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清军前锋兵至皇渡。
对岸的明军得到消息,同样也做好了准备,第一军主力两万大军全部驻扎于皇渡对岸各处滩涂,还有一镇则移师濠河(淮河支流),以防清军绕后突袭。
六月十五。
好日子。
张文焕是五月抵达的皇渡渡口,然后连搜集带临时砍树赶制渡船,又花了他不少时间。
到现在,总算是勉强凑齐能够一次性登陆数千清军的渡船了。
张文焕作为沙场老将,自然深谙骄兵必败的道理,他可不会仗着自己手里都是西北精兵还有盛京索伦兵,就急匆匆的渡河开战。
既然要打,那就一次性发动猛攻,好打河对岸的反贼一个措手不及。
当天白天,皇渡渡口还是没有丝毫动静。明军早从月前警戒,一有风吹草动就往淮河对岸疯狂开炮,至现在,也就时不时开两炮,注意下清军动向。
清军老是不渡河,都快让明军习惯如此隔淮对峙了。
是夜,以往一向十分安静的皇渡渡口,忽然出现了大量清军士兵。
曹第亲临阵前,只打着一个火把,精神抖擞的按着腰间刀柄,大喊道:“快,快!都动作麻利着点儿,这可是本镇好不容易从张大帅那里争取来的机会,可别叫张大帅还有其他同僚把咱们给看扁平了!”
在他的命令下,足足上千装备精良、杀气十足的绿营清兵,正在不断从后方搬来大量渡船小舟。来到渡口河边就直接放下去,然后一队清兵登船便开始渡河。
这时才五更天,也就是凌晨三四点的功夫。
虽然天色已暗,但清军这边的动静还是没能瞒得住明军。
看着河对岸,那越来越多的火把出现在渡口,并且开始往河面上飘流。
明军这边负责值夜班的一营士兵,瞬间被河对岸的景象给吓了一跳。
带队把总下意识数了一下火把数量,还没数完,便随即脸色吃惊道:“这么多火把,起码得有好几百人了吧!不好,快去敲锣,还有告知大将军,清狗趁夜渡河了!”
这一次性就渡河上千人,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火把出现,这明显是清军准备大举渡河强攻了。
好家伙,个把月都没动静,一有动静直接就是大动作。
更重要的是,这还只是皇渡渡口的情况,还有临淮关那边,要是也有清军来个半夜摸黑渡河,绕后突袭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明军这边伴随着敲锣打鼓,很快整个大营便陆续亮起了灯火。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明军的红衣大炮。
那些炮手虽是半夜被紧急叫醒,但也没有半句怨言。迅速调整状态,随即一行八人极为娴熟的装填炮弹火药。
“轰轰轰!”
隆隆炮响,明军一轮炮击齐射。
现在才凌晨三点多的时间,距离逐渐天亮还有起码一个时辰多。
河面虽有许多火把,但却在黑夜遮掩下,根本看不真切。而明军又是大晚上开炮,有限的光线情况下,再配合上红衣大炮那可怜的命中率。
明军一轮炮击打出,哪怕只是试射,但在第一军这些老牌炮手丰富经验下,炮弹……炮弹压根不知道有没有打中。
因为河面上的火把数量似乎完全没有变化,甚至还增加了。
张文焕不愧为老将,既知道大军一股脑的强攻,还知道趁夜摸黑渡河。
虽然摸黑渡河清军那边也会比较吃亏,但却几乎可以完全废掉明军的火炮。
而且凌晨三点渡河,这时候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十分战斗力能发挥五六成就算不错了。
清军又是突然渡河进攻,明军猝不及防,这渡河成功率起码可以再上升好几个台阶。
待到清军完全渡河成功,差不多也该天亮了,直接就能打决战。
所谓彼竭我盈。
杨恭放下千里镜,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说道:“传我将令,叫火炮不要停,继续射击。且距离适当的情况下,允许更换开花弹与霰弹炮,不求造成多大杀伤,只要足够威慑!”
“是!”
传令兵立刻翻身上马,下去传达命令,旗语兵在黑夜没法使用,只能用士兵口头传信。
给炮营下了令,杨恭随即按着河面上那些火把的走向,又叫麾下的三镇兵马分别移驻河岸的三个渡口滩涂,全力阻击渡河的清军。
而自己则亲率本部一镇兵马,随时准备策应驰援。
“轰轰轰!”
