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的清军俘虏,必须妥善安置才行。
毕竟这些可都是隆科多操练的新军,其中大多还是安徽本地兵,所以才投降的这么干脆。
要是直接编入军队,显然不太现实,经过一番思量,郑定瑞最终还是决定先把这些俘虏兵暂时当民夫驱使。
为了笼络人心,基层到高层俘虏,一个都没砍。
花了足足两天时间,解决了俘虏的麻烦事。
郑定瑞随即以西征大帅的名义,正式下令全军总动员。
溯江而上,反攻湖北。
大战一触即发。
湖南,郴州。
永兴县,还是那处茶楼。
张熙沉声说道:“先生,时机已至,我们反了吧!”
这话一出,便连始终撺掇和坚信满清要亡,吾辈当值此时刻建功立业的曾静,都是吓了一跳。
曾静虽时常想着造反,但实则这人就是传统的“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被岳钟琪卖了以后,雍正只是饶其性命,这厮马上就背叛“信仰”了。
曾静眉头紧皱,思忖片刻说道:“眼下情势未明,若贸然起兵,未免太过急躁,要不然还是再等等?”
张熙听罢,第一次心中冒出:“自己这个平日极为推崇敬重的老师,怎一遇上大事竟如此婆婆妈妈!”
不过张熙这时也顾不得恁多,那些被串联的人基本都是靠着自家老师蒲潭先生的名望才聚拢,且也是曾静带头传播的华夷之辨思想。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下次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张熙说:“先生!而今伪清总督隆科多率主力东进,湖广必定兵力空虚。若此时不反,那往后再想反可就再无这么好的机会了。”
曾静仍旧犹豫不决:“这……容我再想想。”
张熙脸色难看,接着说道:“先生!实不相瞒,弟子近几日动作频频,那永兴县令已然注意到弟子等。就算先生肯等下去,怕是那狗官也不会让我们继续蛰伏等待。届时,只要那狗官一查……”
这话,是张熙故意吓唬曾静的。
狗官狗官,给点银子,就算造反又如何?
“……”
但曾静却是被吓到了,脸色顿时骤变。
张熙继续加把劲道:“而且,眼下也正是大好时机,伪清总督隆科多东进九江,胜负未知。若我等此时起兵,必可搅的清廷后方大乱,则伪清总督隆科多必定自乱阵脚!”
“此也是为了我大明圣天子之大业,先生还在犹豫什么?”
被连番劝说带恐吓,尤其是恐吓。
曾静终于下定决心,更像是破罐子破摔,叹道:“既如此,那便反了!”
“伪清胡虏残暴不仁,窃居中原神器百年,我大明圣天子而今顺天应命,理当带领我等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曾静又说:“张熙,立刻召集人手,不日便起事。”
张熙连忙拱手应道:“弟子明白!”
这两人终究还是反了。
不仅时间提前了,还打算自己单干。
第249章 湘南大乱
郴州,别称福城。
地处南岭山脉与罗霄山脉交错、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分流地带,素有湘南南大门之称。
九仙二佛之地说的便是郴州了。
那位蒲潭先生曾静、弟子张熙,此刻正带着五十多号人在永兴县城外一处破庙,学那些话本戏剧里的梁山好汉在此聚义。
这些人中既有贫寒士子、也有穷苦百姓。
可以说,除了曾静、张熙姑且算是史书有名外,整个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曾静位居主座,看着下面几十号人或站着,或席地而坐,全都眼瞅着自己,怎么看怎么心里别扭,却还是强装镇定道:“诸君,眼下伪清已是风中残烛,我大明圣天子顺天应命,实为真龙之主。”
“未来必可扫清天下,荡平寰宇。我等现在趁势起兵,便是勤王之忠臣义士。圣天子是不会亏待我们的!”
眼见众人没有反应,张熙开口说道:“起事做明人,不仅没有苛捐杂税,明皇上还会给咱减税减赋废徭役!”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终于振奋欢腾。
这些人虽是被曾静、张熙串连过来的,但只看其中混有大批贫寒士子与穷苦百姓,就能晓得归根结底还是在于赋税二字上。
湖广熟,天下足,并不是说湖广真的很富庶。
隆科多又要练兵,又要铸造兵甲,还要支绌北方粮草。
这负担可全都在两湖百姓身上。
两湖地区百姓早就已经怨声载道,不要觉得离谱,毕竟昔年所谓很有钱明末的江南地区,也曾一度被崇祯的三大征弄的民怨沸腾,还激起了一位士子造反。
现在,张熙说了,只要起事造反做明人,就没有苛捐杂税,还能减税减赋废徭役。
这样好日子上哪儿找去?
