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黄殿敢撤，哪怕告诉士卒这是战略转进，也会极大损伤士气。
而且，最紧要的是，明军能撤，九江城中的百姓可撤不了。这么短的时间，明军根本无法将百姓全部带走，带一半都够呛。
且不提隆科多本人会不会爱民如子，这可是打仗，自然是以给敌军造成最大损失为优先。
但凡九江城落到清军手里，无非就是屠城和挨个砍头的区别。
所以，九江不能弃，弃了就完了。
不过黄殿也非是一味死守，自己打不了硬仗，但是其他军的友军可就不一定了。
只要他能拖住清狗，说不准这还是一次难得的战机？
事实证明，黄殿的谨慎不无道理。
隆科多这次虽只带了五万大军，但这五万大军严格来说，却几乎没有多少新兵。
淮军两万、新军三万，还有五千八旗步军随从。
兵甲齐备，粮草充足，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隆科多手头上的精锐了。
隆科多也已经跟明军交手过好几次了，早就明白那种新兵或者旧式绿营兵对大战不仅毫无帮助，反而还会冲垮自己的本部主力。
常州那一战，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哪怕是试探性进攻，不带着精锐来，万一溃败了，自己连走都走不了。
尤其是那两万淮军，作为先前攻打池州的主力，虽然最后没能打下来，但这都是在于隆科多急着走，不可否认其战力。
听闻此番是来收复安徽，为了回家，这些淮军将士可谓士气高涨。
……
隆科多大军自武昌出发，顺江而下，途经黄州府，稍作停歇补给，并在此构筑了后勤补给线。
三月出发，到了快四月，清军才进抵武穴。
没有遇上明军长江水师，清军长江水师突破武穴，沿江而下。
过城子镇，也不去攻打，直接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兵九江府。
明军水师的问题开始初步显现。
伴随着地盘日益扩大，区区四百条战船的明军水师已然不足以应对庞大的海防压力。
南澳岛、琼州府、澎台路、宁厦两港、淮水防线、长江水师等等。
这么一分，四百条船很多吗？
隆科多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如此畅行无阻的突破武穴，进逼九江。
不过，既然已经进去了，那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这半年以来，隆科多除了在武昌练兵扩军以外，同样也在打造清军的水师舰队。
虽然总体上还是比不了明军的福建水师，两湖地方倒是有上等橡木，但这木材阴干也需要时间。不阴干至少一两年，隆科多自己都不敢让船下水试航。
既没有大船，那就只能推进铸炮了。
隆科多几乎是征集了能找到的全部工匠，让他们星夜不停的量产铸炮。
而且，除了增加铸炮，清军也非是一成不变。
先前吴国印发现的那颗明军哑弹，不仅让清军发现了糖药弹的“秘密”，并推敲捣鼓出了类似的大清版手榴弹。
同样，大清版本的火炮开花弹也跟着问世了。
或者说，那种用人力投掷的手榴弹型开花弹，反而才是副产品，且还是被明军炸过多次后，启发得来的副产品。
隆科多手下又不缺工匠，重赏之下，又有几乎完整的开花弹作为参考。
要想复制出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无非加个木质底座、木质火药引信，有何难度？
可以说，而今的清军长江水师，在战力上早已是今非昔比。
真要跟明军长江水师碰上了，不一定是个什么结果。
伪清也在进化。
“报！”
“大帅，两位军门，前面便是九江城了。”
隆科多挥挥手，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看着前方紧靠江岸，越发清晰的九江城，隆科多面无表情。
这座清廷曾经不甚重视，甚至只派了五百兵驻守，直至嘉庆白莲教闹过一场后才有所好转的长江重镇。
明军能拿下九江，也全靠九江太空虚，五百人连守县城都够呛，怎么都不可能守的下九江的。
而现在，攻守易势，明军来守，自己来攻。