河对岸,明军炮火轰鸣。
但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大概率是拦不住这些渡河的清军了。
第一战,明军还没半渡而击,就被张文焕打了个时间差,加渡河突袭给破解了。
渡淮大战,一触即发。
第253章 不讲武德
淮水河面宽度最宽不过二、三里,最窄仅一里上下。
曹第率部冒着明军炮火,其实压根没什么伤亡,很是轻易的便成功渡河,在凤阳以西的一处滩涂登陆。
这里距离长淮卫已经十分接近,长淮卫为中都八卫之一。早在唐宋便已兴建,与天津卫、威海卫并称三大卫。
而长淮卫再往西,就是蚌埠集(蚌埠)了。明初曾在此设立官仓,负责中都凤阳的粮食输送。
曹第带着大军于长淮卫渡口登陆,整个渡口滩涂都是一片火光通明。单从双方火把数量来看,两军兵力已然持平,甚至清军的火把还要更为密集一些。
负责该渡口驻防的明军将领名叫徐庆安,是第一军第四镇指挥使,同样也是新补充至第一军的部队。
眼见渡口滩涂有大量火把登陆,徐庆安骑着马,脸上毫无惧色。
身周是第四镇的新军将士,正按着平日操练来的肌肉记忆,在火把光的夜色之下迅速列阵结队。
与之相同,滩涂登陆的清军同样也在各级军官的喝骂声中快速摆开列阵。
从这里便能看出南北绿营间的差距,虽然清军同样充斥着喝骂与骚乱,但仅这个列阵速度就比南方绿营强了太多。
而且这些滩涂清军的装备同样不弱,不仅有标配火铳营,且装备比例极高,还有着重步兵、弓弩手。
本来还有骑兵,而且是真正的骑兵,但由于夜色昏暗,骑兵和战马渡河危险性比寻常步兵更高。
还好,明军这边也基本没有骑兵,仅有的那点骑兵只能算是骑马步兵。
且,战马也都是那种西南矮马,平素也只是用于斥候侦查,以及地方上的军情传递等等。
不过无妨,去年大明通过澳门葡萄牙人派往果阿的买马船队,算算时间里程,现在也该回来了。
有了印度特产马尔瓦尔战马(比心马),明军也可以开始组建自己的骑兵营了。
就是不晓得满清还能不能活到明军骑兵营问世的那天。
清军这边,重步兵、弓弩手、火铳营依次排开,向前推进。
“轰轰轰!”
双方行进途中,明军炮营突然开炮。
明军的炮火吓了曹第一跳,也让清军阵型出现小规模骚乱。
不过久经战场的曹第迅速凭借经验做出判断,拔出战刀大喊:“稳住,不要乱,全军推进!反贼的火炮打不了下一炮了。”
确实打不了下一炮了。
夜色昏暗,两军距离太近了,才四百多米,火炮至多只能开一两炮。
徐庆安抬手:“全军止步!”
后方是军官一级一级快速传令:“止步!”
五千明军很快停下。
火铳营的营官纷纷下令:“预备,抬铳!”
明军的火铳已于今年逐步完成换代,全军由原来的火绳枪换成新制燧发枪。
燧发枪威力并不比火绳枪大多少,但胜在不像火绳枪容易受到天气限制,也省去了点火绳等步骤,极大提升了火铳的射速。
“瞄准!”
“射击!”
“砰砰砰!”
一轮齐射,全是盲打。
还是吃了天色昏暗的亏,全靠一手火把光来确定清军在哪里。
一轮射击结束,第二轮随即而至。
“砰砰砰!”
“砰砰砰!”
“咻咻咻!”
伴随着明军第二段齐射,清军那边也反应了过来,火铳营、弓弩手前后脚点火开枪和放箭。
但由于开枪的仓促,基本也没怎么瞄准,全指着哪里有光打哪里。
弓弩手那边更加不堪,现在已是雍正元年,清军弓弩骑射早就不复清初。
清初的满清弓弩可都是用的重箭,仅仅训练用弓弩都要十五力。到了现在,火铳大行其道,满清弓弩已然落莫,即使西北边军,所用弓弩至多也才八力。
八力的弓弩,还是乌漆麻黑乱射,就算中箭了也很难致命,甚至可能都没法叫明军丧失战斗力。
一轮对射下来,两军只有前排几个倒霉蛋不幸中枪中箭,且多数都只是负伤,并不致命。
“啊,我的腿!”
“我的手好痛!”
“……”
这是中箭中枪的士兵在痛苦哀嚎,有明军也有清兵,但却没人理会他们。
“砰砰砰!”
明军火铳的三段射击打出来了,依旧是盲打,徐庆安未给清军反应的机会,随即拔出腰刀大喊:“全军冲锋!大明万胜!”
“嘟嘟嘟嘟嘟……”
“大明万胜!”
冲锋号响起,明军齐声高呼,随即前阵朝着对面的清军阵型发起冲锋。
而对面,曹第也是放弃了等火铳营慢吞吞开枪,同样举刀高喊:“儿郎们,随本镇杀反贼!”
“杀呀!杀反贼!”
清军齐声高呼。
夜色掩盖下,什么弓弩、火铳全都失去了作用,打仗回归最纯粹的白刃肉搏战。
两军前阵甫一接战,清军前阵的重步兵就发觉了一丝不对劲。
这些伪明反贼的步甲怎么与他们的不太一样,刀砍下去的质感好像砍中了一整块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