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丰改制,利国监年产铁一百五十四万斤(770吨),上交国库税铁三十万八千斤(154吨),居全国第三。
只不过,到了南宋绍熙五年,东京留守杜充为防御金兵,在河南阳武掘开黄河水坝,滔滔黄河水经徐州夺泗入淮出海。
之后又数度溃决泛滥,大量泥沙淤积河床,阻断泅水入淮通道,水滞潴成微山湖泊,淹没利国的多数矿坑,峒山沉入湖中成为孤岛。
利国铁矿就这么废了。
蒙元到明初,临近湖滨的矿点陆陆续续有过开采,皆因无法排除坑内涌水,至明中期终于完全停采。
不过现在,却被朱怡炅重新启用。
虽然新型蒸汽机还在不断改良,但原来的纽可门蒸汽机却已经可以进行批产。
这部蒸汽机型号,本就是用于矿坑排水之用,并且效果比之前代都要优秀。
至于燃料问题,利国铁矿不仅产铁,同样也产煤,满清便曾在此大量采煤。
“当当当当咚咚咚咚……”
整个矿场弥漫着蒸汽机抽水的巨响,还有矿监的鞭笞谩骂:“都特么给我卖力点,都没吃饭吗?”
“噼~啪~~!”
这是鞭子抽打的声音,每一下抽打,总会落到一个矿工的身上。
这些矿工,无一例外,全都蓬头垢面,虽然已经长出些许杂乱毛发,但脑后的辫子,却依旧清晰可见。
这些人都是八旗矿奴,还是满洲八旗矿奴,汉八旗矿奴也有,还在另一边卖苦力。
他们从几月前就被送到这处矿场,然后便是永无休止的矿区劳作。
至现在,当初那些八旗俘虏,如今已经死了快两成。并非是干活累死的,而是承受不住压力,崩溃自尽的。
还有少数在矿区害病,得不到救治就这么病死的。
整个利国矿场都弥漫着浓郁而又压抑的气氛,几如监狱……不,这里就是监狱。
“啪嗒!”
有个辫子缠在脖子上的八旗矿奴一个没注意,矿车轮子磕到了石子。
矿车倒了,他也摔了个狗啃泥。
一个矿监见了,立马冲上去便是一顿鞭笞谩骂:“入你娘的,你个狗鞑子、野猪皮,赶紧给我起来干活!别他娘的给老子在这偷懒!”
“啪!”
“啪!”
“啪!”
一顿顿鞭子落下,那八旗矿奴只能勉强护住头脸,身上不断被鞭子抽打。
虽然疼,却不致命。
不仅如此,现在的八旗矿区,也能够吃饱饭了,甚至逢年过节还能吃上肉腥。
如此待遇,比之从前的绿营兵都好了。
这当然不是朱怡炅善心大发,而是先前的法子让八旗矿奴死的太多太快了。这不利于矿区持续开采,毕竟这些八旗矿奴也是人力资源啊!
而且,就这样让他们活着,整个下半辈子都在矿区中度过。
既可以持续性的在心理上羞辱折磨这些八旗矿奴,还能为大明的建设不断添砖加瓦。
觉罗满保的命很好,才刚来矿区半月,就因一场秋雨,害了风寒,就此一病不起。
矿区医生诊断过后,觉得治起来麻烦,还浪费好药,索性撒手不管。
就这样放着窝棚里躺着,有时还忘了给水米。折腾了快半个月,总算撑不住了。
可笑的是,这家伙临死前,最后还在喊着:“摄政王!摄政王……”
但事实上,胤禩从头到尾都没索要过他,便连一个被俘的满清降官降将都没要过。
觉罗满保死了!
曾经领兵十万,南征北战的满清儒将,雍正亲信。
就这么死在了矿区窝棚,矿监发现直接让人裹了草席,就这么随便往乱葬岗一埋。
得亏朱怡炅下旨,不能随便乱扔八旗矿奴尸体,以防尸体堆积爆发瘟疫。
要不然,怕是连入土都难。
第352章 朝会例参
南京。
十二月初五,朝会例参。
工部尚书李伯逊正在向皇帝汇报工作:“启奏陛下,此前科学院所产之蒸汽机,现已实现全面量产。而今包括利国矿区在内,各省地方多个废矿都已由官府出面,牵头各地商贾集资。准备重新开矿,恢复生产。”
古代那些废矿,其实大多都是由于矿区积水难以排空,这才逐步沦为废矿。
比如利国矿区,直至清末都难以恢复开矿。
这些因为技术问题被迫浪费的矿区资源,朱怡炅自然不打算放弃,而且这还能推动蒸汽机的进一步革新发展。
李伯逊这个一手推动蒸汽机开矿的工部尚书,此刻已然是心服口服。
想不到,当日在科学院所见,那模样怪异伴着噪音,宛如奇观的西洋器物,居然也能有如此效用。
奇观误国?
所谓奇观,也不全是误国之物啊!