隆科多都不用猜，明军必定在此重兵把守。
这仗，怕是不好打啊！
一旁，新晋长江水师提督吴国印随即开口说道：“大帅，此番我大清五万天兵兵至九江，九江城必定弹指可破。末将在此先预祝大帅旗开得胜，一雪前耻了！”
仗还未打，吴国印先提前拍了个硬邦邦的马屁。
他的心情倒不像隆科多，整体还是不错的，因为没叫他碰上明军的水师。
戴坤虽未说话，却也跟着吴国印一道拱手。
隆科多不置可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开口喊道：“来人！”
“大帅！”
“传令，准备登岸！”
“是！”
伴随着一通略显嘈杂而又急促的军令下达，整个船舱内都是乱糟糟的。
船楼顶上还有水师的旗兵在拨动旗帜，对外传达隆大帅的军令。
旗语并非明军专属，古代都是有旗语兵的，只不过不像明军这样，双手挥舞小旗。
古代的旗语，主要就是靠颜色，还有挥舞动作，比如前倾、正竖等来下达不同军令，甚至还有专门负责这个的掌旗官。
当然，这种旗帜下令，只能传达简单的命令，往往还须配合号角、锣鼓并用。
明军的旗语，至少在目前为止算是独一份了，能担任旗语兵的也无一不是天资聪颖的。
“轰轰轰！”
率先打破宁静的是九江城头的五门江防大炮。
这五门大炮是从南昌支调过来的，属于远程型的红衣重炮，还是用船运过来的。
除了五门重炮外，还有不少中程或者轻型守城用火炮。
五门大炮一轮齐射，炮弹没有意外，全部打空进江。
这些炮兵毕竟都是新手，第一轮只是常规试射，用于测距和熟悉火炮。
而且，江面的清军战船本就是移动靶，就算炮兵老手来打，以这时代重炮的精准度，能打中一半就算老天保佑了。
第239章 不堪一击
望京门，江防大炮一轮射空。
“轰轰轰！”
清军水师战船的红衣大炮，趁着九江江防大炮熄火的间隙，也开炮了。
同样也是一轮射空，第一轮开炮多是为了测距校准，能打中算运气逆天。
听到清军舰炮轰鸣，九江城头的明军反应极快。
五门江防大炮，每门炮八个炮手，算上搬运火药的普通士兵，加起来足有七八十人伺候这五门大炮。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八人动作娴熟的清理炮膛，装填炮弹火药，然后开火。
全过程不过一分多钟。
“轰轰轰！”
大炮齐射，五发炮弹于烟雾和巨响声中冲出炮管，在空中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径直砸向了江面的清军战船。
三发打空进江，激起一阵浪花，两发直接命中两艘不大不小的清军战船。
其中一颗炮弹带着强大的动能，瞬间洞穿了甲板。另一颗则在洞穿甲板前，还顺带砸死了一个躲闪不及的“幸运儿”，听那战船上的喧哗声，似乎还是个军官。
不过，这也就是让两艘战船失去了“战斗力”，清军还有几十条战船。
“轰轰轰！”
清军战船的舰炮再度开火。
几十门大炮齐发，一时间，江面上炮火喧天。
“轰轰轰！”
九江城这边，江防大炮也对准江面迅速装填开火，就连其余部署在城头的守城火炮也跟着开炮。
这时候已经顾不得火炮连续开炮会不会导致炸膛了。
炮战率先打响！
不过，虽然江面上攻守两方炮火喧天，但实则除了威力射程更大的红衣大炮外，其它基本只能算是听个响。
倒不是打不到，而是接近极限距离，火枪都不用讲准头了，更何况威力更大的火炮。
“轰轰轰……”
“轰轰……”
江面、城头，都是火光、烟雾，还有炮响连绵不断。
两边炮弹好似不要钱一样的疯狂朝对方宣泄，大部分炮弹都进了江河，也不知道多少年后会被发现并重新打捞。
小部分炮弹成功命中目标，清军这边已经有小十艘战船不得不退出战船。
并非被击沉，而是被炮弹命中，导致军心不定，没法再配合友军有效作战，只有一个比较倒霉的，被炮弹击中了火药室。
滚烫的炮弹险些引爆了堆积的火药桶，这谁还敢继续开着船上？
九江城这边也不好过，不少炮弹撞在了城墙上，留下了坑坑洼洼。
好在明军占据九江以后，就组织民夫对这里进行专门的维护和加固。
毕竟是长江重镇，清军不重视在于这里是内陆，但明军得重视，这里可是前沿关城。
“轰轰轰……”
“军门，不能这样打，这样打我们根本靠不过去！”副将站在甲板上，脸色难看的喊道。
炮声太响，不大声喊容易听不见。