下!”
李老汉今日明显收拾过,专门换上一身崭新官服,就连两名工匠也提前整理过。
皇帝确实喜欢官员做实事,但也不能天天穿的一身脏污去见皇帝,这样就是真不懂事了。
朱怡炅笑道:“免礼。你先前与朕上奏说,新式火铳已经改进完成了?”
李老汉回答:“已经改进完成,臣按陛下所述,于火铳内膛钩勒膛线。现在带来的,便是军器局改进过后最好的两支新式火铳。”
朱怡炅心中一惊,连忙让李老汉把两把火铳都拿过来,对着其中一把枪口迎光看了看,内部果真布满了螺纹一样的膛线。
这确实是一把线膛枪!
李老汉也跟着讲解道:“经过我们测试,凡是勾勒膛线的新式火铳,命中率普遍优于老式火铳,勾勒的膛线不同、密集度不同,都会影响到命中率的提升。陛下手中这把,便是我们经过不断试错,命中率最高的膛线螺纹。”
无论燧发枪、火绳枪都属于传统滑膛枪(霰弹枪也是),在子弹出枪膛后,就会因为强大的冲击力导致子弹轨迹失控,然后发生散射,极大降低精准度。
而线膛枪则不同,因为膛线的存在,可以在子弹出枪膛的时候,为其提供一个自身的旋转力,从而让其保持在一个固定轨道。
膛线勾的越好越多,自转力量越强,子弹轨迹越稳定。
朱怡炅很高兴:“李卿做的不错,不知这线膛枪产量如何?”
李老汉有些尴尬:“现下线膛枪基本全靠工匠手工勾膛线,虽然我们采取了双重枪管勾线,提高了效率,却还是需要经验丰富之工匠,寻常学徒很难胜任,因此产量并不高。一名工匠现下一日最多只能制成两三把线膛枪,而南京军器局只有不过十数人工匠能够胜任此职责。”
军器局早就采取了流水线生产,无论火铳、火炮产量都得到了极大提升。而一个经验丰富的工匠一天只能制作最多三把线膛枪,这还是在于军器局采用了特殊方法,即两根枪管复用,在薄枪管勾膛线,再把厚枪管套进去。
因为枪管越薄,膛线勾起来难度系数越低,这也是后世红色军队的土法造枪。
不过,即便如此,偌大的南京军器局单日线膛枪产量也不过三十把。
看来,还是得指望黄五那边的蒸汽机,不说开启工业革命,至少也要先搞出工业车床勾膛线。
虽然这种工业车床勾的膛线,成功率更低,但胜在效率远胜人工。
朱怡炅微微点头:“一日三十把,一月也有快一千把了,而且可以边勾边教导一些聪明的学徒,再立出奖项,只要能学会勾膛线,就可以晋级正式工匠。这线膛枪生产出来,优先配给龙骑兵,等龙骑兵列装完毕,再配给各军火铳营。”
“老臣遵旨。”李老汉拱手应道。
龙骑兵作为这个时代的王牌陆军兵种,肯定还是要有资源倾斜的。
等这些线膛枪能列装全军,起码也需要几年时间,而且就算列装了,也还要重新训练阵型。
朱怡炅又问:“对了,这火铳炸膛、哑火的难题,李卿可曾有改进的法子?”
李老汉摇头:“臣尝试过各种办法,燧发枪哑火问题依旧还是难以解决,还请陛下能够再给臣一些时间。”
用燧石作为击发装置的燧发枪,要减少哑火率真的太难了,基本只能靠技术上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