至于是不是假的,秀才公和举人老爷怎么会骗他们?
“起事做明人,明皇上万岁!”
“明皇上万岁!”
“明皇上万岁!”
“……”
一行五十人,并不同步的在这屋子里头乱喊。
几轮呼喊过后,不光是下面的乌合之众士气被抬上来了,就连曾静的情绪也被带动。
振臂一呼,一呼百……五十应。
大丈夫,生当如此也!
就这样,曾静、张熙带着这五十来号人,正式起事。
本来还要歃血为盟,切牛耳喝牛血,但耕牛弄不到。
而且无论曾静、张熙,都自诩正统读书人,怎么能干此粗鄙之事?
就这么一番不伦不类,三言两语之下,曾静、张熙比历史提前了七年起事了。
还比历史上俩人被岳钟琪卖到北京城要好的多,因为他们真召集了几十号人跟他们造反。
拢共五十号人,最好的兵器就是把柴刀了,剩下的人拿什么的都有,就连曾静也象征性抓了把菜刀在手。
仅从装备与组织度来看,简直就是乌合之众啊!
一行人从城外聚义的破庙中离开,径直就往永兴县城奔去。
还未至城门口,两个城门兵丁就发现了他们。
但这两个兵丁都没多想,毕竟,这五十几人看似是跑在一起,但曾静、张熙等读书人穿的太好了,与那些货郎、苦力等格格不入。
谁会想到这两波人会混在一起?而且还是要造反。
再者,为首的曾静更是县学老师,有正儿八经官府身份在,平日穿衣出门也早都习惯了穿着县学老师的样式,连辫子都没剪。
县学老师那也是官,自不是这几个区区看门的丘八惹得起的。
两个城门清兵正欲给曾静放行,曾静却是忽然掏出菜刀,举刀大呼:“大明万岁!尔等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明万岁?大明?
卧槽,有人造反!
“有人造……”
两人回过神来,造反的反字还没喊出来,就被曾静身后的几十号人一拥而上,柴刀木棒并肩子上。
没几下,那两个倒霉的“门卫”清兵就见了阎王。
原本排队等着进城的百姓全都吓懵了,瞬间四散而逃,有不少还直接冲进了县城。
这些人若只是逃命还好,关键他们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杀人了,杀人了!明皇上的兵杀来了!”
人都有从众效应,尤其是当出现了危险状况。
什么,明皇上的兵杀来了?
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跑。
至于核实情况?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有空去核实真假,再不跑,怕是小命都没了。
于是乎,曾静才刚带着麾下那几十号乌合之众入城,就看到整个永兴县就这么莫名奇妙,陷入大乱。
不时能听到“快跑啊!大明天兵打过来了”,“明皇上的兵杀过来了,大家快走啊!走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些,饶是曾静都一脸懵,大明已经杀过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难不成九江大战已经分出胜负,隆科多大败?
曾静、张熙两人还在发愣,这时,队伍中一个衣袍上染着血的读书人年轻士子,开口提醒道:“先生,值此时机,当从速攻占县衙,稳定局势为先。”
曾静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啊……对,快,随我先行攻占县衙,活捉永兴县令那个狗官。”
“活捉狗县令!”
“杀啊!”
“……”
一行五十人的义军手持各种兵器,大呼小叫着杀奔县衙,沿途所过不仅无人敢拦,甚至于还有不少百姓地痞也都加入其中。
待义军奔至县衙,总兵力俨然已经膨胀到了两百多人。
县衙。
三班衙役一见义军人多势众,当即倒戈做了带路党。
永兴县令根本来不及逃走,直接就被义军俘虏。
这场宛如闹剧一般的永兴县起事,如此轻易便成功了。
除了地方官府太烂,也在于隆科多强行整编两湖绿营,编练新军。
整个两湖地方的精锐都被抽空了,余下的那点县兵,甚至不比三班衙役强点。
再加之曾静还是县学老师,正儿八经有功名在身,根本没人料到这样的人居然会跑出来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