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我们这么多船，这么多炮，伪明肯定撑不住的！”吴国印咬着牙。
对，清军水师的确船多炮多，但这船基本都是内河战舰，顶多在长江里头跑，与福建水师的海船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
至于舰载火炮，连船的吨位都不够，这火炮吨位自然也不够。舰炮数量多是多，但也不多多少，射程也不远。
要想达到射程，就必定要进入九江城防火炮的覆盖范围。
不过，实际上到现在，清军水师的损失都不大，拢共才小十条船而已。还不是被击沉，多数只是被击中，了不起打死了几个，这才不得不撤。
“可是军门……”副将正欲开口。
“嘭嘭嘭！”
一阵剧烈且连续的爆炸，与火炮的轰鸣不同，距离旗舰似乎还挺近。
吴国印与副将大惊，连忙循声看去，就见一艘清军水师战船居然炸了。
远远看去，火光浓烟之下，战船迅速沉江，里头的清兵甚至来不及逃生。
如此巨大的动静，就是想瞒都瞒不住。
清军水师阵型瞬间出现小规模混乱，九江城头的明军更是士气大振。
也不管啥情况，炮口对准那些开始骚乱的清军战船就是一顿输出。
清军水师大乱！
这才开战不到一个时辰。
副将被吓到了，连忙劝道：“军门，撤吧！隆大帅也只是叫我们掩护大军登陆，也非是要我们从江面强攻。”
“传令下去，立刻撤退！”吴国印终于下令，脸色阴沉，还有些不甘。
其实都不用他来下令，不少清军水师战船已经在跑了。
一回生二回熟。
只不过由于旗舰没跑，大部分还扭扭捏捏，现在得到旗舰撤退的旗令，余下的清军战船迅速调转方向，随即加速往后退出九江城火炮的射程范围。
九江城北门江面的火炮攻防战，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
望京门，女墙后面的明军将士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便连担任守城将领的指挥使何正也不由暗松口气，全身由于高度紧绷早已被汗水浸湿。
此刻衣服黏着盔甲全部粘在身上，十分难受。
不过何正却是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反而迅速发号施令。
这仗还没打完呢！
清军不可能只在江上跟他们打几炮就算完事了。
事实确实如此，九江城西岸的一处浅滩渡口。
“这个蠢货！”
亲自坐镇大军居中调度的隆科多放下千里镜，肺都快气炸了。
明明只是叫吴国印掩护大军，顺带有机会再试探一下九江城防。
他就这么试探的？
最重要的是，打就打吧！还被明军的江防大炮打跑了。
这不仅是丢人，同样对士气的损伤也是极大的。
隆科多本以为给水师增加战船和火炮，再足饷足粮，严加操练，好歹能像点样子。
哪曾想，现实给了他一个十足的大比兜，这水师不能说毫无战力，简直就是不堪一击啊！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这次好歹还在明军火炮射程范围内，坚持对射了一个时辰。
比先前采石矶水战强多了。
而且，水师只是溃退，倒是没有溃散，整体损失很小，被击沉的也就那么一艘。
还是运气超好的被正好击中火药室，滚烫的炮弹引爆了堆积的火药桶子，然后将船舱给炸出了一个大窟窿。
战船从下而上快速渗水，修都来不及，这才沉没。
水师帮不上忙，那就只能从陆面进攻了，这也与隆科多的预定计划没啥区别。
大批船只于江岸泊靠，成建制的淮军、新军（绿）蓝衣着甲，只在细节处有所分别，泾渭分明的两支清军此刻正在有序登陆。
清军选的登陆点距离九江不近也不远，且正好是红衣大炮射程以外。
除了大军，还有不少军需辎重也被搬运上岸。
多数都是虎蹲炮这类小型陆战火炮，还有数门重至推不动，得许多人一起用车来拉的红衣重炮。
第240章 九江攻防战（一）
吴国印收拢溃退的水师回来了。
整体损失几近于零，只被击沉一艘。
打了败仗还能保存住兵力，已可算当世“名将”了。
倒是颇有南宋中兴四将刘光世之才。
“大帅，末将出师未捷，还请大帅责罚！”吴国印单膝跪地，主动认罪。
