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阁臣都没有什么意见。
皇帝要改革祭礼,这是应该的,因为现在的祭礼确实繁琐,看似恢复古礼,但却极为劳民伤财。
而且,这还是前明嘉靖帝造的孽,就拿祭祀天地这个来说,原来明初的天地坛确实是分开的。
老朱开国,便是依照古礼,于夏至、冬至分别前往紫金山南北去祭祀天地。
不仅礼仪极为繁琐,还来回两地跑大老远。
老朱只去了一次就受不了了,当即做出改革,将天地坛合为一处。理由就是天地如父母,哪有子女分开祭祀父母的?
不过老朱本意应该还是为了缩减祭祀耗费,不搞重复祭祀,也可以减少劳民伤财。
朱棣迁都北京后没去改自己老爹定下的祖制。
直到嘉靖来了,为了跟杨廷和所属的文官集团争夺话语权,愣是搞出了大礼议。然后就把原本的礼仪祭祀统统改得是乱七八糟,其中一条就是天地坛重新分开祭祀,继续遵循古礼。
嗯,劳民伤财。
嘉靖嘉靖家家净,还真不是在故意黑他。
只这个,至少也得改回老朱定下的规矩,而且理由充分,遵循祖制。
不过,这些都是后面太常寺该干的。
如今,既然太常寺要复设,朱怡炅所幸也一并下旨:
着内阁全权设立太常寺、宗人府、太医院,钦天监正式并入大明科学院下属天文馆,原钦天监官署改为大明科学院官署。
这道旨意基本可以视作是在进一步完善大明朝廷的建制,除太常寺外,朱怡炅还打算把宗人府和太医院也给顺便搭建起来。
前者为管理皇室宗族的特殊机构,虽然皇帝现在就两个儿子,还都是小娃娃。但伴随往后子孙越来越多,皇室宗族渐渐兴旺,宗人府的存在就很有必要了。
不受限制的皇室宗族,对国家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
说起来,如今皇帝亲族,真亲族确实一个没有,朱怡炅曾经派锦衣卫偷摸去找过,然后什么也没找着。
当地人只说是整个村都逃难去了,到现在都了无音讯,极大可能是已经死了,战乱之地,最容易死人了,没死也不知道在哪里隐姓埋名。
朱怡炅只能按着记忆,私下给其立了个宗庙祭祀,连封王都没封。因为不好找理由,只是封了公侯,许其香火。
如此,也算仁至义尽了。
而太医院作为皇宫里看病的医院,朱怡炅早在行宫就有搭建,只是一直没有正式任命而已。
而今,朱怡炅既是补充任命,同样也不打算学明清,就只在皇宫建个医院出来。
具体如何,还得等内阁那边把框架先搭建出来再说。
除此以外,其余诸如詹事府、翰林院就没那个必要了,因为朱怡炅觉得这些部院实在没用。
詹事府就是专门给太子做老师的,现在太子还是个小娃娃,设这个官衙干嘛?
吃干饭?
而且朱怡炅也不打算就这么将太子囚禁在深宫里,然后搞一个养殖化教育管理。他是开国皇帝,太子有自己看着,应该是能成材,但往后怎么办?
设立詹事府,然后去培养一代代何不食肉糜的司马衷吗?