朱怡炅点头:“嗯,李卿此事办的甚妙。只要这些废矿都能重开成功,便能吸引更多民间商贾集资开矿。这矿业一兴盛,百姓便也能赚到更多银钱了。”
“陛下圣明!”殿下文武百官齐声山呼。
由朝廷牵头,鼓励民间大量开矿。
不仅意味着工作岗位增加,还意味着各项伴生产业链的兴盛,也能进一步刺激市场经济。
毕竟这么多矿场矿工,不可能一天到晚待在矿区里。
尤其近一年里,朝廷已对各大矿区进行整改。便是八旗矿区也不能随意殴打凌虐,用鞭子抽骂还是可以。
不光是八旗矿区里,矿奴死的太快,很多矿区难以维系。而且也是怕民间矿区上行下效,也去虐待矿工百姓。
此前就已经被地方官府查出数起,甚至还有闹出人命的。
殴打虐待工人的都被关了一段时间,并勒令赔偿。
闹出人命的,则直接查封,涉案人员拉去审判,矿区则转卖于另外商贾接手。
不过,朱怡炅以朝廷政令、蒸汽机来鼓励民间大肆开矿,不可避免肯定会对环境造成极大破坏。
但这没办法,工业初期要发展,必须牺牲环境为代价。
历史上,再过一百年,整个欧洲怕是连空气都不能肆意呼吸了。
朱怡炅问道:“纺纱机与飞梭的推广如何了?”
李伯逊说道:“这纺纱机与飞梭不仅能使织造效率大大提升,而且由此织造出来的布帛,其精致程度也不输于寻常织造。用过的商贾皆对此非常满意,推广过程十分顺利,大多商贾作坊都已下达采买定单。”
“嗯。”
朱怡炅点点头,珍妮机、飞梭的推广顺利本就是常理。如今海贸规模越来越大,丝绸产量明显已经渐渐供不应求,织造上的革新几乎是必然的。
而且,现阶段民间观念还未改变,真正去作坊工作的都是女子,而且还多为成家或年长女子。
珍妮机、飞梭只是能提高效率,不代表不需要人操作。因此,目前这两样器械的推广,确实对民间影响不大。
不过也就是现在,伴随后面改革的不断加深,珍妮机、飞梭的进一步推广量产,肯定会对民间纺织业造成冲击。
而且,还有未问世的水力纺纱机,这可是个工业大杀器。
不过无妨,工业要发展,本就会与传统手工业产生冲突,这是早晚要面对的。
兵部尚书王士明这时开口说道:“陛下,自预备役制度设立以来,我大明各省都依诏推广下发。而今只在册的预备役兵额便已过百万之众,如此巨大的财政支出,国库恐难长期支撑。”
“臣奏请陛下,是否应做出调整?”
户部尚书陈济亦是出班说道:“臣附议!”
这是预备役的兵额支出有些略微超支了,虽然还够不上财政赤字的程度,却还是叫兵部、户部这两个主要负责的行政部门感到心惊。
朱怡炅略一思忖,摇头说道:“预备役乃国家大计,不可轻废。财政支出太大,那就想办法多多开源。”
“王卿!”
王礼持节上前:“臣在!”
朱怡炅说:“此事便交由内阁,尽早列个章程出来!”
王礼拱手说道:“臣遵旨!”
王士明、陈济随即退下。
王士明只是传统观念,纯粹觉得预备役的兵额太多,有些过于穷兵黩武。
但遇上这么一个强势的开国皇帝,陛下说不能改,那就不改呗!
陈济满脸忧愁,王士明只能看到兵额太多,觉得穷兵黩武,他却能明显看到花了多少钱粮。
虽然比起如今大明每年的财政收入来说,并不算什么,但还是让他看得心惊肉跳。
陈济想的也不是裁撤预备役,而是缩编节流。不过现在看来,陛下似乎没有要节流的打算。
朱怡炅看着退下的兵部尚书王士明,不由心中想起了兵部、枢密院合部的事。
现阶段大明这边,枢密院才是主官对外兵战的行政部门,兵部一直干的都是协调枢密院,还有管理国内治安。
可以说,在大明,兵部从设立之初,就在逐渐沦为可有可无的行政机构,便连工部都要比之强势一些。
也就近两年,预备役制度兴起,预备役由兵部主管负责,才让兵部地位重新回升了一些。
不过,枢密院、兵部,这两部必定有一个不能常设。
因为两者的职权划分有太多重叠了,一个有实权就意味着另一个被无限架空。
而且,就现在大明的模式来看,兵部已经事实意义上在沦为枢密院的附庸机构。
预备役虽被朱怡炅划给兵部主管,但其最终服务对象还是枢密院及军队。
嗯,等灭了满清,差不多就可以尝试将两部合并了。
届时就改名叫国防部?
算了,这太现代。
古人就算听得懂意思,大概也觉得皇帝是个文盲。
具体名号是叫兵部还是枢密院……届时再说吧!
朱怡炅沉思之际,户部、礼部、吏部、刑部、宣传部、枢密院、军器局等诸部大臣相继出班汇报。
虽然大明诸部发展至今,已逐渐形成派系位次。
这是人之常情,是人就会抱团,可以是地域性抱团,也可以是政治倾向性抱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