隆科多面无表情：“此非战之过，自去领二十军棍！”
大战在即，自不可临阵斩将，而且斩了也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很麻烦。
打军棍就差不多了，军棍算是军规，也警告一下。
二十军棍下去，隆科多随即下令，让吴国印水师部立刻过江，去把攻打封郭洲（湖北黄梅小池），戴罪立功。
封郭洲原本只为江心一沙洲，但随着长江曲流汊道的逐渐演变以及人工堤岸的修筑，逐渐被固定成沃土。
由于最初长江主道尚由北面绕经封郭洲，其在行政上一直属九江德化县（附郭），但随后长江航道南移，封郭洲就变成了江北。
满清时期，湖北驻军亦在此军垦，故有部分地区的财税收入实属湖北黄梅县。
而重要港口小池镇，因为地位重要，也是由德化和黄梅两县各占一半。
只不过后来三省划界，封郭洲最终并入湖北黄梅，同样隶属九江的桑落洲（汇口镇）也被划入安徽宿松。
九江逐渐衰落也有这方面原因。
黄殿说是死守，但也并非什么都没做，趁着清军顺江东下构筑后勤粮道的时间。
黄殿兵分四路，第一路移驻封郭洲，并在那里构筑要塞工事，第二路增兵九江城，协助加固和增强九江城防力量。
两路互为犄角。
第三路由副将李勇亲率，坐镇梅家洲，严防死守。
黄殿则率第四路移师湖口镇，扼守石钟山，并在彭蠡口江面设置木排数座，与东西两岸守军遥相呼应，阻拦清军水师杀进鄱阳湖。
余部则戍卫南昌，维持南昌秩序的同时，也充当最后一道保险，聊胜于无。
如此，严防死守，只要清军敢撞上来，他就要清军撞得头破血流。
缩头乌龟，据城而守也是要讲究战术的。
……
九江城西岸，淮军、新军主力已全部登陆，并分兵绕着九江城来了个围三阙一。
本来应该是四面合围，密不透风的，但奈何北门的长江水师太没用，居然被江防炮台打到溃退，短时间内是没可能再反攻了。
索性先叫他们去突袭封郭洲，攻灭封郭洲明军的同时，也是拿下这个战略要冲。
九江城为沿江大城，共有城门八座，其中北门两座皆位于长江沿岸，明军在此架设江防大炮，刚刚把清军水师打退。
北门的福星门，据说还是当年岳武穆亲自守过的城门。
南城门则被广阔的赛湖阻隔，湖面行船已被明军全部征收，清军要攻南门不太容易，至少也需要先搞定船的问题。
东城门有条绵长曲面的护城河，护城桥早已被明军破坏。
仅有西城门迎恩门稍好些，既无护城河保护，也无赛湖阻隔。
这里也是清军的主攻方向，两万淮军聚结于此。
戴坤已经正式提拔为淮军总兵官，雍正没有批驳，官印军服也都发下来了。
隆科多更是知人善任，于战前专门召开军事会议，任命戴坤的淮军为主攻部队，强攻西城门。
而新军则在东、南两门配合淮军进行佯攻，同时时刻注意南面、东面来犯之敌。
清军军事调动瞒不住明军，黄殿这边自然也瞒不过清军。
戴坤接手主攻方向指挥权，第一件事便是先行扫荡沿途村庄，并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
然而，明军早已在事前就坚壁清野，周边绝大部分村落百姓都已被搬空进了九江城。
粮食树林都是能带的带，能砍的砍，带不走的就一把火烧了。
就连村民家中的门板都被拆走。
清军扫荡半天，除了少数来不及逃走的百姓，可以说是收获甚微。
缴获的粮食也都完全不够大军一日之需。
得到部下汇报，戴坤虽无奈，却也并未太过生气。
坚壁清野，很常规的战略手段。
时间过了正午。
戴坤下达军令：“传令下去，全军攻城！”
“是！军门。”
淮军的传令兵迅速下去传达命令。
数名军中鼓手赤着上身开始擂鼓，数面巨鼓有规律的敲击。
举旗清兵向前压旗。
上万淮军迅速着装列阵，抬起手中兵器，后面的炮手同样将炮车往前推动。
举旗清兵又正竖旗帜。
“儿郎们，随我杀啊！”
“杀反贼！”
上万淮军在各级军官带领下，迈开步子朝城门发起进攻。
迎恩门这段没有护城河保护，所以直接架云车跑过去就可，后面的炮手同样各自推着火炮跟着往前冲。
迎恩门。
城头的明军早就严阵以待，此刻见到清军终于开始攻城。
何正亲自坐镇迎恩门，居中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