翰林院更不用多说,它的初衷可能是好的,但从明中期开始就已经彻底变质,完全沦为新科进士们养望(垫脚石)的工具。
朱怡炅要的是能塌实干活,为百姓做事的官员。而不是去翰林院中吃干饭,这干饭甚至还吃不饱。
阁臣们接过圣旨,匆忙回去筹备。
接下来,怕是内阁会很忙,皇帝可是要他们一次性组建三个部院。唯一轻松点,就是给钦天监改名了,让工部着手换个新牌匾就是。
时间匆匆,大明忙着把中枢部院往紫禁城中搬迁,顺带进一步完善朝廷建制的时候,进京赶考的各省举人们也陆续抵京了。
今年八月可是大明新朝恢复三年一科的首次会试。
严格来说,此次会试才算是大明新朝的首次科考,因为此前办的那两次,都是承认伪清功名的,不少进士是直接带着举人功名来考的。
而现在这些进京赶考的,可都是正儿八经一路从白身考过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大明新朝的科考顺序与前明、伪清是反过来的,即春贡、秋试,而非春试、秋贡。
其中原因很简单,就是赶时间,因为所有士子功名都被废除,而去年大半年又都在打仗,压根没法八月开科,所幸将错就错。
不过无妨,这等细枝末节对天下士子而言不算什么,大家眼里只有朝廷重新开科取士。
刘统勋是独自进京的,提前了一个月。他有邀请过高凤翰,但人家不像刘统勋有着两代大官的祖父,所以婉拒了。
刘统勋抵京以后,先是逛了一圈南京各大卖书场所,还有第一手的的大明朝报、月报。
“好书!好书啊!此书虽名字稀松寻常,但却实属一等一的好书,写下此书之人,必将名留青史。”刘统勋手持《身见录》,就这么在书店中边看边惊叹。
樊守义写的《身见录》早已被宣传部拿去刊印,现在正在南京城中流行。
不光是因为这本书内容精妙,记载了不少欧洲事,而且还在于这是皇帝下旨刊印,那些文人士子自然想着此书能有何等奥秘。
结果看过之后,有些士子破口大骂,觉得樊守义在胡说八道,涨胡夷之气,灭大明威风,但更多士子却是沉迷其中。
该说不是沉迷,而是惊叹,惊叹世界的广阔,大明中国之外,居然还有那么多土地国家,这些国家甚至还在往海外疯狂吞噬世界的财富和土地。
这些种种,瞬间便打开了这些士子年轻人的思维眼界。
刘统勋说的没错,不论这个时空还是另一时空,樊守义都成功靠一本自传书留名青史了。
“这位公子,您一直在小店门口看书,这着实有些……”书店掌柜见刘统勋看书看入迷,忍不住开口打断,不过说话还是很客气。
毕竟刘统勋只看穿着,便非富即贵。
刘统勋回过神,随即问道:“不好意思,掌柜的,这书卖多少银子?”
掌柜回答:“公子客气,这《身见录》乃新书,小店也是从官府那边进的货,这售价上暂定为二两银子一部。”
二两银子,还好,不算太贵,《国语》一部就要一两银子了。
这本《身见录》仅字数便比《国语》多的多,而且写的都是欧陆之事,写的很详细,连宗教之事都有涉及。
刘统勋并不缺银子,痛快付钱,又顺带买下了今年最新的大明朝报、月报。
最近几月大事都有,先是皇帝为海外屠杀汉人而出兵征讨大佛郎机人,并攻夺吕宋,设立吕宋总督进行治理。随后又因江西案牵连甚广,竟直接借题发挥拆分大户,过三百亩田就要分家析产,引得士子一片哀怨,似乎抓了好些人。
回到客栈的刘统勋迅速看完,沉默良久方才叹道:“陛下不愧开国雄主……如此雄主在上,正当我辈读书人入朝辅佐,再开大明盛世乎!”
刘统勋说着,心中对此次进京赶考已有了计较。
第388章 会试
转眼到了八月初九,大明新朝恢复三年一科的首次会试在无数文人考生的期盼下,于南京贡院正式开始。
大明新朝的会试沿袭前明旧制,分八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共三场,每场三天,共计九天。
除考题有所区别,其余考试流程基本与前明一致。
此次会试主考官终于不再是皇帝。
为了这个主考官名额,四位阁臣险些在皇帝当面吵起来……不,是已经吵起来了,甚至还想动手打架。
朱怡炅无奈,只能出面调解,警告要是内阁再为此事争执不休,那就都不用去监考了。
内阁这边被皇帝一吓,总算清净了一些。经过四人不断商量,王礼还是成功拿到了主考官名额。
其实到了满清,科举就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了,按朱怡炅的想法,科举制度未来肯定是要废除的。
只是不能一步到位废除,得循序渐进,先逐步建立新的选官制度进行平替。
取销前置条件的童生试便是第一步,不光是为了节省时间和地方财政。接下来等平了满清,财政宽裕了就可以尝试去搞全民普及教育了。
然后就可以在科举加上一条,必须得在地方学府进学毕业,通过毕业考的考生才能去考乡试。
也就是说,未来这些地方学府就会逐步成为考生们的童生试,再到取代乡试、会试,直到科举平替。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而且初期从中进学毕业,再去考科举的肯定还是那些士绅权贵。
百姓就算去读书学习,出来也多是为了生存。
不过无妨,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广开民智这件事做好。要不然全民文盲,也适应不了未来世界殖民战争的节奏。
今年会试无有什么波折,九天时间一晃而过。
考生们考完就可以回去休息,但考官们还得加班加点。
科举考完,试卷不是第一时间送到考官哪里,而是先送至弥封所,进行检查核验是否有舞弊信号标记,比如折角、针眼。
等确认无误后,就会开始糊名。
正常下一步就是送至誊录所,进行誊抄试卷,但大明取缔了誊录制。所以是直接送入外收掌所,再次核验,一切确认无误后,才会送至内帘官处进行阅卷。
他们接下来要在半个月内,将这上千份试卷全部改完,不仅不能出错,还不能有任何延误。
皇帝为了节省时间,定下是八月初九会试,九月初九殿试。
王礼看着已经开始奋笔疾书,在快速阅卷的诸位考官们,不由感慨道:“时移境迁啊!”
遥想当年的他,还是这诸多考生中的一员,现如今却是已经成了能直接影响,甚至决定这些考生命运的主考官。
不过也就是感叹一下,王礼自然是不会利用主考官权力助人舞弊,也没那个必要。
大明新朝正值创业初期,虽然几个月前才爆发了江西案,江西地方烂的一塌糊涂。但也正好,让朱怡炅能够杀鸡儆猴,好生震慑一下其它诸省。
吏治腐败问题,历来都是历朝难题,就算有再好的制度,该烂还是会烂,无非是烂的程度还有速度而已。
毕竟,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朱怡炅从来没指望大明朝廷能一直维持廉政,只要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不出现大规模腐败,后代帝王能稍微烂的慢一点,不要那么严重,他也就知足了。
至于其它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死后哪管得了洪水滔天。
“元辅,您看这封卷子。”有考官忽地露出惊叹表情,竟是停笔将手中试卷拿给王礼。
王礼眉头微皱,斥责道:“某现在只是这科场一员主考官,莫要再叫元辅。”
那考官有些尴尬:“大人教训的是,不过且看这封卷子。”
王礼没揪着不放,接过考卷定睛一看。
第一印象,好字啊!
不仅好字,卷面也很整洁,即便是放到刚刚他批阅过的卷子里,那也算是写的最好的那一批了,明显是钻研过书法一道的。
王礼来了兴趣,认真看了起来,看了片刻,摇头道:“可惜了!字写的这般俊秀,文章却如此华而不实。”
不用说,王礼看的就是高凤翰的卷子。
发现高凤翰卷子的考官说道:“的确如此,此君文章看似磅礴大气,却极为空洞,通篇都是华丽辞藻。这并不符合陛下出题的立意,但此君书法造诣极高,若是就这般令其落榜,未免有些可惜。”
王礼说道:“那也只是可惜而已,如他这般精于书法的士子何其多也,难道每人都要许其中第。陛下此番亲自出题,要的便是从中选材,此子不仅文章欠佳,算学也有不足,该怎么来便怎么来吧!”
这说的很委婉,文章写的稀烂也就算了,陛下重视的算学也不比其他考生优秀,那就实在没必要了。
那考官闻言,只得叹息一声,接过卷子。
接下来未再发生什么波折,阅卷时间就半个月,考官们全都奋笔疾书。只偶尔实在看到好文章,才会停下细细品鉴,但看到历算稀烂,又只能直觉可惜。
一连半月很快过去,到了放榜这天。
会试榜下,几家欢喜几家愁。
刘统勋与高凤翰考前就碰面了,这时也一道跟随看榜人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